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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你現在死心了嗎。”

第四十一章 “你現在死心了嗎。”

綰靜一瞬間彷彿是被釘住了, 她愣在座位上,呆呆地看著他,就像是沒有聽懂他在說甚麼一樣, 思緒僵滯,變成停擺的時鐘。

她好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為甚麼……”

她覺得肯定是哪裡出了問題, 他不是帶她來吃飯嗎, 為甚麼吃個飯, 事情就變成這樣。

“你是不是生氣啊。”她嘴唇哆嗦著, “是不是因為剛才在車上,我替他說話, 你生氣?”

“不是, 我只是……”

“還是你覺得我和他走得太近了?”綰靜想破腦袋,絞盡腦汁地找原因, “可是我和他甚麼都沒有發生過, 我這些天一直昏昏沉沉的, 在睡覺,我都沒有和他說過幾句話。”

關庭謙制止她:“綰靜,聽我說。”

她置若罔聞,還在強迫症般地喋喋不休:“還是你生氣我一個人跑出來?對不起, 我當時只是太著急了, 我怕她會丟掉, 我就是怕她丟掉,我沒想去打擾你的,我也沒想給你添麻煩,對不起,真的對不起,如果你生氣, 你可以發火,可以找我吵架,就是不要……”

“綰靜,綰靜,你冷靜,聽我說。”他神情正肅道,“我說要和你分開,並不是這些原因,和你說的這些都沒關係。”

“那是甚麼……”她恍惚地喃喃,“是不是你覺得我管你太多了,覺得我多管閒事,我越界。”

她眼淚滾燙噼裡啪啦掉下來,綰靜去抓他的手,哽咽著說:“那我以後也可以不管你,我不管你,你想去哪裡就去哪裡,想做甚麼就做甚麼,我不會總是打電話煩你的。”

事實上,她現在也沒有總是打電話煩他,她這一年和他打電話的次數屈指可數,甚至連日常的簡訊都少發。以前還會拍拍天空的雲,拍拍路上的花,現在,連這些也少了。

綰靜從前特別喜歡給他發天空的圖片,或者和朋友旅行,拍的層巒疊嶂,雲山霧繞的照片。她問他頭像能不能換成這個。

關庭謙都會換。

因為這些照片都不過是風景照,對他不會有任何影響。

他換上照片,她就會很小心思地換成同景點的另一張。

無非山水風景,他們沒有共同的圈子,不會有人知道他們用的,其實是一套圖。

可是這一年翻天覆地,連這些都沒有了。

綰靜看他不說話,下意識晃晃他的手:“你可不可以說話,我害怕。”

關庭謙沉默閉了閉眼,反握住她的手:“你聽好。”

他語速低沉卻急切,就像是想快速交代甚麼:“我在國外銀行戶頭的錢,前段時間已經都轉到了你名下,在瑞士的那部分佔大頭,還有一小部分是純粹的現金流,大概幾百萬歐元,基本存在了BNP和LCL,六區那家巴黎銀行的顧問是我熟人,我之後會把他的聯絡方式給你,你以後有任何諮詢疑問,都可以找他。這一輩子,只要你不做投資,不炒股不去接觸任何專案產業,這些錢,絕對夠你和……”

他停頓,又閉閉眼:“絕對夠你衣食豐足地生活。我再和你說固資,第一個是房產,我們現在住的那套院子,原本就是要給你的,只是中間手續交接有些複雜,還要再等一段時間,不過沒關係,你還是可以住在那裡。北京還有一套是在西……”

綰靜哭著說:“你和我說這個做甚麼?”

關庭謙止住話頭。

她使勁搖頭哀求:“你為甚麼要說這個,你為甚麼要冷冰冰說話,你說的這些我聽不懂,你要好好和我說話,你要教我,你不是說以後都會慢慢教我的嗎……”

“可是我現在不能了。”他低了眉,“我要和你分開。”

可能是女人的天性,她敏感聽出裡面的差別,他說分開,不是說分手。儘管這兩個詞在這種情況下好像並無區別,儘管她覺得臨到關頭,開始從一個字裡摳意思,找他弦外之音未盡之言,特別可笑。可是她還是這麼做了。

綰靜說:“你是要和我分手嗎,是那種關係結束之後,就是陌生人的分手嗎?你回答我,我要你正面回答我。”

關庭謙眼睛裡好像有驚濤駭浪,定定看她一眼,又別過臉:“我還有沒說完的,你聽我繼續說,我剛才說儲蓄的時候忘記說了,我給自己留了張三百萬的卡,這張卡我暫時不能給你,我要應急,除此以外我這些年所有的錢,能轉給你的我都已經轉出去了,偉文會給你列資產名錄,你現在大概聽聽,之後詳細的你去找他。”

她完全不聽,只是一個勁問:“你為甚麼不回答我,為甚麼看都不看我,你和我說這些是因為,是因為你真的要和我分開嗎?”

他鎖著眉:“我說了,我要和你分開。”

“可是我不想!”她突然聲音高了一下,“為甚麼總是你做決定,為甚麼都是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綰靜突然捱過去纏著他,抱著他,努力像以前一樣貼在他懷裡,因為以前只要這樣,他就會很好說話,再生氣都不會再狠下心發火:“你是不是覺得我哪裡不好,你喜歡她嗎,你是不是回家住了那麼久,朝夕相處,也覺得有一點點,有一點點心動了?”

她眼前罩了一層層的霧,連他的臉也再不看得清,淚流滿t面:“你究竟有沒有,和她發生關係,你可不可以告訴我?”

她覺得自己真是蠢透了。曾經在網上看別人戀愛,撕心裂肺,轟轟烈烈,鬧到最後,無非是女生哭得狼狽又不甘心問,你為甚麼要和她上床,她究竟哪裡好。

她以為看了千百個例子,她不會問那麼沒有尊嚴的問題。

原來,只是還沒有輪到那個時刻。

他緊鎖的眉頭擰得更緊了一分,眼裡似有疑惑,然而很快就被長睫遮掩,他低頭拍了拍她的腰:“下來,回去了。”

綰靜突然就崩潰了:“我只是想要個答案,有那麼難嗎!”

“我能給你甚麼答案?”他也抬起眼,那雙眼不知何時竟然血紅一片,“你想聽有還是沒有?我不瞭解你嗎,我說了沒有,你會死心嗎?好,那就是有,你現在死心了嗎?從我身上下來!”

她懵了神。

其實那個時候只感覺靈魂像是離體了,飄在半空,靜靜看著發生的一切,她覺得心被狠狠撕裂了,鑽心噬骨的痛漫過全身,說話不得,也動彈不得。

他急喘了幾聲,猙獰的神情逐漸恢復平靜,關庭謙垂下頭:“先下來。”他還是用手拍了拍她的腰,聲音沙啞,“回家,回家再說。”

綰靜驟然猛推了他一把,她站不穩,後腰也磕在了桌上,就那一瞬間他的臉色就變了,從剛才的蒼白,急劇快速地灰敗下去,轉瞬便全不能看。

他下意識去抱她:“綰靜!”

綰靜再將他推開,不知道哪裡來的情緒洶湧淹沒了她,她邊哭邊口不擇言:“我不要你扶我,假惺惺,你和我分開了,那我怎麼樣都和你沒關係,我明天就換人,我明天就重新找一個,你以為你很了不起嗎,我也去和別人睡覺,我也和別人上床……”

“馮綰靜!”

她越哭越大聲:“反正你不在乎,你根本就不在乎!我告訴你我才是騙你的,我哄你才說甚麼都沒有發生過,我在他那裡那麼久,怎麼可能甚麼都沒有發生過。”

他陡然渾身僵住,那張俊朗的臉廓一寸寸被灰燒盡,整個人就像是被一句話釘在了原地,一動也不能動。

真是奇怪,她竟然從這個過程裡,體味到了一點點,若有似無的快意。是快意也是痛意,具體她分不清。她只知道,有一瞬間看著他晦暗顫慄的眼睛,她整個人都在發抖。

綰靜流著淚:“他就是比你好,比你好一千倍一萬倍,他不會像你一樣有亂七八糟的家事,不會像你一樣做甚麼都要被左右掣肘,不會像你一樣不說話,像你一樣沉默,像你一樣有了千錢想萬錢,當了皇帝想成仙,不會像你一樣這麼對我,不會像你一樣這麼多年……”

她猛然停住。

回溯往昔的記憶,她似乎真的再沒遇見過像他那樣的男人,也再不會有從青春的懵懂到成熟,一步步長大成人的體驗。

她說的每一句像你,都帶起一陣颶風暴雨,吹打來關於往日的碎片。然而她想抓住,卻是徒勞奈何。

關庭謙黑漆漆的眼瞳看著她,他們不聲不響對視了很久,很久。

久到他大概以為,她沒有說出口的,還是一句很傷人的話。

他點了點頭:“對。”

“我們在一起六年,你從來沒有說過我好,他只為你做了一點事,你卻覺得他哪裡都勝於我。

他默然停頓,最後僵硬對她說:“你說得很對,我是不好,比不上他,所以我們分手,你去找他吧。”

*

那晚他將她帶上了車,一路無話行駛過東北荒原,上了飛機,飛機落地,他秘書來接,再開回衚衕的小院。

司機早就誠惶誠恐候在門口,關庭謙讓她:“下車。”

綰靜拉開車門,看著夜幕中那輛車影離去。

她在門口站了很久,直到身體已經凍僵,衚衕的天邊也隱隱泛起魚肚白,才晃了晃,轉身回了廂房。

綰靜蜷縮在床上,對著滿屋漆黑,疲憊得閉上眼睛,被子裹住她大半張臉,她還是覺得冷,淚水靜靜地劃過眼皮。她不知道他們這樣算不算分手了,如果真的是分手,他怎麼還能默許她住在這裡,讓她對著滿屋子熟悉的佈景,物品,無休無止地思念他。

可如果不是分手,他又為甚麼要說那些很絕情的話。

綰靜無從分辨,最後昏沉睡了過去。

她覺得自己睡了很久,可能是好幾天,可能是好幾年,總之時間在那時候,變成了個無法計算,也無從感知的東西。

直到門口傳來響動,綰靜眼睫動了動,睜開眼,院子裡有人影攢動,聲音嘈雜。

她不明所以起身,披上衣服,推開門,就看見司機指揮著一群陌生的人,在往外一樣一樣搬東西。

那時候日照中天,她才發覺,不過才只是中午而已。

她的眼淚一下子就流了出來。

她問司機:“為甚麼要搬這些?”

司機表情閃躲,很明顯是不好說:“馮小姐,您彆氣,也別怪我,我只是奉命……”

“我不怪你。”綰靜抬起手背擦了下眼睛,“他是這麼說的嗎,他要把他的東西都拿走,以後也都不來了。”

司機沒有回答,看了她一眼說了聲:“抱歉。”就又指揮人搬東西。

東西搬得沒有她想象得多,但是來的人多,聲勢浩大。

綰靜不吵不鬧站在廂房門邊,看著他們把屬於他的東西一樣樣裝箱,抬走。其實她不懂,他為甚麼要弄得那麼難堪,為甚麼要讓那麼多人來見證她的失落,眼淚,痛苦。

他連好聚好散都沒能做到。

然而綰靜就像是麻木了,自始至終,都沒有伸手阻攔。

她好像已經把尊嚴耗盡了,在昨天,那個小飯館,她哭得天崩地裂撕心裂肺,她知道一定有人忍不住好奇地看,可惜她的淚,她控制不住。

他們的花沒有了,他的書和畫也沒有了,房間裡,關於他的痕跡漸漸消失,飄散在風中,彷彿空氣一點點地稀薄。

最後被搬走的是一把雕花椅。

是她從前和他散步時,在一個賣舊傢俱的古董店淘的,古樸的紅色,看不出哪種木材。綰靜其實當時還看上了一款木箱,從前人家放置金銀細軟的,她在兩個裡面糾結,覺得先添一樣傢俱就行了。

糾結很久,直到她轉身,發現關庭謙坐在了椅子上。

那是來寧夏的第二年,他已經習慣了山路,但偶爾還是會崴傷,時間久了,膝蓋腳踝都受不了。他剛復元不久,應該是腿傷又開始疼了。

他以手支額,安安靜靜坐在那兒,賞心悅目。

綰靜當機立斷:“我要買這個椅子。”

其實她快糾結小二十分鐘了,一下子轉了性,關庭謙和店老闆都沒反應過來。

關庭謙問:“為甚麼?”

“不為甚麼。”她又偷偷看他一眼,“我就要買。”

關庭謙也不懂她在想甚麼,但是她說了想要,他起身:“行,結賬。”

他不方便大張旗鼓讓人往家送東西,所以那把椅子,是兩個人自己抬回去的。

很久之後,其實關庭謙也問過她的想法,但是綰靜比較害羞,死活不肯說真正的原因,他見她不說,反而越猜越上勁,開始專門往偏門、還帶點汙穢的地方想。

綰靜連連捂他嘴:“哎呀,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是甚麼意思。”

“我是,我就是覺得,你坐上面很好看。”

他狐疑:“是嗎?”

她沒話跟他說,男人心好多疑。

不過後面他攬著她,不讓她下去,倒是按照他說的,嘗試了幾次。

她累得不行,趴在他肩膀上。

他問她有甚麼感想。

綰靜沉默了下:“我覺得,這個椅子,很結實。”

他也氣死了:“我是說你對我有甚麼感想。”

綰靜臉紅得不行,小聲哦。為了表達抗議,他把椅子搬去角落,一個月都沒有再碰過它。再後來,他們回北京,搬家時東西不多,他叮囑人把椅子帶上了。

綰靜不懂他分開,為甚麼還是要帶走這把椅子。有可能是他的意思,有可能他已經忘記了家裡還有這麼件舊傢俱,只是下令看著搬,他們才搬走了。

院子裡空了,人也空了。

她抱著膝蓋坐在廊簷下。

天色近昏,五點多天就暗了。她終於明白,所謂的分開,並不是他開的一個玩笑。

他是真的要和她分開了。

只有她還反應不過來。

而真正的抽離,也和她以為的雷霆萬鈞毫不相同。

它不是從吵架開始的,是在兩個人都精疲力盡,說盡狠話之後,她以為安靜一段時間,各自恢復,最後還能和好,可他並不給這t個機會了。

這個過程猶如化雪,消融之時滿地泥濘,走上去黏溼,很髒,幾乎讓人不忍看,也想象不了,它新雪時竟然還有過那麼晶瑩、純然的美麗。

他們的感情,就是那捧已經髒了的雪。

他可能已經不會再帶著初始的喜悅看她了,只不過是因為天太冷,雪暫時化不掉,才又茍延殘喘,在他心裡多留存了一段時間。

可他離開了,舊雪消融,把她的牽掛和思念,也一點點帶走了。

她這幾天,用心如死灰形容,也不為過。

她沒有心思做事,也沒有心思出門。家裡只有她一個人,空蕩蕩的,司機也不在。

想想也是,都分開了,他當然不會再讓司機跟著她。

可是她還沒有適應,還沒有習慣。

偶爾翻出手機,她還是會下意識開啟他的訊息頁面。家裡沒了菜,想讓司機買點回來,電話打過去,司機接了,卻是語氣尷尬:“您有甚麼事?”

她這才遲鈍地,緩慢地想起。

哦,他已經不會再為她做事了。

綰靜愣愣,小聲說:“沒,沒事。打錯了。”

就掛了。

後來實在有一天,她忍不住。那天她出門,路過東黃城根,突然就很想打個電話過去,想知道他的近況,想知道他最近怎麼樣。

她不敢打給他,害怕他覺得她麻煩,只好撥給司機。綰靜囁嚅解釋:“我沒有別的意思,就是想問問……”

司機默了良久,突然說:“馮小姐,這不是你該關心的了。”

綰靜聲音裡已經帶了哭腔,她輕哦:“那我不問了,對不起。”她又將電話掛了。

一陣寒風吹過,她眼眶澀疼。她站在東黃城根那條街上,想起了很多事,想起好像就在兩個月前,他還在這裡,接她回家。

想到後面,華燈初上,她模糊看著街角一閃而過很像他的背影,就溼了眼眶。

綰靜躲在家裡不敢出來了,她怕要是出門,自己站在大街上出神,會很丟臉。她更怕再遇見他,哪怕這座城市那麼大,意外相遇的機率,遠不如她想象。

有天晚上,她在睡夢中,覺得喉嚨很乾,想喝水,然而喊了兩聲,身邊都沒有人。她睡迷糊了,還以為這是從前,下意識就摸出手機,撥出去了個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接通,那邊沒有說話。

綰靜說:“你晚上甚麼時候回來……”能聽得出聲線很微弱,不是哭喊後的那種精疲力竭,更像是一種長時間狀態的虛弱。

電話裡始終沒有傳來聲音。

綰靜眼皮子墜得厲害,嘟囔了句,就睡了過去,電話甚麼時候結束通話的,她都不知道。

還是第二天,有人將她搖醒。

綰靜睜開眼,房間仍舊漆黑,只是身邊多了個人。她本能死死攥住了那隻手,抬頭去看,然而很快,眼睫就失望地耷拉下來。

來的是趙小姐,並不是他。

綰靜沒力氣,低聲問她來做甚麼。

趙心塘臉色有點古怪,遲疑了下說:“我朋友又給我寄好吃的來了,我給你送點。”

綰靜輕哦了聲。

她想爬起來,給趙心塘倒點水喝,然而才撐起身體,就不好意思地僵住。

屋子裡地上,椅子上,床上,都是東西,一團亂。

其實當時關庭謙的人來搬,院子裡弄得滿地狼藉,廂房裡卻是沒怎麼動的,傢俱還在,尤其是他們臥房。只是她這段日子精神不振,總在睡覺,家裡也沒有收拾,才顯得外面亂,屋子裡也不能住人。

趙心塘摁住她:“沒事,我喊我家司機來,他可勤快了甚麼都會幹。”

她喊來司機,還有醫生。

綰靜以為她是擔心她是不是得了甚麼病,也沒抗拒,就讓醫生檢查了。

醫生問她最近吃了甚麼,有沒有用甚麼藥。

綰靜想了想,低聲說:“之前有吃,最近沒在吃了。”

“之前吃的是甚麼藥?”

綰靜突然想起來那個藥盒,她原本一直都在乖乖吃,後面情緒實在不好,自己也就給忘了。

醫生拿過看了看,點頭:“我再給你開點藥。”

趙心塘送醫生出去,她離開很久,綰靜也不知道她和醫生說了甚麼。

約莫半小時,趙心塘回來了,懷裡多了個裝衣物的袋子:“我可不可以和你住幾天?”

她解釋:“因為我……跟我哥吵架了,然後那個,我就沒地方去,我又不想住酒店……”

其實這話聽起來就像假話,很容易被戳穿,只是當時綰靜思維遲鈍,也覺得多個人熱鬧點,就說:“好,我重新給你收拾個屋子?”

趙心塘像是鬆了口氣,擺擺手:“不用不用,我打地鋪就行,我最喜歡打地鋪了。”

綰靜也沒說甚麼,統歸家裡被褥多,起身,從衣櫃裡捧了兩床厚實的褥子打底,給她把地鋪鋪好,又找了床被子蓋。

趙心塘是那種精緻小女生,說是先住個兩天,但是半點不將就,帶來的洗護用品瓶瓶罐罐特多,有好些牌子綰靜都沒聽過。

綰靜其實都約莫有兩天不洗澡了,自己都覺得不好意思。

趙心塘就說:“我給你洗。”

綰靜從來沒在除了關庭謙以外的人面前,露出過身體,一下子有些急慌,捂著衣襟:“我,我自己洗……”

趙心塘眨眨眼,瞭然了:“那我在外面,你慢慢洗哦,千萬別摔,萬一要暈了就喊我。”

她新翻出條浴巾展開,鋪在地上,估計是防滑,都弄好了才去扶綰靜:“你慢點哦。”

綰靜其實都傻眼了,她自己在家都沒這樣小心過。

洗完了出來,趙心塘又要給她抹油。

綰靜紅了臉,緊緊捂著胸前浴巾。

趙心塘都要笑了:“我又不看你。”

綰靜還是覺得很彆扭,小聲說:“我自己來。”

趙心塘就找了個瓶子給她,味道很香,很好聞:“你擠兩泵,抹小腿,再擠兩泵,抹大腿。”

綰靜覺得自己像傻子:“全身都,都要抹嗎……”

說到這裡,趙心塘也沉思了下,她撐著腦袋歪頭想了想:“按理說,應該,哎呀要不全抹算了。”

“……”

綰靜背過身去:“你不看哦。”

“我不看我不看。”

綰靜就安安靜靜抹油,照她說的,抹完小腿,抹大腿,然後順著就抹到了肚子。小腹隆起了點弧度,可能是她瘦的緣故,就顯得那點弧度愈發明顯,指尖輕輕按上去,是柔軟的感覺。

不知怎麼的,綰靜竟然古怪想,要是裡面有個寶寶就好了。說不定有了寶寶,他就不捨得走了。

緊接著,她就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

她怎麼會有這麼可悲的想法。她怎麼會有這麼不入流的想法。

她閉閉眼,甩甩腦袋。

一回頭,發現趙小姐正趴在床邊,兩手撐著下巴,看她給肚子擦油看得津津有味,眉飛色舞。

綰靜徹底羞了:“你說不看的。”

趙心塘被抓了個現行,居然一點不羞愧,還很振振有詞:“哎呀,這不是沒看過嘛。”

她伸出個指頭,戳了戳:“真有意思,真好看。”

綰靜耳根通紅,後面實在受不住,草草抹了幾下,就鑽進被窩睡覺了。

半夜,趙心塘又說害怕,喊她下來睡。

綰靜就抱著枕頭磨磨蹭蹭下去,和她擠一塊,蓋一床被子了。

可能真是家裡多個人的緣故,她那晚睡得還算好,儘管仍然神思不屬,可至少,不會夜裡被夢痛到哭著驚醒了。

她的精神在逐漸好轉,儘管有時候可以安靜做自己的事,有時候,愣愣坐在門邊,看著空蕩蕩的院子,還是會毫無徵兆落淚。

趙心塘會來安慰她,可惜嘴巴也笨,只會笨拙反覆:“別哭啊,我帶你去玩好玩的。”

她還真帶了。

趙心塘說想帶綰靜參加個宴會,她哥是受邀的,她也跟著沾了點光,就把綰靜帶去玩了。

宴會舉辦人挺有說頭的,姓黃,據說早年發家時是在江浙一帶做小生意,尤其是浙江東南邊,賣賣茶葉,給人跑跑貨甚麼的。後來不知道怎麼機緣巧合,跟了個大佬下海,幹起不太能見得光的買賣,說白了就是灰產,就這麼發了。

這位黃總也是個狠人,這種腦袋別褲腰帶上的營生,也給他幹得風生水起。再漸漸入了門道,積累了點人脈,靠錢孝敬供奉,幫上個大家兒,開始設立正規公司,過明路。一來二去,錢轉了幾手,倒是給他混成清清白白上流人。

趙心塘跟舉辦人不熟,就是帶綰靜來吃喝的,綰靜也心知肚明,幾乎不和人交流。

她穿得也素淨,這個場子不算正式,說是宴會不如說聚餐,燈光調得暗,酒水擺得多,燈下看人,三分醉眼迷離,甭管你談生意還是釣人,都嘎嘣準。

因此好多女人打扮得花枝t招展,一是有主的撐場子長臉,二就是特意混進來找主的。

再要麼是趙心塘這種,人家本身底子就實,就算穿個睡衣來也沒人管得著。

綰靜哪個都不是,酒也不喝,就在旁邊吃蛋糕。

然而或許是天意弄人,她抬眼一瞥,惶惶憧憧的燈火中,光影交錯,竟然看見了那張熟悉的,折磨得她痛不欲生,又朝思暮想的,他的臉。

他罕見穿得那麼正式,精緻暗灰的西裝,穩重卻難掩奢華,是他從前一定不會穿的款式。

關庭謙手裡端著酒,側身坐在沙發上,神情平靜寂寥,手裡酒杯猩紅的液體微晃。他面無表情看著前方,也不知道在想些甚麼。

綰靜只能看出他也瘦了很多,眉眼間沉肅的意味愈發嚴重,幾乎成了一種嚴苛。

她鼻尖一酸,眼前就有些看不清了。

他身邊坐著的是李媛,綰靜從沒想,竟然在這裡也能遇見他們。她做了甚麼呢,她只是想出來透口氣。

她甚至特地問了主辦人背景,因為放在從前,他是絕不會參與這種聚會的,風險太大,他不會幹。

可是為甚麼偏偏,這一次,她就遇到了。

趙心塘說:“看甚麼呢,這麼入神。”

循著她目光一看,也愣了,顯然同樣不知道,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趙心塘連忙解釋:“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他會來,按照他的脾氣,他應該不會來這種場子才對……我哥的社交圈也不是都和他重疊的,應該沒他才對……”

綰靜搖搖頭,低睫輕笑了下:“沒關係,我去趟洗手間。”

出門的那刻,她忍不住轉頭,看見李媛和他說了幾句話,遞去一樣東西。他別在胸前口袋,好像是條方巾絲帕。

關庭謙理了理領口,看不出感不感興趣。

綰靜垂了眼,最後轉過臉去。

她問服務生洗手間的位置,服務生給她指了,綰靜道了聲謝,走了過去。

洗手間的音響連著大廳,還在播放舒緩的鋼琴曲,綰靜開啟水龍頭,捧了把水澆在臉上,雙手疲憊按了按,繼續澆,反覆幾次,腦袋終於清明瞭不少。

鏡子裡的人臉色蒼白,兩頰卻有團殷紅,應該是被場子裡熱氣燻的。鬢邊額髮都打溼了,滴著水,順著臉頰淌下來,有種說不出的韻味。

她連妝都沒化,唇是淺淡的顏色。低頭,從包裡拿紙巾時,總顯得有些可憐。

綰靜其實也沒料到,她居然會這樣狼狽。

他們分開了一些日子,她原以為,就算再見,她起碼也能穩住自己表情。沒想到,這麼快就打了臉。

她還是沒辦法做到不在意,她在意,在意到多看他一眼,她就落荒而逃。

綰靜深呼吸口氣,收拾好心情準備回去,她總不能一直待在這裡,心塘也會著急。

然而還沒轉身,身後卻傳來一聲嬌嬌的笑聲:“喲,這不是馮小姐嗎?”

綰靜回頭,眼前站著幾個女人。

為首的穿了條開叉長裙,若隱若現露出半個臀,嫋嫋婷婷走過來:“馮小姐最近都沒聲音了,又在哪個男人那兒高就啊?”

作者有話說:好喜歡這本,關和靜吵架,靜和秦吵架,秦和關吵架,居然能做到都不在一個頻道上。

……槍斃吧,沒救了。[合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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