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往事回首。
綰靜沒想過真會在這裡遇見他。
醫院最後一面甚至沒來得及說再見, 他銷聲匿跡,就像從未出現過。
長春登堂入室的一夜化作虛無,她沒有想, 再見竟然又是相似的場景和地點。
迷t宮一樣的路,他偏偏猝不及防闖進她所經之處, 迅疾而猛烈。
綰靜不知怎麼的, 呼吸停滯, 視線就像是被誰操縱了, 只能牢牢地,不受控制地黏在他身上。
他身前女人還在嬌聲說著話, 都不知道其實該聽的人並沒在聽。
他眼裡浮蕩著長廊裡橘色的燈火, 紙醉金迷,傍身紅塵, 融化在他笑紋裡。
他唇勾了一點, 眼底卻舒展開絲絲縷縷的柔情, 目光炯炯地凝視她。
綰靜轉身就走。
她裝作完全沒察覺的樣子,慌不擇路,跌跌撞撞跑了出去。走廊安靜,只有偶爾進出的服務生, 她走錯了一條路, 走出好遠才發現要回頭, 綰靜垂下眼皮,又惴惴地原路返回。
然而走廊燈光一暗,猛然熄滅,綰靜驚得要叫,身後卻突然靠近道人影,一把捂住了她口鼻。
熟悉霸道的氣息鑽入鼻腔, 他抬腳,輕輕踢開最近包廂的門,將她反拖進去。
綰靜反應過來,掙扎地捶打他,喉嚨滾出嗚嗚低咽,他悶笑,笑聲穿透了昏暗的長廊。
“馮小姐神出鬼沒,難不成是來找我的?”
還是那種調笑的口吻,綰靜被捂得說不出話,只能狠狠咬他手指。
她感受到身後的身體很明顯僵了僵,秦弈陽笑意收斂,呼吸變得粗重起來,手卻沒有撤開:“你的舌頭好軟。”他停滯片刻,忍不住朝上送了送,“舔這。”
綰靜耳根漲得通紅,啪地打掉了他的手:“流氓!”
秦弈陽甩了甩被打的手,沒惱,倒是似笑非笑:“兇的要死。”他就勢掌心攬住她纖弱的腰,將她扭過來,“果然人家說的沒錯,這種時候女人脾氣最大了。”
綰靜愣愣,下意識問:“甚麼時候。”
他眼裡暗暗的光影,勾唇指自己,一笑:“吃醋的時候,剛剛臉色變那麼快,沒在吃醋嗎。”
儘管總覺得他想說的不是吃醋,然而她想不到更多。綰靜只當他在耍她,別過眼:“我沒看見。”
他笑說:“真的嗎。”
綰靜說:“嗯。”
半秒鐘後,秦弈陽捏過她下巴抬起了臉龐,粗糙指腹摩挲到眼尾,幾分溫柔地道:“那是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我還以為,馮小姐終於有一點點對我有感情了。”
綰靜肩膀僵硬,視線顫了顫看著他。
她把他推開,轉過身:“不可能,你別瞎想了。”
他低笑,沉而不語。
綰靜脫離他臂膀的圈禁,一瞬間呼吸都通暢了許多,她手抖了抖,捏捏掌心,看著虛無黑暗的空氣,小聲說了句:“醫院的事還是謝謝你,當時都沒說聲再見就走了,我想來想去,還是覺得對不起。”
他笑意輕了下去:“馮小姐覺得對不起我嗎。”
綰靜覺得這話有些奇怪,其實她只是有遺憾,也覺得愧疚,他最後是低下眼走的,儘管沒有表現出來,可綰靜明白他是生氣了。
他不是氣她沒有等他。
他是氣,只要關庭謙出現,她的眼裡就再無旁人。
綰靜心裡嘆氣。
如果他只是戲弄她為了好玩,就算了。
可他不是。
他到最後,竟然會為了她被別的男人攬入懷中,而沉默沒了笑意。
綰靜逼迫自己不去深想他的心意。
她就一顆心,給了別人,就不可能再分給他。
綰靜慢慢回過身,抬眼,溼漉漉的餘光凝視他:“我是對不起,我應該和你說的。”
秦弈陽說:“說甚麼,道歉嗎。”
綰靜點頭,重複了遍:“我對不起。”
他握住了她的肩膀。
綰靜嚇了一跳,慌張抬起眸,秦弈陽在她眼前,臉龐遮上了一層幽微的暗影,明明滅滅,無聲無息。
“那馮小姐,準備怎麼償還。”
他輕聲問她。
綰靜呼吸急促,他漆黑的眼睛實在太有威懾力,她受不住,一瞬便快速垂下眼去:“我還,還沒想好……”她又看了他一眼,怯怯不安,“你如果,有甚麼想要的,我,我儘量……”
“我想要馮小姐。”
“不可能!”
他又朗聲笑起來,悶悶沉沉,震得耳朵疼:“還說要道歉,我想要甚麼都不給,馮小姐真沒誠意。”
綰靜羞惱道:“你可以換一個,除了我,都可以。”
“除了你都可以?”
她思索片刻,覺得這話應該沒有陷阱,囁嚅地應了個嗯。
秦弈陽抬起捂她唇的右手:“那馮小姐再幫我舔舔。”他凝著她顫動的睫,彎唇補充了句:“只是舔舔手而已,馮小姐應該不介意?”
綰靜推開他,轉身就往外走。
他笑聲更盛。
走廊重新模糊亮起橘光,走出好遠,她都能聽見身後那道低低含笑的聲響:“馮小姐不回答,我就當我們和好了。”
*
綰靜回包廂時,他們已經快結束了。
關庭謙見她進來不說話,去握她的手:“很涼,剛才吹風了?”
綰靜一愣,陡然想起被拉去的那間包廂,似乎確實是在開窗通風,只是她當時都沒有察覺。
她點頭:“嗯,吹了會兒透氣。”
關庭謙把大衣抖開罩在她身上:“一會回去了。”
走出會所已經是華燈初上,夜幕點點閃爍的繁星照得天通地徹,司機將車門開啟,關庭謙扶她坐了進去。
不知是不是綰靜的錯覺,她總覺得這段時間,他對她太過小心了。
不是感情上的卑微,是照顧。
他好像有點太過謹慎了,有時候走路,他在身邊,都會扶著她。
前天晚上她半夜餓,臨近衚衕只有家便利店還開著,原本關庭謙正熟睡,被她餓得淚汪汪推醒。他第一反應,竟然是捧著她的臉焦急蹙眉:“怎麼了?哪裡不舒服嗎?”
綰靜很尷尬:“我餓了。”
家裡當時沒吃的了,她其實還記得他掛他母親電話的事,怕他有起床氣,又怕自己偷偷出門買,被他發現了以為她要跑,更是糟糕。
權衡之下才決定推醒他。
但他好像意識不到,掀開被子下床,只是平靜披上外套:“想吃甚麼。”
綰靜其實還想出門透透氣的。
就問能不能和他一起去。
關庭謙沉默了下才說:“行。”
雪後路滑,衚衕裡燈都昏昏的,夜路也難走,他就一手貼住她脊背下滑,攬緊她的腰,另隻手扶著她手臂。
綰靜覺得有點新奇,不過當時只顧著餓了,也沒說。
那個點還開著的基本是連鎖便利店,她很貪嘴,要吃關東煮,每個串都點了一份,不過饞是饞,胃口卻不大,畢竟晚上是吃飽飯的,再餓也餓不到哪裡去。
綰靜只能每串都咬兩口,剩下的給他吃。
她還怕他不吃,想說:“倒了也浪費。”
可話還沒出口。
關庭謙接過剩下的紙碗,幾口吃完了:“走,回家。”
他做得平和又隨意,好像這只是微不足道一件很小的事情,他本應如此。
綰靜指尖發涼,被他攥在掌中,慢慢暖和過來。
回去的路上,他還是扶著她,然而可能是吃得太飽了,綰靜覺得肚子很撐,墜得慌,走路也比平時更慢了。
本來步子就小,速度一慢,倒是弄得他不會走路了。
“你。”他停下來,綰靜也疑惑停下來,關庭謙看著路面兩道被拉長的身影,沉默片刻,忽地笑,“你這個步子。”
綰靜低頭看鞋尖:“我的步子怎麼了?”
“沒怎麼。”他搖搖頭,輕笑,“我在想我要怎麼走,才能和你走得頻率一樣。”
特別平常的一句話。
綰靜愣愣,竟然莫名臉紅了:“哦。”
她不知道哪裡來的勇氣,那瞬間只特別想靠近他,抱緊他,綰靜鑽進他大衣裡,臉頰滾熱地貼著他胸膛,他胸膛也熱,於是她感覺自己在冒霧氣。
綰靜小聲說:“那你走慢一點,我就能跟上了。”
細碎的雪片被從樹枝刮落,灑在他眼睫,就像蓋了層薄薄的霜。關庭謙握緊掌心,笑笑說了聲:“好。”
後來他一路都在慢慢地走。
他在等她。
偶爾她走快了,他甚至都會停下來,表情有些嚴肅提醒她:“走慢點。”
弄得綰靜每次回憶起來這件事,溫情之餘,也有一點點的奇怪。
然而想想他本就是謹慎的脾性,可能是這段日子許多事逼迫襲來,他有些過度反應了,也是正常。
綰靜沒太在意,倒是想起了另一件。
秦弈陽。
她總覺得惴惴不安,心裡像被棉花堵了。秦弈陽絕不可能和他只是認識那麼簡單,他們中間絕對還發生了別的事,只是具體是甚麼,她無從知曉。
她忐忑思量了一路,回家換鞋時,終於關庭謙問t她:“怎麼了?”
綰靜一愣,本能想說沒甚麼。
然而對上他視線,她頓了頓,想了許久還是說:“你和秦弈陽從前,究竟發生了甚麼事?”
她一提,關庭謙臉色難看了下去。
“問這個做甚麼。”
“就是,好奇,想問問。”
“有甚麼好奇的。”
綰靜低下頭,小聲囁嚅道:“就是想知道情況。”
“他找你了?”
綰靜一怔,連忙搖頭:“沒有,我……”
“那就別問。”關庭謙伸手,捏了捏她的下巴,“知道太多,對你也不好。”
綰靜只能小聲說好。
那天晚上臨近九點,韓偉文打電話說要來家裡吃飯,吃火鍋,綰靜就和關庭謙備菜,準備食材。
兩個人擠在水池前,一句話都沒有說。
直到晚上吃飯時,他們的氣氛還很彆扭。
韓偉文是聰明人,一眼就看出來了:“你們怎麼了?”
綰靜一愣,下意識看向關庭謙。
關庭謙卻只是掃了眼韓偉文的筷子,淡淡地道:“吃飯。”
韓偉文估計也習慣了,察言觀色抿抿嘴,最後也沒再多問。
吃完飯,韓偉文還有點事要和關庭謙說,晚上要住在這裡。
綰靜不方便聽,就給他們準備了壺熱水:“你們聊,我先回房了。”
她躲回房間裡,帶上了門。
綰靜心裡挺亂的,拿毛巾去浴室,想洗個熱水澡好睡覺,然而上了床,卻是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
不知過去多久,房門被推開,關庭謙回來了,摸黑坐在床沿摸到她,抓住手腕後揉了揉,掀開被子鑽了進來。
很快,綰靜耳畔就響起平穩的呼吸。
綰靜聞到一點淡淡的酒氣。
應該是兩個人喝了一點酒,他又疲憊,就醉得睡著了。
綰靜翻個身,被褥給他蓋好,又拿了溼巾,替他將手腕臉頰都擦拭了一遍,喂他喝了點水,這才鬆口氣。她把關庭謙的臂膀拉過來,環在腰上,閉上眼也睡了。
半夜醒來,她卻有些口渴。
床頭櫃上的水杯空了,綰靜一喝,一滴水沒有,這時才迷糊想起來,好像是照顧他時都喂完了。原本臨睡前,關庭謙總是習慣給她倒一杯熱水在保溫杯裡的。
綰靜看了眼熟睡的人,輕手輕腳下了床。
她攏好衣服走到客廳廂房,發現竟然燈還亮著,韓偉文在裡頭,單腳支地坐在桌邊,手裡拿著杯水在喝。
聽到聲音,他把視線從手機上移開:“誒,嫂子。”
綰靜有些尷尬,點點頭:“還沒睡。”
“沒呢,暖氣太乾了,我出來找點水喝。”
綰靜就輕輕嗯了聲,拿著杯子繞過他,拎起水壺倒水。
韓偉文問她:“嫂子你也來倒水?”
綰靜又嗯。
然後兩個人就安靜下來,沒甚麼話講了。
水流聲細微響起。
綰靜對著杯口發愣。
直到杯中快要倒滿,她停下動作,忽然開口:“我,我想問你個事情。”
韓偉文轉過頭:“嗯?怎麼了嫂子。”
綰靜其實很難以啟齒。
關庭謙晚飯前那個態度,明顯是不太想提,可她實在太好奇了,他和秦弈陽兩個人,究竟有怎樣的恩怨,怎樣的齟齬,他究竟又是為甚麼避而不談,她太想要一個答案。
綰靜低眸思索片刻,才猶豫道:“你認不認識有個人,叫秦弈陽。”
韓偉文眼裡的表情微微一變:“認識,怎麼了?”
綰靜說:“我有點想知道他和庭謙從前的事,他們是不是從前有過甚麼恩怨?你可不可以告訴我?”
頓了頓,她又說:“如果你覺得不方便的話,不說也行……我今天去問庭謙了,他不太願意提的樣子。”
她垂下腦袋,水壺輕輕擱回木桌上。
韓偉文好久都沒有聲音,然而綰靜能感受到他沉吟打量的目光,彷彿是在判斷和權衡。
良久,就在綰靜要放棄,以為他不會開口的時候。
韓偉文說:“確實有段事兒,不過我覺得和你說也沒甚麼。”
他視線掃了圈周圍,客廳裡只有他們兩個,沒有關庭謙的身影。
韓偉文坐去沙發邊地毯上,綰靜也跟了過去。
光線昏暗,韓偉文沉眉想了片刻,才壓低聲音:“還是幾年前一樁事兒了,那時候庭謙還沒有去寧夏,和他弟弟在太行山周圍小住。”
“那邊有個鋼鐵工業基地,也是好多年前,估計八十年代就有了。當時鋼鐵廠二車間主任挺有名的,姓梁,叫梁宏生,是從鍊鋼工人一步步爬上來的技術骨幹,耿直務實,責任心也強,老婆在從前的紡織廠上班,兩人還有個女兒,在唸本科,本來說著那一年好像要考研究生了,成績很好,一家人不算富裕,可也是其樂融融,日子過得美滿。直到幾年前有天晚上,甚麼都變了。”
“那天晚上鋼鐵廠發生重大事故,二車間鍊鋼爐意外爆炸,造成兩人死亡,幾人重傷,他老婆就是其中之一。因為事情挺大的,上面很快委派了調查組下來,調查幾天發現,事故原因是二車間裝置老化,而二車間工人說,早在一年前,廠裡就打了更新裝置的申請,結果被駁回了。”
“梁宏生立刻被停職,審查,調查組從他家搜出了大概十幾萬的贓款。當時庭審的具體情況,我已經模糊了,就記得是說,他受賄,將供給裝置更新的資金貪墨了。”
“他很快被捕入獄,老婆死了,只有個女兒孤零零在外,當年他女兒好像是想打申請去看望他的,也沒去成,反而離開了那一帶。再後來沒多久,梁宏生就死在了獄中。”
“這時候他女兒倒是出現了,奔走哀告,說她爸沒貪,是被冤枉的。”
“她說是他爸發現了廠裡裝置的問題,蒐集證據,寫了封匿名信上報,結果被蓄意報復。當時所有人都覺得不可能,認為她在攀咬,問她究竟是誰,究竟有甚麼罪證,她也不肯說。”
“梁宏生沒等到最終庭審就死了,案子就這麼結了,結案第三天,他女兒跳了江,也死了。第五天屍體才在下游一個鎮縣被打撈上來。”
綰靜聽到這裡心驚肉跳,忍不住蹙眉:“真的是那個主任貪汙了嗎?”
韓偉文搖搖頭,低聲說:“不是,翻案了。”
韓偉文說:“後來這封匿名信,真的被找了出來,原來這車間主任還算有腦子,知道可能一封信石沉大海,一去不回,就多留了封影印件藏了起來,埋在了他家的地窖裡,連同舉報材料的影印件一起。還是他死之後,被他家養的狗叼出來,村裡其他人看到才知道的。那個村是工人村,基本都住著廠裡的,拖家帶口,拿點微薄工資不容易,一看到舉報信,立刻群情激奮,聯名上書要求重審此案。”
“當時經手這個案子的人之一,正好是庭謙一個同窗,兩個人不算熟悉,就上大學那會兒曾經是一個組的,才交流得多點。庭謙原本和這件事八竿子打不著,可這小子多嘴,估計是第一次辦這種案子,沒主見,掐頭去尾模稜兩可問了他幾句話,資訊都沒說全,就說有個工廠事故的案子,問他如果辦案的時候,發現一個案子的作案人有隱情,你怎麼辦?”
“庭謙當時根本連甚麼案子都不知道,就說了四個字,公事公辦。”
“這小子真他媽是個孫子,他一早就查到了舉報信的事兒,他不說,那上面的人他也不敢得罪,只好偷摸按下不提,‘公事公辦’地把梁宏生抓進去了,這才引發後面一系列事,梁宏生莫名其妙死了,人家女兒也跳河了。”
“他被捕的時候還在拼命想辦法保自己,又說是沒辦法,人家牛逼他不敢查,又說是這個事和他沒關係,是關家兒子教他這麼做的,他有錄音。”
“庭謙被牽連了,他只是去度假小住,完全置身事外也被牽連,後面查清了才放出來。也就是從這件事開始,他變得比往常更謹慎,也更小心,輕易不開口,也不說下定論類的話。”
“我們這些人,從小被家裡教育,說的每一句話,做的每一件事,都要小心又小心,要當成隨時有人截圖錄音那樣去說去做,這樣,才不會給對方拿住一絲把柄。”
韓偉文拿起杯子,喝了口水,笑笑:“說到這裡,你是不是也疑惑,這和秦弈陽有甚麼關係?”
綰靜微怔,不知道為甚麼,隱隱約約從他話語中,嗅到了一種不好的預感。
韓偉文說:“那個主任的女兒,據說是t秦弈陽從前的……”
他說得隱晦含糊,綰靜卻一下子聽懂了:“女朋友?”
“可能是?”韓偉文有點遲疑,“這個我是真不知道,但是外面是這麼猜的,因為她死後,秦弈陽為了她隻身前往太行山,找到庭謙,一把柴刀架在了他脖子上。”
綰靜眼瞳震顫,狠狠攥緊了手心。
“那是個晚上,他不知從哪裡聽來的風言風語,誤會是庭謙指使,挾持庭謙到了江邊,說‘關老闆好正義,不給人留餘地,一句公事公辦就撇清所有關係,好大公無私,好目下無塵,逼得人全家都死絕了,這下終於滿意了?你知不知道她馬上就要上研究生了,就要開始人生了?現在呢,她死了’。”
“那是他們第一次見面,庭謙儘管解釋了,自己並不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也被調查了和這件事沒有關聯,可他心裡,其實始終是有愧的。”
“我不殺伯仁,伯仁因我而死,從那之後,庭謙很是消沉了一段日子,我再見到他時,他已經愈發謹言慎行,不再插手任何事,漸漸有了現在的影子。”
綰靜恍惚像是做了場夢,才從夢裡醒來。
她終於明白了。
終於知道,為甚麼甫一見面,秦弈陽聽到關庭謙的名字,會揚著唇角笑得懶洋洋,眼裡卻無一絲笑紋地說一句:“哦,老熟人。”
明白為甚麼秦弈陽要和他針鋒相對,次次挑釁,逼得關庭謙動怒,他反而樂此不疲。
原來是因為這樣。
在伊通河畔那個雪夜,關庭謙披著夜色來找她,怒火滔天,一步步逼近抵著秦弈陽的腦袋,原來那並不是他們第一次兵戎相見。
早在多年前,秦弈陽就已經動過了一次手。
他恨關庭謙所謂的君子做派,始終覺得是他害死了一條人命。
關庭謙卻說,如果再讓他選,他還是會這麼做。
所以秦弈陽才會耿耿於懷,如果有可能,他或許希望關庭謙今後,也能嚐盡眾叛親離的滋味。
綰靜無聲無息,腦海裡浮現出那道身影,英挺俊朗的身姿,肆意風流的笑罵,然而愈發模糊虛無,彷彿被遮住的月光,看不透他真實的面龐。
她抱著膝蓋愣神,自己也不知道在想甚麼,大腦一片空白。
身邊韓偉文卻探身,仔細看了看她,半晌突然說:“其實說真的,你和那個女生真的長得挺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