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你們都在騙我。”……
綰靜是真的愣住了。
如果說剛才她只是為故事感慨, 沉迷,可遠不到真正的感同身受。這一秒,她卻是彷彿真正被潮水浪打, 淹沒,以至於很長時間都不能呼吸。
綰靜彷彿沒聽懂似的重複:“像我?”
“嗯, 挺像你的。”韓偉文視線沒有從她臉上移開, 又看了片刻後說, “其實仔細看五官形狀, 其實不太像,就是那種眼神, 氣質, 很像,我要是不熟悉你, 可能都會覺得你就是她。這個案子畢竟牽扯到了庭謙, 後來再開庭的時候我有旁聽, 見過幾張她的照片,所以記得清楚。”
綰靜眼睫輕輕出顫動了下。
難怪。
她一直疑惑秦弈陽和她素不相識,究竟是為甚麼一直要盯著她,糾纏她不放。曾經她以為, 是因為關庭謙, 秦弈陽畢竟看上去和他頗多恩怨, 想靠撬他女人來噁心他,不奇怪。
唯一奇怪的是,他似乎有些對她太縱容了,太寵愛了,不管綰靜說甚麼,做甚麼, 他似乎都只是情真意切地眉眼含笑,從不會生半點氣。
哪怕他嘴上說著,她第一面騙他,第二面就敢扇他巴掌,甚至到後來,丟掉他東西卻還要惹他救她。
換成別人,他可能已經在第一次見面時就發飆暴怒,報復回去,讓對方再也沒有讓他吃第二次虧的能力,可是對她,他始終在給予耐心。
絕非僅僅忌憚關庭謙的勢力,韓偉文說過,他曾經有機會,一把柴刀架在關庭謙脖子上,他和綰靜相處時,也能悄無聲息避開長春宅院的守衛,去她面前見她,或是帶她逃離。
他是有本事的,否則刀光還沒閃到關庭謙眼前,他就已經敗了。
他的柔情蜜意,所有關於風月裡的寵溺與偏愛,那些眼波里流轉出的三月杏花,十分春色,其實都只是因為,她像他某個故人而已。
並不是真正給她的。
他當然會長時間都保持著絕對的興趣,如果那個女生真是他女朋友,她死的時候,只有二十一歲。
秦弈陽在那個包廂裡驚鴻一瞥,見到她的第一面,彷彿是重新見到了愛人離開時的樣子。
怎能不動容。
哪怕那時候綰靜不解釋任何事,對他嗤之以鼻,他恐怕也不捨得動手。
綰靜臉色霎時間慘白。
其實那麼短的相處,說對秦弈陽有甚麼感情,可能她自己都覺得好笑。可她心裡還是一陣陣難受,具體難受的點,她說不出來,可能是她以為無論有甚麼感情也好,至少都是出自對方真心的。
真心的恨她,真心的情意,她都接受。
她沒想過,或許一直以來,他都是在利用她而已。
韓偉文見她臉色很不對勁:“你怎麼了,還好吧?”
綰靜僵硬搖頭。
韓偉文只好抿抿唇,扯到別的:“怎麼想起來問這個?”
綰靜就好像是沒聽見那樣,聲線虛弱無力問他:“庭謙知道這件事嗎?”
“甚麼?”
“就是秦弈陽,和那個女生……”
韓偉文沉默了下:“你說呢。”
如果不知道,他為甚麼會有那麼強烈的反應,為甚麼自從秦弈陽出現後,他對她,就幾乎到了應激保護的地步。
就是因為知道從前往事。
在秦弈陽的視角里,不管是不是主要責任,關庭謙都間接害死了他的女人,他有脾氣很正常,想報復也很正常。
關庭謙敢做,就無懼他來。
可他絕不能容忍他牽扯到身邊的人。
關庭謙太清楚這一點了,最好的報復,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要讓他嚐遍我所有的痛苦,眼淚,憤怒,悲哀,這報復才算是真正的完成。
難怪關庭謙起初,對秦弈陽輕佻的行為那麼戒備。
他可能擔心秦弈陽真的動手吧。
秦弈陽是鬼魅,只要一眼沒看住,她或許就會落入萬劫不復的境地。
綰靜又抬頭問:“那他知道我和那個女生,模樣很像嗎?”
這回韓偉文倒是說:“應該不知道。”
“他沒有見過那女生的照片?”
“沒有。”韓偉文說,“他受牽連後,家裡覺得這件事非常晦氣,幾乎從不在他面前提,久而久之,就成了他家裡的禁語。就連後續開庭,都是我一個人去的,他沒有跟著。”
想想也是,關庭謙那種性格的人,要是真知道了,就會一瞬間明白秦弈陽除去報復,究竟還可能埋著一顆甚麼樣的心。
他把她當作別人,哪怕有一絲對她的眷戀,都不知會把關庭謙噁心成甚麼樣。
大概恨不得立刻捅死他才痛快。
綰靜努力擠出個笑容:“謝謝你和我說這些。”
“沒事。”韓偉文小心措辭,“你問這些,是不是已經和秦弈陽……”
綰靜搖頭:“之前確實有過接觸,不過已經過去了,你放心,我知道我該做甚麼。”
她不再多說,韓偉文也不好追問,兩個人各自回了房間。
綰靜困了,摸索著掀開被子,挪了挪身體蜷縮到他身邊,下巴抵在他頸窩,伸手緊緊抱著。
關庭謙大概被吵醒了,模糊說:“怎麼了。”
她搖搖頭。
夜色朦朧,她看著窗簾下透進來的夜的微光,努力找藉口:“就是,冷,想抱抱你。”
他眼睛沒有睜開,只是從喉嚨裡窩了聲含混不清的笑,他也翻過身,反客為主將她撈在懷裡:“剛剛出去了?去幹嘛的。”
綰靜低聲說:“口渴了,去倒水喝的。”
“床頭不是放了水嗎。”
綰靜有些尷尬:“照顧你的時候,有點心急,都餵你喝完了。”
他笑:“那我還是罪人了?”
綰靜紅著耳根不說話,揪緊他身前的衣襟,將自己埋進去。
關庭謙順勢攬住她脊背,鼻樑抵在馨香的發頂:“現在該我抱了。”
他低頭,吻她唇角,啞著嗓子說:“快睡覺。”
綰靜深呼吸,將鼻間那點酸意生生憋了回去。
*
那天以後,綰靜倒是再見過秦弈陽一次,是在飯店。
她跟在關庭謙身邊,出包廂門時,拉上口罩的一瞬,正好和樓梯下的他對上視線。
秦弈陽眸光一暗,神情登時變得讓她t看不清。他站在木樓梯的一側,金碧輝煌的吊頂燈光,流光溢彩地披罩他輪廓,長眉橫飛,俊美無儔,身邊照樣有顧盼生姿的姑娘傍著他,風情萬種。
他卻目不斜視,只似笑非笑看進她眼底。
他招招手,用口型對她說了句:“馮小姐。”
關庭謙沒有注意,綰靜卻匆匆忙忙拉好口罩,移開視線低頭走。
那晚上她正在浴室洗漱,關庭謙在臥房看文件,手機震動起來,綰靜溼著手去拿,接通卻只聽到他低沉的小聲:“馮小姐膽子越來越大了,不怕他在旁邊聽?”
綰靜沉默幾秒,最後甚麼都沒說,掛了這個電話。
那邊似乎並沒有想到,也愣住了,僅僅是幾秒,他就再次打來:“怎麼了?”
綰靜仍然一聲不吭。
“說話。”秦弈陽語氣裡難得染上躁意,“我知道是你接的電話,不是他誤接,說話,究竟怎麼了?”
綰靜看著頭頂還開著的花灑,不斷嘩啦啦沖刷著水流,盯了會,只覺出來一種疲憊。
她輕嘆聲氣:“是我接的,不過,這是我最後一次接你電話了,不管你想做甚麼也好,以後還是不要再打來了。”
說完,不等對面再回復哪怕一句,她就再次結束通話了電話。
她將秦弈陽的號碼遮蔽了。
就算他再鍥而不捨,她接不到,也是徒勞。
她清靜了兩天,關庭謙又回家住了。
李媛上回來家裡鬧那麼大一出,幾乎是明著要和他吵,甚至跑回關家哭,攪得關家不安寧,他母親也來打電話給他找事。
已經鬧得那麼不堪,一陣子過去,竟然還能當作沒事人一樣。
中途李媛甚至有來過電話,關庭謙拿起手機,盯著螢幕兩秒,最後還是接了。哪怕並不顯得多麼高興,言辭間與其說平靜,不如說是毫無感情。
可至少他還願意聽她說話。
綰靜其實挺佩服他們的,他們這些人,不管鬧得多麼天崩地裂,就算是已經撕破臉皮,最後圓桌一起吃個飯,竟然又是和和氣氣,笑語盈盈。
這個圈子根本就沒有所謂的情感破滅後,老死不相往來。
只要有利可圖,怎麼都能往來。沒有甚麼永恆的敵人,或者朋友,除非你能一輩子屹立不倒,壓得對方此生此世翻不了身。
可那太難了。
今天把人家搞下去,以為高枕無憂,說不準明兒改天換地,人家不知道乘那股子東風,又扶搖直上九萬里。所以說都別太趕盡殺絕,做人留一線,誰也別瞧不起誰。
綰靜幫他收拾了幾件衣服帶回去。
收拾行李的時候,她想,她覺得自己現在,好像已經越來越習慣他總是往家裡跑,習慣不過問他任何事,只是等他,他來她就在,不回來她也不會走。
畢竟那才是他家,他在這裡住得再久,也算不上甚麼。
綰靜也會和他打電話。
起初他倒是接很快,她問他在做甚麼,他也會說,不痛不癢的,兩個人就是聊聊吃沒吃飯,吃了甚麼,都是些不重要的問題。
到後來,關庭謙卻不接她電話了。
訊息卻還是會回,他說他不太方便接。
綰靜臉上的表情僵了僵,打字說了個:【好,沒關係。】
隔了兩天,她接到了從前研究生時,她導師夫人的電話,邀她小聚。
她當時的導師姓林,是個有些嚴肅,卻十分務實的老師,帶出過許多優秀的學生,不管是終身投入水利事業,還是教書育人,他都做得無懈可擊。
他夫人也是個極為溫和耐心的美人。
綰靜念碩士時,研究室裡擺著幾盆綠蘿,快要枯死了,也沒人管。她是個敏感細膩的人,看著不忍心,想了辦法,每天風雨不歇地來照顧它,終於一點一點,把它們都救活了。
後來才知道,那是林夫人的綠蘿,是她送給先生的,當時他們都以為沒救了,也不忍心丟棄,只好放在了實驗室裡。
林夫人因此對綰靜很有好感。
她愛侍弄花草,偏又在這一項上不精通,綰靜倒是很擅長,林夫人就經常來和她討教花苗種植,一來二去,兩個人的關係漸漸相熟,林夫人也會經常邀她小聚,或者有花卉花市,邀綰靜一起鑑賞。
林夫人定的包廂,是間挺雅緻的中式別院,臨著一小片人造竹林,竹葉濃影,透過雕花窗欞落在宣紙屏風上,隨晚風輕搖。
她到地方時,林夫人已經在等候了,看她來了,抿出個笑:“坐。”
綰靜和她打招呼:“夫人好。”
林夫人笑意盈盈:“這個點過來,路上很堵吧。”
綰靜說還好。
兩個人寒暄一陣,說了些別的,林夫人才解開桌上布兜,露出裡面快要枯萎的劍蘭。
“這盆劍蘭我養了挺久,感覺終於要開花了,可下週我要陪你老師去趟南京開會,這一去就是大半個月。想來想去,託給誰都不放心,除了你。”
綰靜的視線停在陶盆邊緣。劍蘭的葉子挺拔如仞,莖條舒展,頂端已經結了青色的花苞。
綰靜檢查了下,其實劍蘭長勢還不錯,是要開花的樣子,她原本還以為花病了,救不好,沒想到還挺健康,心裡一下鬆了口氣。
“您放心。”她輕笑說,“我會好好照顧的,每天拍照給您看。”
林夫人也笑了:“我當然放心,當初在你老師門下的時候,實驗室那幾盆快死的綠蘿都被你救活了。你是我見過很耐心的孩子,也善良,你老師教過那麼多學生,聰慧的不少,能把一點憐憫心分給幾盆綠蘿的,就你一個。你是個心軟的好孩子。”
綰靜輕勾了勾唇。
耐心。
她在心裡默唸這個詞,莫名想起關庭謙。以前念研究生時,她性格敏感內斂,總是安安靜靜坐著,也認真,即使組會準備得充分,也總會一聲不響地聽別人說完,從不愛出甚麼風頭。
當時有別的專業的男生來打聽她,她師哥替她回絕,都會半開玩笑地說:“我師妹耐心都給了綠蘿和論文了,對人淡淡的,你追她?肯定沒戲。”
他不知道,她的耐心也曾盡數給過一個人。整整六年,從她剛進大學到研三畢業,像培育一株罕見的蘭花,小心地澆水、施肥、等待,卻始終不見花開。
綰靜將布兜重新系上,正想再說些甚麼。
走廊傳來陣挺熟悉的笑聲。
綰靜身體一僵。
那笑聲優雅矜貴,由遠及近,是關庭謙母親特有的音色。綰靜的手指磕在桌沿,發出輕微的脆響。
包廂裡高大的發財樹旁,有扇絹面屏風,綰靜來不及多想,閃身躲到屏風後。
林夫人露出絲不解:“小靜?你怎麼了?”
她話音剛落,關庭謙母親的聲音卻在門口響了起來:“林夫人,這麼巧您也在這裡。”
林夫人只得將視線移開,轉頭笑了笑:“我來吃飯。”
綰靜渾身的血液瞬間衝上腦袋,她指尖顫抖,心裡面只期盼千萬別被發現,她不想撞上他母親,他們兩個相見,一定又是針鋒相對,關庭謙母親不會說太好聽的話。
原本就因為她,鬧得兩邊下不來臺了,她也不願意再招惹是非。
關庭謙母親應當是沒察覺,聲音裡還有點點笑意:“那我是無意間打擾了?”
“哪裡的話。”林夫人起身,屏風很薄,綰靜能模糊看到她的身影走到門邊,和關庭謙母親寒暄。
關庭謙母親說:“老教授身體還好吧?”
“老樣子,就是閒不下來,下週還要去南京開會。”
“開會?是做甚麼?”
“好像是有個專案,還是甚麼,河海牽線的,他受邀參加。”
關庭謙母親點頭:“河海也是水利很厲害吧?以前我們家庭謙有個師弟,就是河海考來北京讀研的。做學術的都這樣,不像我們家那個,現在清閒得很,整天就知道擺弄他那些石頭。”
林夫人笑笑:“關先生哪是我們家老林能比的。”
兩人說著笑了兩聲。
綰靜站在屏風後,竹影在她臉上晃動。她盯著自己交握的雙手。那盆劍蘭就在離她三步遠的桌上,青色的花苞在燈光下像玉雕般瑩潤。
“庭謙最近怎麼樣?”林夫人自然地轉換了話題,“好久沒見他了。”
綰靜一愣,指甲陷入掌心。
關庭謙母親笑說:“他呀,忙得很。”聲音裡卻透著隱約的喜悅,“不過再忙,人生大事也得辦,前陣子拖了許久,眼下總算要定下來了。”
包廂裡安靜了一瞬。綰靜聽見自己的心跳,沉重得像要從胸腔裡蹦出來。
林夫人也愣了t,旋即輕聲說:“是李家的女兒嗎?從前她爺爺過世,我陪老林去弔唁,好像見過一次,很標緻的姑娘。”
“是啊,媛媛。她挺好的,懂事,家世身份也好。最重要的是,對庭謙是真上心。”關夫人聲音低沉,帶著感慨,“您也知道,庭謙那孩子看起來隨和,其實心重。這些年,我和他爸沒少為他的事操心,現在好了,有別人替他操心了。這幾天他姥爺生病,他帶媛媛回瀋陽住了,一方面是去看他姥爺,老爺子前段時間可被他氣得不輕,另一方面……”
關夫人的聲音染上笑意:“他姥爺那個院子風水好,院子裡有棵挺老的石榴樹,多子多福。小年輕嘛,都是為了讓老人家高興,說讓住一個房間,也就依了。”
綰靜腦海裡響起轟隆一聲。
林夫人表情也遲疑了瞬,然而還是得體笑道:“也是好事,可能住一塊,也容易培養感情。”別的倒不再過多評價。
關夫人說:“我們也是這麼想,以前住一個院子,畢竟是兩個廂房,我和庭謙他父親也在家,他們再怎麼相處,也不方便說太親近的話。搬去他姥爺那兒就不一樣了,住一間房,早點要孩子,讓姥爺高興高興。雖然事兒還沒辦,但都說好的事,在我們眼裡,也就是結婚的兩口子了。”
關母頓了頓,“不過這話我也就跟您說說,您是庭謙的師孃,一直也對他很照顧,以後日子定了,我一定送份請帖到您府上。”
林夫人不露聲色彎唇:“那我靜候佳音了。”
後來她們又說了甚麼,綰靜聽不清了,她耳邊潮起潮落,只有浪水沒頂的聲音,那些話語變成模糊的字詞,只不斷反覆在她腦海裡迴響,像霧又像刀,緩慢地切割著甚麼。
不知過了多久,關母起身告辭。門開了又關,腳步聲漸行漸遠。綰靜仍然站在屏風後,一動不動。
“小靜?”林夫人輕聲喚她,“人走了。”
她這才如夢初醒。從屏風後走出來時,腿有些麻,絆到屏風一個踉蹌,險些摔倒。
“小靜!”林夫人扶住她,觸到她冰涼的手,臉色變了變,“手這麼冷,穿得也太少了,我幫你叫車回去休息?”
綰靜臉色蒼白搖搖頭,想說話,喉嚨卻像被甚麼堵住了。她走回座位,目光落在桌上,又停住,轉過頭看她,張張嘴,眼睛先紅了。
林夫人當機立斷:“我給你叫車孩子,先別想了,不管怎麼樣,先回去睡覺吧。”
綰靜已經無暇分辨她是不是看出來甚麼。
她和關庭謙的事,一直瞞得非常好,研二有次同門聚會,教授請客,關庭謙那會兒母親生病,正好飛北京探望,也應邀參加。
整場聚餐,她除了最開始和大家一起同他握手,說“師哥好”,除此以外,沒有和他多講一句話,連眼神交匯都不曾有。
她知道他最怕被別人看見,所以也就規規矩矩的,不讓人知道。
可是到頭來,她也不知道她堅持的到底是甚麼。
綰靜小聲說司機就在樓下,不用叫車。根本已經沒精力再去掩飾,她這種背景,究竟哪裡來隨時待命的司機。
林夫人將她送上車,心疼地摸摸她的臉:“你有事就開口,不要一個人悶著,隨時和我打電話知道嗎?”
綰靜機械地點點頭,城市的霓虹傾斜成河,她抱著那盆劍蘭,鋒銳的葉片劃過她手腕,她無知無覺。
她終於明白他為甚麼後來,漸漸不接電話,也不回訊息。
原來他的忙,是這樣的忙。
司機把她送回了家,她抱著劍蘭踏進院子,進廂房換鞋,雕花紅漆的窗戶模糊映出她的臉,蒼白,平靜,沒有一點生機和表情。
她頓時連往前走一步的力氣都沒有了,夜風拂過,劍蘭的葉子輕輕顫動。綰靜低頭看著地面,月光鋪在上頭,彷彿蓋了層霜。
這時候西廂房的門突然被推了下,綰靜呆呆回頭,看見是他的秘書走出來。
他應該是回來拿東西的,那邊是關庭謙的書房。
秘書看到她,還是一如往常點個頭:“馮小姐。”
正準備往外走。
綰靜喊住他:“等等。”
秘書停住腳步:“怎麼了馮小姐?”
綰靜垂下眼,其實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要問甚麼。
她覺得明知故問很蠢,可是人不都是那樣,不問到底,根本就不會甘心。
綰靜說:“先生最近在家裡做甚麼呢,我發訊息也總不回我。”
秘書沉思了下,遲疑說:“沒做甚麼,就是陪老夫人說話,可能看得緊,他不太方便回您……”
“你騙我。”綰靜想不到到了最後,她的聲音竟然能這麼平靜,“他沒有陪他媽媽,因為他根本就不在北京。”
在秘書錯愕的目光裡,綰靜眼睛微紅,幾乎是一字一句,無比清晰又無比沙啞地說:“他在瀋陽,他回了他姥爺家,他和別人睡在一起,你們都在騙我。”
作者有話說:抱歉抱歉,久等久等,
趕高鐵還出了點意外人麻了,
此章24h內補償小紅包,我休息會兒再改個錯別字。
(拎過墊子輕輕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