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我們分開吧。”
秦弈陽挑挑眉, 神情有了變化,綰靜卻是怔然地失口道:“在哪裡?”
“已經到門口了。”手下驚慌說,“秦哥怎麼辦?”
秦弈陽眯眼, 深邃的眼底掀起疾風驟雨:“他帶了幾個人?”
“沒帶人,就他一個。”
“就一個?”
“對, 就他一個。”
秦弈陽橫邪地笑一聲:“這麼有誠意, 不趁此機會砸我場子, 那我少不得去見見他了。”
他轉身欲走。
綰靜白著臉, 上前追了幾步:“你讓我去吧。”
秦弈陽回頭:“你去做甚麼?你留在這裡。”
綰靜搖頭:“我不能留在這裡。他無非是來找我的,只要找到我就沒事了, 你沒必要和他起衝突。”
他彷彿是被這句話刺到了, 目光凝在她身上,好幾秒都沒有移開。他點點頭, 表情卻變得又冷又硬:“你說這話, 是真心為我, 還是僅僅是他來了,你就想和他回去?”
他猛然扣住綰靜的手腕:“你不在乎他對你做了甚麼嗎?只要他願意放低身段來找你,你就會無限次原諒他,是嗎。”
他掌心像鐵鉗, 攥得綰靜又燙又痛。
松針林隱隱傳來人的慘叫, 還有群鳥驚飛的嘶鳴。除此以外, 再無任何聲音。連綰靜都覺得情況嚴重,他卻只是緊緊盯著她,始終不放手,彷彿除了要個答案外,其餘的,他漠不關心。
聲響越逼越近, 綰靜怕關庭謙進來就是這一幕,心裡慌了,下意識要甩開他的手:“放手……”
“說話。”他聲音透著無盡的喑啞和狠厲,沒有鬆開,反倒抓得更緊,“是不是隻要他出現,他站在那裡,你就可以一次次跑去他身邊?無論他怎麼對你,縱容身邊人怎麼欺負你,你都無所謂,甚麼都可以不管。只要他在,你眼裡就再沒有別人,是嗎?”
秦弈陽咬牙:“說話,我要你親口說。”
綰靜根本都不明白他在發甚麼瘋,她甚至無法理解,他怎麼會想到這一層。
她一怔:“我沒有那樣想,我只是不想躲在這裡,讓你去見他,然後他因為找不到我,繼續發怒,你們再鬥個你死我活。”
“為甚麼非要這樣?”她說得急了,皺起眉,眼眶都有些紅,“是我和他之間的事,我不想牽連別人,我也不想躲在你後面,讓你出面,我不想欠你的。”
秦弈陽很顯然地愣了一下:“你是這樣想的。”
綰靜臉色蒼白。
秦弈陽挑唇,眼裡染上幾分似笑非笑:“你是擔心我嗎。”他手指摸上她耳垂撚動,綰靜紅著眼,咬牙狠打了他一下。
秦弈陽靜靜看著她。
下一秒聲音就來到門邊。
手下驚叫一聲,踹飛了出去,翻過圍欄摔進雪地。
雪松林下,那張煞氣騰騰的臉龐,從門邊樹影中,一點一點地轉了過來。
風雪捲進數不清的寒意。那張她朝思暮想的臉,出現在門口,眉骨深邃,俊朗逼人,臉上壓抑著的,是她從未見過的表情。
不只是怒,而是看到她後的那一刻,眼睫一顫,流露出的一種剋制微弱、近乎摻雜著痛和喜兩種情緒的,刻骨的沉默。
他眼睫下,那雙波瀾無驚的海面,看似平靜,卻潮起浪湧。
關庭謙的目光往下,停在她被攥著的手腕上。
然後,慢慢抬頭,又看向秦弈陽。眼神深得彷彿要滴出水,有甚麼在眼底緩慢地湧動,卻不留一絲波紋。
秦弈陽先開口了:“關老闆稀客,光臨寒舍,秦某真是覺得蓬蓽生輝。”
關庭謙並沒有理會他,甚至眼神都無一絲偏移。半晌,他轉向綰靜,聲音一如既往的平穩低沉:“回去。”
就這兩個字。
秦弈陽笑了,身體斜靠在門框上,擋住了大半個門口:“關老闆帶誰回去,回哪兒去?”
“我有必要向你交代?”
“關老闆不說清楚,我怎麼敢放人呢?”
關庭謙下頜線繃得筆直,還是那句:“過來,回去。”
聲音卻不穩,多了幾分狠厲。
綰靜看著他眼睛,他的眼瞳那麼黑,那麼寂靜,一瞬間,其實她身體本能是想過去的,回去,回到他身邊去。然而他神情太過駭人,她肩膀瑟縮了下,又有些不敢動了,反倒往後退了半步。
就是這個動作刺到了他,綰靜看見他的眼瞳震顫起來。
秦弈陽一笑,也帶上陰狠:“關老闆好像嚇到我女人了。如果沒有事,就請回吧。”
關庭謙血紅的眼睛轉回,不可置信盯著他:“你女人?”
“在我手上的,當然是我女人。”這句話似曾相識,秦弈陽抬唇,晃了晃握著的那隻手,“關老闆看不清嗎?那就多看看。”
關庭謙的額角青筋驟然暴起,死死咬住了牙。
他是真的怒了,在他看見她被別的男人攬在懷裡的時候,在他看見她白皙的手腕,扣著的卻是其他男人手的時候,在他視線上下掃過她全身,發現她身上衣物,竟然沒有一件是他熟悉的時候。
甚至她身上若有似無沐浴液的香味,都是陌生的。
他臉色鐵青,他很少這麼掛相,連自己也難以欺騙,更加騙不了她。
綰靜生怕他在這裡氣到極致動手,忙想走到他身邊去,卻被秦弈陽拉住了手。
綰靜小聲說:“你做甚麼?”
秦弈陽恍若未聞,諷刺道:“你說你帶她走,關老闆,不知道你以甚麼身份帶她走?她在我這裡,吃得好,睡得好,無病無災,沒有任何人打擾,你覺得你憑甚麼把她帶走?”
關庭謙冷道:“她是我的人,我帶她走,天經地義。”
“經的哪門子天,義的哪裡的地,是你關家的地嗎?”秦弈陽冷笑,“你口口聲聲說她是你的人,可你留她卻不護她,搶她,又要縱容別人欺負她。如果真是這樣,我看當關老闆的人,可不是甚麼好差事,苦得很!無名無份,還惹得一身髒。”
“我和她的事,輪得到你置喙嗎?”關庭謙聲音驟然拔高,“秦老闆想當英雄想瘋了,別人的家事你也要管?”
秦弈陽也挑唇:“我就是要管,我不僅要管,我還要問問關老闆,你說的家事,究竟是和誰家的事?馮家的,還是李家的?”
關庭謙暴喝:“秦弈陽!”
他眼曈血紅,手指被捏得格格顫抖:“你懂甚麼,你又是以甚麼身份,插手我和她之間的事?她和我在一起的時候,你還不知道在哪裡,你以為我不懂你心裡在想甚麼,你以為你很正義,光明磊落?你拿女人來幾次三番威脅我,你佔了好理嗎?”
秦弈陽也怒道:“對,我是小人!我下三路只知道搶女人,你們在一起的時候,我他媽連個影都沒有。”
他面容猙獰,連連冷笑:“但是她出事的時候你在哪裡?她被人欺負的時候你在哪裡,她摔在雪裡,爬都爬t不起來的時候,你又在哪裡?你在家,你在陪你姥爺,陪你未婚妻,陪你這個那個甩不脫,也得罪不了的關係!你知不知道,如果當時不是我,她差點就死在那了,就差一點,就一點就要死在那了!”
秦弈陽豎起拇指,戲謔點頭:“關老闆你很大方啊,你高貴啊,你一直都是這麼高高在上,目下無塵,不管幾年前還是現在,你一直都是!你胸懷大略前途無量,你抬頭只看得見天,你手可摘星辰,你懂普通人的悲歡嗎?你懂愛恨嗎?你知道不是隻有你的痛才叫痛,不是你的苦才叫苦,不是因為你的苦難特別的高尚,特別的豐功偉績,可以換來更多東西,所以就要她忍受,要她把眼淚嚥下去,要她一直裝作他媽的根本就無所謂的樣子,為你的前程、你的那點破事,讓路!”
關庭謙一拳砸在了他的臉上。
秦弈陽翻身倒地,一瞬間卻也兇狠攥住了他衣領,兩個人撞翻身後的矮凳。茶杯滾落,在木地板上猛然碎裂,瓷片四濺,可無人在意。再沒有一句言語,就像兩隻被侵犯了領地的猛獸,沉默地撕咬在一起。
綰靜站在一旁紅了眼,她充沒有見過這樣的場景。
兩個男人,平日裡衣冠整潔。或倜儻或溫雅的男人,竟然會用這麼不堪的方式撕扯,扭打,每一拳都到肉,招招見血,屋裡的陳設被撞得滿地狼藉,一直到血滴在對方臉上,都沒有一個人喊停。
她身體發軟委頓在地:“別打了!”
沒有人聽見。
她就又小聲哽咽了句:“別打了……”
還是沒有人聽。
她滿心驚懼想去碰誰的衣角,很快他們撞飛椅子,滾到地上,衣服布料從她指尖劃過了。
最後先停下來的仍是關庭謙。
因為綰靜摸到了他的手。
他在揪著秦弈陽領子的時候,那雙手被只很軟很小的手,輕輕碰了一下,一觸即分。
他愣怔分神,以至於秦弈陽瞬間翻身起地,狠狠朝他嘴角揮了一拳,他毫無察覺。
他甚至沒有發出一絲悶聲。
鮮血汩汩流下,他面容風波寧靜。
“別打了,放過他吧。”綰靜哭著去摟他脖頸,“我求你了。”
她滾燙的淚洇溼在他肩膀,他眼睫一顫,身形不穩地晃了晃,最後託著她將她抱起來,踉蹌走出了雪林。
他的車停在路邊,綰靜被放進了副駕。
她在哭,驚魂未定,思緒飄在天外,整個人還愣愣地回不了神。片刻後,她艱難轉過頭,透過潸然的眼去看他。她原本以為他會問些甚麼,甚麼都好,說甚麼都行。他沒有。
關庭謙只是從另一邊坐進車裡,踩下油門,打轉方向盤離去。
開了幾米,他發現他甚至連安全帶也沒有系。
他就停下,兩手顫抖地抓住安全帶,扣進鎖釦,啪嗒一聲。接著繼續上路。
整個過程,只能聽到松針林簌簌的雪落,沒再有半點聲音。
開了不知多久,關庭謙忽然低聲問:“吃過飯沒有。”
綰靜不知道他為甚麼會問這個,搖搖頭:“沒有……”
“那先去吃東西。”
玻璃窗上起霧,映出他模糊不清的身影,一股股化成水,四散。
綰靜抿抿唇,也輕聲問他:“那你吃過飯了嗎?”
他也搖頭:“沒有。”
綰靜鼻間一酸,莫名就很想哭。其實吵來吵去,她最想的,也還是和他一起安安定定吃頓飯而已。他們很久沒有一起吃飯了。久到她都快要懷疑自己記不清,他喜歡的口味了。
關庭謙停頓很久,又沉聲:“對不起。”
綰靜微微睜大眼睛,扭過頭,幾乎有些無措地看著他。她從來沒有想過他會道歉,在她印象裡,他總是步步謹慎,幾乎沒有失誤的時候。即使是他們鬧彆扭,他也只會含笑說一聲錯了,哄人的意味更多一點。
他從來沒有這麼,鄭重地,和她說過對不起。
關庭謙輕聲說:“我不知道她動了我的東西,我也沒想到她會打電話給你,把你喊出來。那天晚上,約定要去給你看身體的醫生說,敲門沒有人應,司機也說沒有看見你,我以為你和我鬧脾氣,跑出去了,我心裡很著急,找了很久都沒有找到。直到半夜,他找上了門,直接闖進家裡逼問李媛,問她她究竟把你的甚麼丟了,長甚麼樣,我才知道,是出事了。我……”
他停頓,後面的話沒有再說下去。
綰靜愣愣聽完,眼裡浮上層薄霧,下意識說:“沒關係。”她摸摸指腹上的戒圈,“他已經找回來了,沒,沒事的。”
關庭謙卻是嘴唇一顫:“他找的?”
綰靜不明所以:“嗯。”
“他這樣說的嗎。”
其實她有些記不得了,當時秦弈陽將戒圈套在她手上時,她迷糊得厲害,依稀只聽得他說:“我給你找回來了。”
綰靜就遲疑,又點了點頭:“嗯。”
不知為甚麼,她覺得說完這句,關庭謙的臉色似乎白了幾分,唇上的血色也好像在一霎那褪盡了。
良久,他只是點點頭:“找回來就好。”
然而沉默後,關庭謙還是輕聲補了句:“你不太瞭解他這個人,以後還是不要……”
綰靜愣了愣打斷他:“他不是那種人。”
她也不知道怎麼會打斷,從前幾乎沒有。每次他說,她都是紅著眼聽。可是就在剛才,他說話的瞬間,她腦海中想起的,竟然是那間木屋裡,秦弈陽一字一句對她說:“如果你對我有疑問,就當面來問我,不要從別人的嘴裡瞭解我。”
綰靜抿抿唇,解釋說:“我知道你們之前有恩怨,可是他並沒有對我做過甚麼壞事,反而……也幫過我,所以我覺得……”
聲音越來越低,綰靜咬唇,有些難堪地低眼。她想關庭謙應該最不願意聽到她說這種話,可是,對她來說,她也實在沒法認同,在別人對她最好的時候,用惡意揣測他。
她忍不住偷偷去看他表情。
關庭謙目視前方,始終平穩地駕駛前行。聽到她話後,他只是眸光岑寂地點了點頭。
後來再沒有開口和她說過一句話。
直到駛出雪林,路上商戶漸漸多了起來。
關庭謙找了家餐館,靠路邊停車:“先吃點東西吧,還要趕路。”
綰靜跟著下了車。
餐館就是普通東北菜,說不上多麼好,但是菜做得挺好吃,老闆也親切。綰靜其實從被秦弈陽接回去開始,到現在,就沒有吃過正常的飯,基本都在喝藥,掛水,喝的粥也是打得很稀的白粥。
她嘴巴里沒味道,然而一下子接觸葷腥,又有點吃不了。
然而她看著他沉眉的樣子,還是沒說甚麼。
她總覺得他是有話要和她說,可是菜一盤盤上來,他卻始終都沒開口。關庭謙給她盛飯,將袖口挽上去:“慢點吃。”
她披著發,吃飯總是碎髮散下來,他找店裡要了根皮筋,將她頭髮鬆鬆地綁了。
綰靜其實一開始還覺得沒胃口,吃了兩筷子,倒是慢慢覺出餓了,後面動筷子的次數慢慢多了起來。
關庭謙問她:“好吃嗎?”
她點點頭。
他眼底若有似無露出一點笑紋,只是痕跡太淺,很快就散了:“那多吃點,最近是不是一直沒怎麼吃飯,你好像瘦了很多。”
綰靜拿筷子的手一頓,摸摸自己的臉:“瘦了哪裡?”
他說:“哪裡都瘦了,抱你出來都覺得你輕了。”
綰靜就又下意識摸摸領口,小腹和大腿:“好像有點……”她遲疑地看了眼肚子,“但是肚子上還是有肉。”
關庭謙坐在角落,也看不出甚麼情緒,只是伸手摸了摸她發頂,聲音低到快聽不清:“快吃。”
綰靜也問他在家裡做甚麼。
關庭謙只說:“陪我姥爺說話,偶爾寫寫字,和他打牌,沒甚麼特別的。”
他秘書也是這樣說,綰靜的心被捏了下,很快就細細密密地疼起來。他秘書也說他就是和姥爺說話,沒甚麼特別的。
然而怎麼可能沒有,她又不是真蠢,正常成年男女,睡在一個房間能做甚麼事,傻子都知道。可是她不能多問,因為那是不被允許的。
綰靜就輕輕哦了聲,沒有再追問。
其實她再多問一句,他應該也是能理解的。因為他秘書回家拿東西時,她失態了,還在他秘書面前胡言亂語了很多。
她以為他怎麼都要解釋一下,哪怕提一下。
然而,沒有。
他根本連要開口的意思都沒有。
他t只是像往常一樣,拿著筷子,慢條斯理地一口一口吃著飯。可他吃得很少,幾乎沒吃幾口,就放下了筷子,視線盯著窗外,不知道在想甚麼。
外面已經是黑天了。
可從他的神情,他的動作裡,綰靜不知為何,竟然只感受到一股悲傷。
她也不知道這股悲傷從何而來。
綰靜小心翼翼問他:“你生氣了嗎?”
是不是因為她剛剛在車上,為秦弈陽說話,他才這樣。
然而關庭謙回神看著她,只是閉眼搖了搖頭:“快吃。”
她心裡的那股不安越發地強烈了,連手都幾乎要抖起來。她的感情經歷太單薄,不懂他這樣的沉默,究竟代表著甚麼。如果有可能,她甚至希望他可以發火,可以像在舟山那樣訓她,而不是這麼平靜地看著夜色。
綰靜只好努力說自己的事:“你不在家的時候,我去見師孃了,就是林教授的夫人,我之前一直和她養花的,她說要陪林教授出差,就把花托給我照顧了……”
“甚麼花。”
“一盆劍蘭。”
他點點頭:“挺好看的。”
然後就又沒了話。
綰靜不想冷場,慌忙又說:“我還以為是病花,結果拿到手,發現養的還行,我就帶回家了。看到那盆劍蘭,我就想起來之前,你也養過一盆蘭花,還是很名貴的品種,是你媽媽送給你的,可惜後來被你用茶水澆壞了……”
他勾勾唇,無聲笑了兩下。
綰靜心裡卻愈發焦急起來,她低頭扒了兩口飯,眼前糊了糊,呼吸也不順暢。不過很快她又抬起頭,還是帶點笑意的樣子:“你不在家的時候,我還自己做飯了,我新學了兩道菜,還挺好吃的,回家之後可以給你做……”
“嗯。”他眼底是她看不懂的情緒,“以後要好好吃飯,好好睡覺。”
綰靜怔住了,一瞬間沒有反應過來他說了甚麼。
他讓她好好吃飯,睡覺。原本那樣正常的一句話,聽在她耳朵裡,卻像是插入了一把生鏽的刀,割得她心都開始痛起來。
她喃喃道:“為甚麼,這麼說……”
為甚麼要說以後。
她不懂。
他開始將挽起的袖口放下:“吃完了嗎?”
她一愣,紅著眼圈下意識搖頭:“沒有,還沒吃飽……”
就好像是為了證明她沒有騙人,她又開始扒飯,努力將飯菜往嘴巴里送,只是她胃口本就不大,剛才已經吃了東西,情緒低落,怎麼都吃不下了。
“吃不下就不要吃了。”關庭謙握住她的手,想將筷子從裡頭抽出來,“不吃了,走吧,回去了。”
然而綰靜卻固執地不肯鬆手:“不要,我還能吃的,我還想吃……”
“綰靜。”
她眼淚一滴滴掉進碗裡,然後全部被她狼吞虎嚥吃了進去。
“綰靜,別這樣。”
她聽不清他在說甚麼,整個人就像是沒有思維的木頭,不能理解,也無法按照指令動作。
直到他強硬將碗拿開,筷子也丟在一邊,滾在了地上:“你看著我。”
她大顆大顆地掉淚。
他眼底沒有一絲表情,聲音溫和,卻是那麼平靜:“我們分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