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捨得我死嗎。”……
綰靜中途迷迷糊糊好像睡了幾覺。
她不記得是怎樣被抱上車的, 只記得坐進他的車時,暖風撲面,綰靜打了個寒戰。原來已經都凍僵的身體, 遇到溫暖,第一反應竟然是驚顫。
他將她溼淋淋的發捋到後面, 開始解她的衣服, 陌生男人的手指, 讓她本能抗拒, 她這輩子還沒有被第二個男人解過衣服,她覺得恐懼, 指尖搭上他的手。
秦弈陽沒有將她的手拂開, 也沒有停下動作,只是一聲不響地繼續解。
溼透的外套, 毛衣被脫掉, 裡衣很乾爽, 只有袖口溼了,他挽上去,撈過後備箱的絨毯,將她裹得密不透風。
綰靜也不知道他要去哪, 也沒有問, 只是望著窗外流逝的平原樹影。雪花又開始下了, 紛紛揚揚,整個林海被埋進一場無始無終,浩浩蕩蕩的潔白中。
她閉上眼睛,靠在車座上。
車在夜色中行進,玻璃上,他的倒影模糊不清, 像她吹口氣,就會消散的霧氣。
不知過去多久,她被放在了一張溫暖的床上,換上了乾燥的衣服,蓋好鬆軟的棉被。綰靜牙齒格格打顫,她覺得冷,還是好冷,幾乎冷得她受不住蜷縮成了一團。
身下被褥是黏溼的,不知是融化的雪,是汗,還是甚麼,她闔著薄薄的眼皮,眼前卻有無數重重人影晃來晃去,像遊魂那樣飄來蕩去。
她怕。
嘈嘈切切的聲音響在耳畔,她也懼,迷茫。
直到疼痛越來越劇烈,幾乎要將她撕開。
她掙扎起來。
那些黑影湊近,按住了她的肩膀四肢,將一碗碗說不上來滋味的水,朝她嘴裡灌。
終於到後來,她沒了力氣,又軟綿綿地躺回去,蜷縮成孩子的樣子。
自始至終,她的手都彷彿被誰緊緊握著,那雙手很軟,也很暖,他兩手捧著她一小隻手,像握著甚麼值得呵護的寶貝。她的淚無知無覺流出來,又被抹去了。
綰靜迷糊睡了好幾天,這麼些天來,一直不斷有人進出房間,替她擦汗,擦淚,換被汗浸溼的衣服,喂她喝粥喝藥,換吊空的水瓶。
她左手被綁了針,肯定青紫了,因為即使在昏睡中,她還是能感受到一陣陣的疼痛。
那人就坐在床邊,握著她的手,輕輕摩挲。
後來他也會躺到這張床上來。
是在夜裡,或許是白天,房間的窗簾總是拉得嚴實,綰靜昏睡著,其實也確實分不清白晝黑夜的區別,在她眼裡,都是黑的,也沒有區別。
他側身躺在她身後,幾乎不說話,安安靜靜地,晚上來,清早走,從不多停留。有次倒是停留了很久。
他側身躺了會,突然湊近,握著她放在小腹上的手,將她擁在了懷中。動作那樣輕,就像是擔心驚醒了她。
綰靜指尖微微一動,覺得有甚麼冰涼的,堅硬的,輕輕戴在了她指腹上。
她似乎囈語了聲:“不要……”
他湊近過來聽:“嗯,甚麼?”
綰靜說,不要走。
身邊人的身體僵硬了下去,半晌,低聲問了句:“你是在叫我,還是叫他。”
綰靜分不清。
其實她那會兒連思考問題的能力都沒有,就是累,想睡覺,但是又睡得夠久了,意識是醒著的。她就這樣在半夢半醒裡遊走,說的話,發出的聲音,都不受她控制。
她還是在流淚,喃喃低語:“為甚麼……”
他無言無聲,像是回答不上來這個問題,過了片刻撩開她的發,淡淡說:“再睡會。”
他的聲音寬厚低沉,綰靜聽著心裡安心,張張唇,又安靜睡了過去。
綰靜醒來是半夜了。
她覺得口很渴,小聲說了句:“喝水。”
立刻有水杯遞到唇邊。
綰靜嚥了下去,覺得喉嚨灼燒的感覺減輕不少,腦袋也清明瞭許多,熟悉的香味鑽入鼻腔,她抬眼,昏暗的光線下,是張朦朧英俊的臉廓,他半靠在床頭,拿著水杯,那雙眼睛專注地,一動不動看著她。
綰靜輕嗆了聲,把臉別過去,沒喝了。
“別耍小性子,把水喝了,嗓子都要乾了。”他沒惱,將杯沿又送到她唇邊,“聽話,有甚麼事喝完水說。”
綰靜只得張唇,就著他的手小口小口把水送進去,中途她喝得急,咳嗆,他會用另隻手順她的背,幾次之後,她習慣了他的碰觸,閉了閉眼示意不要了,秦弈陽拿紙巾摁了摁她被沾溼的唇,水杯放回床頭櫃,重新掖好被子躺下。
她不習慣這樣的姿勢,繃著身體,一點點地後退,直到腰背撞上牆壁,再無處可去。
再抬眼,想看看有沒有驚動他,卻發現他已然睜開了眼睛,不聲不響地注視著她。
綰靜覺得那種滋味很奇怪,明明是不該讓他靠近的,可是看著他的眼睛,她竟然會感受到一種心疼。
她揪緊被子,想說點甚麼,卻又開不了口。
好不容易要張唇,他高大的輪廓陡然靠近,她一愣,腦海裡閃過些不太好的畫面,眼眶紅了紅。
秦弈陽卻扣著她的腰,低聲道:“別動,我就抱一會。”
她緊張地縮起了肩膀。
鼻樑抵著他的胸膛,綰靜屏住呼吸,耳邊甚至能聽到他胸膛裡,那顆心臟緩慢跳動的聲音,砰,砰,並不劇烈,彷彿只有一種極限後,緩和下來的疲憊。
房間也是靜的,沒有任何聲音。
不知抱了多久,他突如其來問:“你為甚麼愛他。”
綰靜身體僵了僵,聽見他說:“為甚麼始終願意留在他身邊,不肯走,他究竟給了你甚麼讓你著迷的東西,你才會這樣死心塌地。”
這個問題,他從前好像問過,只是問的方式不同。綰靜記得還在烏鎮時,他帶她離開宴會時的車上,就半真半笑地問她:“他這麼多年難道沒給夠錢嗎。”
那時她的回答是,即使沒有那些,她也願意。
她不知道他如今再問,又是抱著甚麼樣的心態。
綰靜蹙眉,病中有些抗拒:“不……不聊這個話題。”
他停下動作,移開半分去看她,伸手摸了摸她的臉頰:“為甚麼提到他,你就不想聊,他是你心裡的禁忌嗎。”
綰靜被刺了下,他低頭緩慢移到她眼前,和她對視,她以為他唇要貼上來,抬手擋在臉頰前,眉眼裡染著絲委屈:“你不也有禁忌嗎。”
她覺得他應該明白她心情。
有些人就是不能提,不能碰,他偏要不斷地剖開看。
秦弈陽表情像是有些不解,綰靜扯過被子矇住臉:“別看我。”
她始終不肯探頭出來。
他也沒再有多餘的動作。
很久,就在她以為他已經睡著,自己也迷糊不醒的時刻,她的發被人撥了撥,秦弈陽聲音低沉喑啞:“東西我找回來了。”
綰靜心像是被誰狠狠捏了下,鼻間發酸。
只是她太困了,已經無暇分辨他話裡的內容,就徹底昏睡了過去,連他有沒有離開,都不知道。
*
再次醒來,已經是白天。
綰靜睜開眼,身邊椅子上隱隱約約坐著個人。她原本以為會是秦弈陽,然而卻沒聞見那陣熟悉的香味。
她轉臉,竟然是一個女人。
女人相貌溫順,見她望過來:“你醒了?”
綰靜不認得她,一時也沒敢說話。
“我去喊醫生。”
不多時,醫護就匆匆趕了進來,替她檢視身體情況,綰靜剛醒,還沒有多少力氣,只能像個木偶人那樣隨他們擺動。
很快他們就退出去,還是隻有那個女人在。
綰靜張張唇,說:“我在,哪裡……”
說得很艱難,一字一頓。
女人說:“在秦先生的別墅。”
秦先生。
綰靜莫名一怔,想起那個雪夜朝她奔來的身影,還有這幾天夜晚環繞著她的氣息:“他,在哪……”
“他去林子裡了,你餓嗎,我去給你拿些吃的?”
綰靜想伸手抓住她:“別。”
一抬手,卻發現指腹套著的那枚發舊銀圈,她就怔住了。
女人也愣了下:“那是秦先生拿回來的。”
說完,沒等她再問,就推開門走了出去。
綰靜怔然看著那枚戒指,探手去碰了碰,它是如此涼,有記憶裡雪的冷,即使現在帶上了她的體溫,她卻還是被凍得心驚。
原來她昏迷時的那些畫面都不是夢,都是真的。
她不知道秦弈陽究竟是怎麼找到的,茫茫雪原,尋一個東西何其難,他甚至不知道她丟的是甚麼,那東西長甚麼樣子。
他怎麼找?
他冷不冷。
這麼多疑問盤旋在她心裡,綰靜t扶著床邊護欄,撐起身體坐了起來。
她只是發虛,身上都沒有受甚麼傷,手上也沒在掛水了,綰靜嘗試著下床走了兩步,又推門出去,慢慢走到走廊。
這棟別墅外是無邊無際的樹林,黑壓壓一片,覆蓋白雪。綰靜不知道究竟是哪裡,手機也不見了,沒法定位,但應該還在北邊。
她走到走廊盡頭,是一扇木門,綰靜推開,冷空氣灌進肺裡,帶著松針和積雪的味道。她抬頭望去,山坡上的落葉松光禿禿的,枝椏割裂鉛灰色的天空。
眼前是一條敞風的木質長廊。
長廊很窄,積著一層薄薄未化的雪。綰靜小心翼翼往上走,儘量避開冰面。走了約莫二十分鐘,林子深處傳來斷續的響聲。
砰。砰。砰。
帶著金屬的質地。每一聲都驚起飛鳥,撲稜稜掠過樹梢。
綰靜一愣,立刻聽出來那是甚麼聲音,她腳步停了。心臟在胸腔裡急促地跳動,然後她又本能繼續往前。
響聲越來越清晰,每一聲都像敲在骨頭上。轉過一片密集的松林後,她由長廊進了間屋子。
屋子不大,但很結實,裡頭竟然有壁爐,真的在生火,火焰噼啪作響,她抬頭呼吸凝滯,木屋一整面牆上,掛滿了獵槍。
長槍、□□、□□、老式步槍……她認不全,但至少三四十支,整齊地排列在木釘上。金屬槍管在冬日稀薄的陽光下泛著冷硬的光,像某種巨獸的牙齒。
聲音就是木屋後傳來的,她快走幾步,扶上欄杆,小屋前的空地上,立著幾十個人形靶子,靶心處佈滿了密密麻麻的彈孔。
空地上,一個身影背對著她,正在舉槍瞄準。
他穿著深灰色獵裝,肩背筆挺,手臂微沉,砰!又一聲槍響,遠處的靶子中央應聲出現一個新的彈孔。
綰靜站在原地,動彈不得。那個在雪原邊把她摟進懷中的男人,那個好像只要她廝打就總會輕易被她掙脫的男人,和此刻眼前這個舉槍射擊的身影,重疊不起來。
她並不傻,他射擊的動作如此嫻熟,蠻橫有力,只要他想,她怎麼真能掙脫得了,無非他不想太粗魯。
秦弈陽應該沒察覺到她,放槍檢查了下靶子,重新裝彈,舉槍,射擊。動作流暢沒有絲毫停頓。
砰!砰!砰!
三槍連發,全部命中靶心。槍聲在林間迴盪,驚起更遠處的鳥群。
他終於放下槍,轉過身。看見綰靜的瞬間,他明顯怔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平靜。他把槍丟在一旁雪地上,挑開厚重的防風簾走進來,眉頭微皺:“怎麼找到這來了。”
綰靜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她驚疑不定的眸光,溼漉漉打量他,就像是受驚的小獸。
秦弈陽垂下眼睫:“嚇到了?”
綰靜抿抿唇,她強迫自己不後退,看他一眼,又回頭看牆壁。
“這些……”她終於找回了聲音,“都是你的?”
“大部分是。”秦弈陽把外套解去,輕飄飄扔在沙發上,揉著眉心坐下,“有些是收藏,有些是改裝著玩。”
“那。”綰靜並沒有跟過去,小心翼翼看他,“這是真槍嗎?”
他揉眉的手一頓,反倒是露出絲縷笑意:“你覺得是真的還是假的。”
她囁嚅:“我不知道。”
“如果是真的怎麼辦?”
綰靜臉色霎那變得蒼白:“你,你這樣被抓到是要……”
他展長臂猛地將她拉下來抱在腿上,低眉淺笑,嗓音醇厚低沉:“那你去舉報我?”
她低著頭,長髮蓋住了半邊臉,並不回答。
“說話。”他五指插入她鬢髮捋上去,“如果是真的,你會去舉報我嗎?”
綰靜仍是抿著唇,過後她別開眼,想從他懷裡掙開,他卻牢牢箍著她的腰:“你難道是想知情不報嗎?”
“他沒和你說嗎,蓄意包庇是重罪,我要是被槍斃了,你跑不了。”他呼吸急促悶沉,粗糙指腹捏著她下巴,拇指不斷摩挲,“你是捨不得我死嗎。”
他呼吸很燙,幾乎讓人難以忽視,綰靜屏息到最後終於忍不住,推開他:“我沒有。”
“沒有怎麼,沒有捨不得我死?”
她回答不上來。
他的笑聲又悶悶響起,帶著胸膛的震顫,終於有幾分從前的味道:“你放心,這邊林子是我租下來的,改成了靶場。手續合法齊全,挑不出半點問題。”
她轉身:“那槍呢。”
“甚麼槍。”
她看著他,不言而喻。
他反笑問:“長春河邊,他指著我的槍真的假的。”
綰靜毫不猶豫:“假的。”
“那我的也是假的。”秦弈陽往後靠,笑意洋洋看著她,“我還想命活長一點,多看你兩眼,我才不捨得死呢。”
綰靜心陡然被狠狠攥了下,她不懂這些,他也很會偽裝,讓她無從分辨真假,不過她想想他應該還不算那麼亡命之徒,槍就往牆上掛。
都是老式的了,應該是出於喜歡,收集的模型而已。
綰靜站在他三步遠的地方,這才重新打量他的臉,和記憶中一樣,但又不一樣。眼睛還是那雙眼睛,只是眼神裡多了些甚麼沉澱下來的,銳利、又溫柔的東西,一時間,她也無從看清。
“你……”她不知從何問起,“你甚麼時候開始……”
“打槍?”秦弈陽接過話頭,“有幾年了。有段日子壓力大,朋友介紹了個射擊俱樂部,就去了。後來發現挺解壓的。”
他語氣輕鬆,像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情。但綰靜看著那面槍牆,看著遠處千瘡百孔的靶子,看著他手上因為常年握槍,而磨出的薄繭。
她覺得不是解壓。
幾年前。
他說的或許是關庭謙在太行山小住的那段日子。
綰靜沉默片刻,忽然說:“事情過去很多年,你,還是不要再傷心了。”
看他的眼神掃過來,綰靜心裡發緊,低下頭:“對不起,我嘴巴笨,不太會安慰。”
秦弈陽倒是沒說甚麼。
可是沒說,彷彿是一種預設。
很久,他才啞聲說:“這就是你那時候跟我說,別再見面的原因嗎。”
是肯定句。
綰靜愣了愣,輕聲嗯了一聲。
“那馮小姐應該才是最可憐的。”他沉了臉,不知為何,一瞬間他的語氣又諷刺又疼,“馮小姐不覺得自己可憐嗎?隔了那麼久才發現我說不準是在利用你,我看你的每一眼都在透過你,看別人,我卻還要對你說甜言蜜語。馮小姐不覺得噁心嗎。”
他低啞說:“馮小姐難道不恨我嗎。”
綰靜心急劇地痛了起來,那種痛沒有緣由,又突如其來,颶風般席捲了她的心臟,摧殘五臟六腑,不是針扎那樣細密卻折磨的痛,它真實存在,難以忽略,又難以割捨。
“看著我。”
他一步一步來到她面前,將她慢慢逼迫至牆邊,她身後就是壁爐,綰靜都能感受到火舌舔著她小腿。
“不恨我嗎,嗯?不想捅我一刀嗎?我騙了你,你從別人口中聽來的我是不是作惡多端,惡貫滿盈?是不是隻有陰謀詭計,對,我確實就是利用你,我確實就是覺得你長得像她,才對你感興趣才研究你,否則你以為見我第一面被你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你能逃脫?你以為你扇了我一巴掌,我為甚麼不發怒,我眼前的誰,我看到的又是誰,你真的覺得我對你有甚麼情意……”
綰靜眼睛血紅,咬緊牙,高高揚起了手。
卻始終沒能落下來。
頓了頓,他說:“這次為甚麼不打我了。”
綰靜哭了起來。
他矗立在她身前,默然幾秒,伸手,掌心重重地摁上她的臉,將她的淚一道道抹去。可能還沒從情緒中出來,他的動作半分不溫柔,指腹粗糙,她的臉一陣疼,很快就被搓紅了:“這是你第三次抬手要扇我耳光。”
秦弈陽停頓半秒:“以後,對我有疑問,請直接來問我,不要從別人那裡聽說我。”
她卻哭得更加厲害,撕心裂肺,幾乎要將淚腺哭斷。
“好了,好了。”反而是到這時候,他才顯出笨拙來,微微附身,視線同她齊平注視她眼睛,秦弈陽捧著她的臉,指尖動作慢得很僵硬,“怎麼這麼膽小,我不過說兩句,吼都沒有吼,你哭甚麼,眼淚還止不住。”
他不明白,她哭不是因為他聲量大或是小。
是他說話時的語氣,冰冷的,森然的,陰惻惻似乎要將她逼入絕地的語氣,不知從甚麼時候開始,她習慣了他未語先笑,眉眼含情,習t慣他眼底有洞庭碧波,桃花流水,澄江一道月分明,以至於他開始用那樣淒厲的語調逼問她,說些滿腹算計的話,她才會受不了。
習慣是比感情,更難以割捨的東西。
“送你個禮物。”他從口袋摸出樣東西,戴在她耳垂上。
綰靜想躲,他卻強硬攥住她下巴:“別動。”
耳垂傳來一片冰涼。
綰靜抬手去摸,是個耳釘,觸手溫潤細膩,是玉的質感。她鼻音裡還帶了點哭腔:“現在,還沒到新年呢。”
“嗯。”他定定凝視著她,勾起唇邊若有似無的弧度,“所以算公曆的,農曆新年,我會再送你一個。”
“送甚麼?”她抬頭有點傻氣望他。
秦弈陽指指耳垂:“送另一邊。你沒發現我只給了一隻嗎。”
綰靜徹底傻眼,腦袋也卡了殼,嘴巴蠕動半晌才說了句:“你,你好摳。”
他悶聲低啞笑起來:“謝謝,第一次有女人這樣評價我,不過我也是第一次這樣送一個女人禮物。”
他抬睫,漆黑的眼瞳盯著她:“我信命,我擔心東西送全了,我和馮小姐之間未盡的緣分,就斷了。”
綰靜一怔,本想說:“可是照這個說法,等農曆新年過去,不也就斷了?”
還沒等說出口,木屋的門陡然被撞開。
他手下神色慌張衝進來:“秦哥……”
看見兩個人貼近的身影,很明顯一愣。
秦弈陽沉眉,語氣有些不好:“這麼慌做甚麼,出甚麼事了。”
他手下表情愈發地不好看,抬手顫抖指向樹林,綰靜心忽然一沉,果然半秒鐘後聽見他說:“關,關庭謙,他找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