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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我求你。”

第三十八章 “我求你。”

她說完, 往後退了兩步,轉頭就朝裡走。

秘書在身後追了兩步不敢拉她,可也著急:“您是怎麼知道的, 是誰和您多嘴說了甚麼?您要相信,不管怎麼樣, 先生都不會……”

綰靜跑回臥室, 砰的一聲將門關上。

秘書的聲音被隔絕在外, 她低下頭, 眼睛被水一層層漫過,浸透, 最後嗬地一聲哭了出來。

她整個人手是冷的, 僵硬不能彎曲,體溫也愈發冰涼, 無可抑制地顫抖, 最後腿一軟, 就跌坐在地上。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在哭甚麼,只是心口傳來一種近乎撕裂般的疼痛,像是被用針戳了密密麻麻的洞,她的愛和恨, 身軀血肉, 曾經堅定不移始終秉心的, 或許可以被稱之為情意的東西。

都在今夜,一點點地,被黑夜消磨殆盡了。

她痛得渾身發抖。

從前經常聽故事,聽那些男人變心,出軌,在和妻子的紀念日卻同別的女人在一起, 有的妻子能忍,有的不能,歇斯底里質問那個男人,為甚麼要這樣,為甚麼這麼對自己,或者直接一把刀捅死兩個人,還有的比較清醒理智,在那一刻摒去所有愛意,劃清界限,蒐集證據起訴離婚,從此他是他,我是我。

她一個也做不到。

因為那本就不是她的丈夫。

她只能像個生了重病的病人那樣呼吸急促,捂著胸口坐下來,死死揪緊襟領。

那個時候最慶幸的,是還好沒有第二個人在場,並沒有再多一個人看到她的無能和狼狽,除了他秘書。不過她也並不算在他秘書前失態,她只是說了句他們在騙她,然後就回了房間,關上了門。

她甚至都沒有抓住不放,像個瘋子一樣大吵大鬧。

質問他,讓他的秘書把他喊回來,或者徹底不管不顧,衝去他姥爺家裡,把所有事問個清楚。

那也太難看了。

她不要這樣。

她不想到最後,竟然是這個收場。

可是隻要她一閉上眼睛,腦海中就剋制不住想起那些畫面,她想他究竟會怎麼和他未婚妻相處,會牽手嗎,會擁抱嗎,他有沒有吻過她的唇,有沒有撫摸過她的身體,他們有睡過嗎,做過多少次,晚上睡覺也會躺在同一張床上,交頸而臥,相擁而眠嗎。

沒有人回答她。

她所有的問題,所有想象,愛恨嗔痴,不過都是自我折磨。

屋外不再傳來聲音,大概是秘書見勸說沒有效果,就走了。

綰靜開啟門,那盆劍蘭還在木櫃上。

綰靜將它抱去茶几,兜布解開,澆了點水,它的葉子真亮,尤其是盈著月光。

關庭謙曾經也養過蘭花,不過都是很名貴的品種,說是他媽媽從哪裡得的,送給了他,他不耐侍花弄草,有次沒注意,估摸是看文件看煩了,滾好的茶水端起,他抿唇,竟然直接將茶水澆在了蘭花上。

蘭花被燙爛了。

綰靜嘗試了好久,想了許多辦法,最後都沒有救過來。

他看到,只說:“隨它去吧,別費功夫了,就是盆花,你喜歡我再買一盆就是了。”

那是他自己的東西,如果連他都不在意了,別人又能做甚麼。

綰靜只得低頭,微側過臉看他,又看向地面,說了個:“好。”

她把蘭花埋了。

說來矯情,一株花而已,t她也能不忍心到那種地步,說出去別人估計都是不會信的。

後來他母親有次來看他,發現蘭花不見了,問他怎麼回事。

那時綰靜躲在衣櫃裡,他母親突然來的,她沒有地方躲,避無可避,只能蜷緊膝蓋縮排衣櫃,像個用完了,就被收起來的玩偶。

關庭謙沒在意,淡淡地說:“之前沒注意,被我潑了茶,燙壞了,就給丟了。”

他母親很不高興:“那可是相當名貴的品種,人家一共就孝敬給我們家兩盆,一盆給了你外公,一盆給了你,我和你爸爸都沒捨得留,你居然不上心成這樣。”

關庭謙笑笑,語氣仍是很淡:“名不名貴,也是看對誰,在您這種愛花的眼裡,它確實貴重,不過您也知道您兒子我,實在對這些東西提不起半分興趣,您就算送給我全世界僅此一株,我該燙,還是會燙壞的。”

關庭謙母親臉色沉下來。

好半晌,綰靜聽見她嗤地一笑,表情鄙薄說:“我看不是燙壞的,是你這房子風水不好,硬生生給熬壞的。”

關庭謙估計覺得他媽在撒氣找茬,配合地接話:“哪不好,您給我調調?別以後影響您高升發財。”

關夫人沉默,視線陰陰地冷下來:“這房子裡一股狐貍精味兒,你沒聞見嗎?就是那種有娘生沒娘養,不知道哪個串子窩裡出來的野貨,身上沒一處值錢,偏還最會蹲馬路牙子上勾人,裝可憐把男人騙過去,吸乾了血就抹撒嘴跑了。”

他笑意停滯,頓了頓又輕笑:“我可沒聞見,是不是您剛從哪個狐貍窩出來,沾在身上帶進來的?我老說您別總出門,您那些老姐妹,有些身上味道確實不乾淨,我碰上了,都要洗好幾次澡才能去掉,您下次還是別和她們來往了。”

關夫人冷笑:“那也總比某些人本就是山雞,偏想攀高枝當鳳凰來的強。”

她抱胸,慢慢踱了幾步,自始至終,她身上的包就沒有放下來,就像是這屋子裡真有甚麼髒東西似的。

“我剛從你弟弟那兒來。”關夫人不鹹不淡說,“要說狐貍精味兒,也有可能是他那兒帶上的吧,你們兩兄弟呢,確實是親的,從小沒見對情啊愛的有眷戀,長大了,倒是都對狐貍精情有獨鍾上了。不過他不如你,你養的狐貍精,雖然品相一般,血統也低賤,起碼上得了檯面。”

“你弟弟養的,據說狐貍精媽本人,就是個真風騷,丟人都丟到香港去了,哎喲,香港那邊以前年代,還有大房二房呢,結果呢,她連二房都沒混上。狐貍精本人倒是比她媽有本事,吃著碗裡的,還想在北京再安個家呢。也就是正平心實,沒怎麼和女人相處過,才會上她的套。”

關夫人眼睛定在他身上,點他:“你可不一樣,你從小甚麼心思,我這個做母親的最瞭解,狐貍精麼,就是用來睡的,睡完了,真娶回家擺著呀?”

她恬淡一笑:“我們家可不敢出第二個紂王。”

關夫人走了。

關庭謙開啟衣櫃,把她從裡面抱出來:“我媽說的話你別往心裡去,她那個人平時就那樣,養尊處優慣了,挑剔得很。”

綰靜一愣,勉強低頭笑笑:“門關得很嚴實,我甚麼也沒聽見……”

她還是抱著膝蓋,低垂眼睫。

關庭謙也不知信沒信,後來把她帶去客廳吃飯,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

如今回憶往事,這個世界上,除了她自己,好像在和他相愛這件事上,再沒有第二個人祝福她。

關庭謙對他未婚妻有感情嗎?

沒有的。

那又如何呢。

李媛剛和她見第一面時,就說過:“我和他之間,不需要感情,我們本來就能繫結最深度的關係,由利益構成的聯盟,原本就比純粹的感情,更牢不可破。”

“我不像你。”

事實上也確實如此。

這麼多年,綰靜始終小心翼翼,不敢和他爭吵,不敢同他起爭執,因為她自己也知道,她得到的所有隻是完全來源於男人的寵愛,如果哪一天她逼急了,他吵煩了,一怒之下收回所有,那她還能剩下甚麼?

可李媛就敢。

不是因為關庭謙更寵愛她,疼惜她,而是因為她比任何人都明白,只要把她的家世搬出來,他就只能低頭。

綰靜將劍蘭放下,歪斜躺在了地毯上。

她不想再回那個房間,她怕聞見他熟悉的氣味,怕自己會心痛心軟,她更怕就連在夢裡她都會忍不住想,這個氣味,會不會出現在別人的身體上。

她不知道秘書有沒有把這件事,告訴關庭謙。

或許是告訴了。

因為後面的幾天,她甚至沒有再收到關庭謙的訊息。

從前他們也不會天天發訊息,只是這次的沉默,她知道和以前不一樣。

他家想要他奉子成婚,他就算沒有那個意思,已經這麼多天過去了,應該也不會再堅持了。

唯獨可笑的是她。

她很可憐自己。

不是自怨自艾,顧影自憐,而是靈魂剝離了□□懸在半空,看著走過的來路,發出的一聲極微弱的,幽幽的嘆息。

一週後的有一天,關庭謙可能終於忍不住,想檢查他養的人還在不在,於是給她撥了通電話,綰靜接了。

那時候她在睡覺,她覺得最近特別特別累,心神俱疲,可是她一直都沒有回房間睡,她覺得害怕,她回到房間拉上窗簾,就覺得群魔亂舞,總有甚麼在暗中窺伺她。所以她睡在客廳,抱著床被子窩在沙發邊上。

電話接通,沉默了好一陣:“你在家?”

綰靜說:“嗯。”

沉默。

“在做甚麼。”

她小聲說:“睡覺。”

又是沉默。

關庭謙像是深呼吸,在忍耐甚麼,幾秒後語氣又變得平靜:“一會兒家裡有個醫生來看你,他敲門你記得開。”

綰靜把電話掛了。

然後悶頭繼續睡。

他的電話追著打過來:“你幹甚麼?”

綰靜愣愣地,還是那句話:“睡覺。”

他聲音已經染上了不可名狀的怒意:“你不是,你是故意的,你掛我電話,為甚麼掛我電話?”

綰靜其實都不懂他為甚麼生氣。

他有甚麼好生氣呢,她只是睡覺,一直在家裡睡覺,沒有和他鬧,沒有吵,連出門撒潑給他惹事都沒有。他究竟在氣甚麼。

她下意識看了眼螢幕,好像是想看這個說話的人,是不是他。只是她那時候精神已經非常差,做了這個動作,下一秒,她就忘記為甚麼要做。

她也不記得要說。

綰靜只好說:“我真的很困,我想睡覺,如果你要吵架,下次再吵好嗎。”

“我沒有說我要吵架,你……”

她又把電話掛了。

他鍥而不捨又打過來,綰靜都沒動,孤零零地,面無表情地看著他號碼不斷出現,他打了很多次,通話頁面也出現很多次,可是她始終,沒有半點回應。

後來又有電話進來。

不是他,是個陌生號碼。

綰靜愣了愣,想著他總不會為了讓她接,就換手機打過來?那一定是很要緊的事了,他從前從沒有這樣。

她下意識接起來:“喂?”

電話那頭的聲音很熟悉:“馮小姐。”

綰靜愣住。

“你應該聽得出我的聲音?”李媛笑了笑,“不好意思這時候打擾你,我前幾天幫庭謙疊衣服,發現他口袋裡有塊很舊的紅布,是紮起來的,我覺得還挺喜歡,就問他能不能送我,他說可以,我就把紅布放進了自己的包裡。今天突發奇想,拆開才發現,裡面竟然包著樣東西。”

李媛溫和道:“是枚頂針戒指,銀色的,看樣子有年頭了,有些地方還發了黑,不像是庭謙或者他姥姥留給他的,裡面還刻了字,也磨損了,看不出寫著甚麼字。”

綰靜的手腕禁不住顫抖起來。

冰冷的寒意順著地板蔓延,如水般浸溼了她。她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動彈不得。

“我一開始還以為是他要給我的。”李媛說著,停頓幾秒,“不過我們的婚戒已經買好了,這枚樣式老氣,應該不是給我的。”

“我就在想,會不會是馮小姐送給他的?”

綰靜攥緊手機,閉上眼睛。

是她送給他的。

那是她媽媽的東西,她很小就失去了母親,對母親的所有印象,都是在她留下來的,這一堆東西里。

都是在照片,在別人的講述中。

她當然知道那個東西不好看,樣式很老氣,原本就是做針線活才會戴的東西,他根本不能戴。而且就算能戴也看不上,他要甚麼沒有,戴這樣一個東西出門,別人只會笑話t他。

所以送的時候,他說要拆開。

她才會很緊張地搖頭,說:“你一個人的時候再拆吧。”

她擔心他會覺得丟臉,會嫌棄。

會皺眉頭。

她太自卑,也太愛,所以總是想著他會怎樣想,總是怕他的話會變成利劍刺向她,她永遠都放不開。

綰靜聽見自己聲音啞了:“是我送的,你還給我吧。”

李媛的語氣體貼周到:“沒有說不還你。這樣吧,我現在和庭謙不能離開瀋陽,我給你個地址,你方便就來拿一下,也算是物歸原主。”

綰靜小聲說:“好。”

地址很快發過來。瀋陽,一個她只要提起,就會心生畏懼的地方。幾百公里,零下二十度。

她抬手才發現,眼睛霧氣瀰漫,已經有了淚痕。

綰靜來不及多想,她抬手擦乾淚,買了最近一班機票,就像具木頭,像機器那樣,登機,起飛,降落。北方的冷空氣在艙門開啟的瞬間灌進來,嗆得她咳嗽,她走得急,思維又很遲鈍,連口罩也沒有,圍巾也沒有。

她根據手機導航打車,那個地方她聽都沒聽說過,像是已經出了市區,靠近山林。

計程車司機從後視鏡裡看了她好幾眼:“姑娘,這大冬天的,那邊可沒甚麼好玩的。湖都凍上了,一個人去不安全。”

綰靜低頭默了好久,才聽見自己的聲音:“我去見個朋友。”

她說話費勁,每一個字都像冰錐,不聲不響扎進心臟裡,卻帶著鈍痛。

她到的時候,李媛已經在了。她坐在車裡,裹著深灰的大衣,裡衣露出來家居服的樣子,應該是從家裡趕過來的。

她未施粉黛,看見綰靜,只是一笑:“馮小姐真快。”

李媛手裡拿著那團紅布,輕聲細語,有幾分獨特的安寧和溫柔:“大老遠讓你跑一趟,不好意思。不過我想著,這種東西還是當面還給你比較好。”

綰靜沉默,呼吸在冷空氣中凝成白霧。

她有一瞬間,竟然不敢去看李媛的眼睛。

李媛氣色很好,儘管臉頰有被寒風吹徹的蒼白,可並不病態,反而襯得她楚楚風情,有一種動人的嬌弱。

她不敢去想他們這段日子都發生了甚麼,才會讓她有這樣的變化,她只想把自己的東西要回去,然後就離開。

綰靜指尖蜷了蜷,微微一動。

李媛卻當著她的面,把紅布開啟。

“其實我還試戴了一下。”她說著,低頭將戒指套在了自己無名指上,“你看,還挺合適的,我今天出門前還給庭謙看了,他也說挺好看的,畢竟這麼老的物件,現在市面上已經買不到了,反而顯得特別。”

李媛抬起指尖,迎著日光照了照。

綰靜這才注意到,她無名指上,已經有了一枚戒指。

戴上她的,就是兩枚。

戒指在冬日慘淡的天色下,閃著不同的光,李媛原本的那枚璀璨純淨,而她的那枚,黯淡醜陋,就像是指腹上的一圈疤。

“其實我挺好奇的。”李媛偏著頭,笑容溫婉,“這麼舊的戒指,應該有甚麼特別的意義吧?不然馮小姐也不會大老遠飛來取,是不是?”

綰靜的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聲音。喉嚨像是被凍住了。

“不想說也沒關係。”李媛把戒指從手上褪下來。

她的動作很慢,一邊摘一邊和綰靜說著話:“希望馮小姐以後,還是不要送這種東西了,他又不會要,也不好丟掉,最後還得我來處理,我會覺得很困擾。”

李媛低頭,認真耐心將戒指用紅布重新包起來,揉成一團:“我得走了,他還在家裡等我,今晚上說好一起做飯,他姥爺也總是盯著我們,你知道的,老人家,就是想要個孩子,我實在脫不開身。”

她笑笑:“不然我一定送馮小姐。”

她揚手隨意一丟,像是要把戒指丟出車窗,只是力氣太大,紅布本身也沒有紮緊,戒指脫離,在空中劃過一道細微的弧線,紅布迎面甩上了她的臉。

綰靜的視線一片紅。

時間彷彿被拉長了。

她透過遮臉的紅布,看著那枚小小的銀環在空氣中翻轉、下墜,最後,不知落在了哪片雪地裡,消失得無影無蹤。

李媛手一頓:“抱歉,我太急了。”她眼裡卻只有一片平靜,“不過我今天實在來不及,我得走了,馮小姐自己去找找吧。”

她看著綰靜:“以後再送東西,麻煩請先問過我。開車吧。”

她關上車窗,她的司機打轉方向盤,那輛黑色的車變成林海雪原上,一粒小小的黑點,漸漸遠去,最終消失在風聲裡。

綰靜還愣愣地站在原地。風捲著雪粒抽打在她臉上,她卻像是麻木了,完全感覺不到冷。她愣了好一會,才轉身,慢慢地、一步一步地朝旁邊走去。

走出幾米遠,想起來紅布落下了,又回頭,去撿掉在地上的那塊布。

雪海茫茫,她彎了身子,寒氣彷彿穿透外衣直刺膝蓋。這片雪原無邊無際,她的戒指那麼小,掉進去,石落大海,再也沒了蹤跡。

綰靜僵在原地許久,還是一步步推開雪,艱難地往前。

她一定得找到,哪怕是刺骨的冷攫住了她,拖慢了她的腳步,她也要不停地往前走。因為那是她媽媽給她留下的,在那個時候,找這枚戒指,已經全然不出於半點愛情。

她只是害怕,以後如果見到母親,母親會不會對她很失望。

會不會怪她。

可是她找了很久。

左找右找,就是找不到。

雪太深了。

她也冷。

露在外面的面板早就沒知覺了,雪進到鞋子裡,很快融化成水,浸透了她。她就像是踩在了冰水裡,每走一步都疼得厲害。

天色漸漸暗了,林原沒有甚麼燈,只有雪反襯出天幕的顏色,在她眼前投下片暗影。她視線漸漸地看不清,腿腳也不利索,後來又不知道踩到了甚麼,腳下一滑,整個人就摔進了雪地裡。

冰天雪地,徹骨的冷意包裹她。

不知道是雪厚,穿得厚,還是已經沒了知覺,她竟然也沒有感覺到疼。

就是冷,實在太冷。

綰靜的頭髮結了冰,一綹一綹地綴著冰碴掛在額前,嘴唇凍得發紫,連睫毛也沾滿了雪,全身不受控制地顫抖,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胸腔深處的悶痛。

但她過了會站起來,手揉一揉膝蓋,繼續往前走,然後不出意外又摔倒,她跪在冰面上,掌心已經裂了,暗紅色的血珠冒出來,一滴滴淌進雪裡。

“馮小姐。”

有人喊她的名字,聲音很輕也很熟悉,只是她無暇分辨,還是低頭在找。

她覺得可能是幻聽,冰天雪地裡,怎麼可能有人認識她?

“馮小姐。”又是一聲,更近了,“你在做甚麼?”

他的聲音森然,沒有驚訝,沒有質問,然而細聽起來,卻有一絲微微的冷和顫抖。

光禿禿聳立的林海下,他高大魁梧的輪廓被抹去,被雪地拉得很長很長,像一抹肅然的黑影。

綰靜這才抬眼看他,張開嘴,卻發不出聲音,只有喉嚨很嘶啞。

她順著他的視線看到自己凍得青紫的手,血跡斑斑的手掌。她沉默了幾秒,又往前走了一步。

秦弈陽突然大步朝她走去:“別找了。”

他解開大衣,兜頭罩在她身上,將她緊緊箍在懷裡,他身體很燙,暖的,大衣也帶著體溫。然而綰靜掙扎起來,他站不穩,摔在地上,墊在她身下。

“放開我……”

綰靜掙脫開,又要往更深處走。

他像是真的動了怒,面目猙獰地將她拽回來:“別找了,你到底要找甚麼,是多值錢的東西,我再給你買一個行不行?你先和我回去……”

綰靜狠狠推了他一把:“那是我媽媽的東西,你不可以說它不值錢!”

她說完這句,死死抿著唇,沉默,下一秒,呼嘯的風聲中,卻突然嚎啕大哭起來。她哭得那麼委屈,絕望,痛苦,就像是有誰在拿著刀,一刀一刀地剜她,她只是流淚,卻像是流血,那些淚還沒有滴落在地,就凍成了冰。

她哭得大聲而崩潰,每個字都清晰得像鑿在雪地上。

“我要找……”她固執地要往回走,但腿已經凍僵了,一步都邁不動。

他驟然撲上前抱住了她:“綰靜,綰靜……”他掌心用力地箍住她後腦,將她擁在懷裡,她下意識反抗,又踢又打,他卻只是抱著她不肯鬆手。

最後在她一聲一聲微弱,又破碎的哭聲裡,他開口,聲音嘶啞到不忍聽,“別找,別找了心肝兒……”

他滾燙的唇貼上她滿是雪的發頂,閉t上眼,聲音痛得彷彿要碎裂:“我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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