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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如果你結婚了,要告訴我……

第三十五章 “如果你結婚了,要告訴我……

院子裡已經站了人。

關庭謙沒有換衣服, 穿著睡衣披了外套就出去了,看見李媛,他很明顯皺眉:“這是做甚麼。”

綰靜站在他身邊, 攏緊衣襟。

院裡已經站了許多人,清一色黑衣服, 就這點上李媛和她哥倒是挺一致的, 都愛搞人多勢眾那一套。

想想不奇怪, 她是東北人, 九幾年到零幾年那會,東三省挺亂的, 各種堂子幫派魚龍混雜, 糾集聚眾是常事,沒人敢管。強龍還不壓地頭蛇呢, 看李宗對關庭謙就知道了, 橫慣了, 不服管也不怕管。

李媛倒是穿得很素淨,眼角眉梢透著股柔婉,不施粉黛,一張白皙愁容, 抬頭一望, 眼睛裡的光星星點點。

她沒說話, 身邊保姆倒是開口了:“我們家小姐的東西丟了。”

關庭謙面無表情:“丟了就去找,上我這來有甚麼用。”

保姆眼神有些閃爍,往綰靜身上瞥了眼,又試探地轉向關庭謙:“可是,今天接觸過那東西的,只有馮小姐一個。”

關庭謙眉頭壓了下去。

綰靜也愣住了。

她將今天的事從頭到尾回想了遍, 也沒有想明白究竟碰了李媛甚麼。她唯一接觸過的,只有李媛的一件大衣,然而那件大衣在李媛走時,就被她保鏢帶走了。

綰靜焦急道:“我沒有拿她的東西,當時走的時候,大衣我給她保鏢了。”

保姆說:“馮小姐,我沒有說丟的是那件大衣。”

綰靜張張唇,輕聲說:“那是甚麼。”她不知道除了那件大衣,還能有甚麼東西,她只碰過那個了。

保姆的笑意幾分諷刺:“馮小姐是貴人多忘事?”

她說得彷彿是綰靜故意裝傻充愣一樣,然而事實上,綰靜連她在說甚麼都不知道。

綰靜只能搖頭:“我真的不知道。”

“馮小姐的話真假難辨,難道一句不知道就想糊弄過去?”

“那你要怎麼樣才肯相信?”

“信不信的,當然是要搜過才知道。”保姆看著她,“馮小姐如果是清白的,不如讓我們搜個身?沒做過虧心事,當然不怕鬼敲門。”

綰靜嘴唇抖了抖,指節捏得蒼白:“我……”

最毒的就是這句話,甚麼沒做過虧心事,不怕鬼敲門,他們無緣無故拿一句話出來做文章,就能給人隨意扣帽子。搜不到未必代表她沒做,不讓搜,卻一定有嫌疑,很噁心。

綰靜不想讓人搜身,她從沒有被陌生人碰過身體,這和羞辱有甚麼區別。可這場子她說了不算,綰靜抬頭看向關庭謙,他擰眉一語不發。

她心裡一涼,漸漸沉到谷底。

保姆卻得意招呼人:“去扒了她衣服,看看藏沒藏裡面。”

李媛的人聽罷,上前扯住綰靜袖子就要撕開,就在下一秒,關庭謙掃了眼秘書,秘書一腳踹飛帶頭的男人:“你他媽擺哪門子譜,上這露臉來了,你知道這是甚麼地方嗎?”

秘書的喝聲震天動地,男人喊叫一聲,身體摔了出去,狠狠砸在地上,登時流出了血。

關庭謙不言不語看著。

他讓秘書踹已經算是給臉了,李家一個保鏢,怎麼配讓他大費周章。

保姆眼瞳裡浮現懼色,強自鎮定:“先生這是甚麼意思?”

關庭謙肩披大衣,平和持重的臉上無一絲表情,保姆的話他彷彿聽不見,只是直直地盯著李媛:“你說。”

李媛嘴唇一顫,從踏進這個院子開始,她就沒有動過嘴皮子,她才是最拿得住的那一個,萬不得已不下場,她先張口,不管意欲何為,都會失了氣勢。

她抬起溼漉t漉的眼:“本來這件事是不該來打擾你的,那天和馮小姐逛街,也是我提議的,我只是想和馮小姐說說話,並沒有想那麼多……可我現在是實在沒辦法了。”

她穿得單薄,髮絲散亂,有種嬌弱的蒼白:“我的胸針丟了。”

“那枚胸針是我爺爺的遺物,是當年上戰場前,江邊一別,我奶奶送給他的,說是保佑他的命,能平平安安回來。戰場上槍炮不長眼他都沒有摘,果然凱旋迴來了,從此他更是貼身戴著,甚麼場合都不肯摘,只有臨終前交給了我。可是我卻弄丟了。”

李媛眼含淚光:“要是普通胸針,我不會來鬧事的。”

她眼眶紅了,慢慢地眼尾盈淚,輕眨了下像是要掉下來。

關庭謙下頜線緊繃,表情很不好看,連他秘書也噤了聲。

綰靜更是臉色蒼白。

她從前對李家的事瞭解得不多,就知道是高門大院,不是普通人夠得上的,即使隱約聽說李媛的爺爺,也只是模模糊糊有個印象,沒有想到這一層。

她不是趙小姐,趙小姐有紮實背景,殷實家底託舉她,父母兄長寵愛她,再加上她年紀輕,說兩句話得罪李媛不要緊,李家也不可能真動趙家。

可她馮綰靜算甚麼。

李媛憋著勁要把在趙心塘那兒丟的面子,從她身上加倍討回來,想出這麼個陰毒的招,是真沒打算放過她。

不僅是她,關庭謙的賬她也要討。

她不是綰靜那麼能忍,區區以前養了個女人的事,關庭謙拖到現在都沒解決,少不得她自己動手。她爺爺就算身故了,魂還在,她家如今還能屹立不倒,不還是看在老爺子的面子上嗎?

關庭謙不過三十出頭,混到個甚麼水平?

離她爺爺的名望還有漫漫路要走。

“庭謙。”李媛抬了抬唇,“你讓我搜嗎?”

關庭謙額角青筋暴起,他漆黑眼瞳冷冰冰地凝視她,不放過分毫,就像是要釘在她身上。

幾秒後,他緊抿唇,從喉嚨裡溢位一聲:“搜。”

李家的人魚貫而入,四散衝進廂房,屋內立刻傳出一陣翻找東西的聲響。

關庭謙沉眉看了眼秘書:“你跟著一起,仔細找。”

秘書應了聲是,也掉頭進去。

李媛表情有變化,露出一點蒼白的笑意:“你覺得我會故意栽贓嗎?”

關庭謙連話都沒有回,他拖了把凳子,坐在小院中央。

這個場景實在太詭異,太荒誕,如果不是心裡恐懼,綰靜可能都會苦笑出聲。

兩撥人對峙,各自心懷鬼胎。

李媛是來找關庭謙示威的,她並非沒有壓制他的砝碼,只是從前總以為勝券在握,不捨得用而已。

她難道還制不住一個小女人?

可現在她知道綰靜不同了,她不得不亮出個底牌。

果然是好底牌,至少目前她亮出來,這個院子裡,沒人不低頭。

那幫人黑壓壓裝模作樣找了一圈,最後甚麼也沒有找到。

他們回院子裡覆命,李媛側身聽完,點點頭,視線又看向綰靜:“馮小姐我還沒有搜過。”

關庭謙眼裡是風雨如晦的平靜:“還要搜嗎。”

李媛表情有些閃爍。

關庭謙一瞬不落地盯著她:“我的人,有我好好管教,不勞別人費心。”

李媛是個聰明人,這種時候了都能剋制情緒,一笑又是體貼溫婉的樣子:“我當然相信,你選人的品味是沒錯的。”

她帶了絲絲笑意望他:“那你得空,就幫我找找。”

“我賠你一個。”不等她說完,關庭謙打斷,“不用費事了,你開條件吧,我賠你。”

李媛愣了愣,很快唇邊又抿出一抹小小弧度:“你看你。”

那抹笑虛無,淺淡,透出她無盡的脆弱和蒼白。她是在男人面前菟絲花樣的女人,柔善可欺,顰眉點笑,都有種捉摸不透的愁。

“一家人說甚麼兩家話。我們兩個之間,還用說賠不賠?”

她低眸,貼心為他整理好衣襟:“我今夜來問,也不過是問她一個,她是外人,是嗎?我當然沒太容易信她……”

她這話不狠,但挺有水平,關庭謙最忌諱別人搞事,給他後院點火,還怒氣衝衝大半夜來興師問罪,犯他大忌諱。

但李媛這麼說可不一樣了,她是“一家人”,在她眼裡,綰靜就是外人。

她個未婚妻來問一個外人的罪,怎麼問不得?

關庭謙敢承認嗎?

他敢說誰和誰是一家人嗎?

那是明晃晃給她遞口實。

綰靜挪步子往前邁了半步,就像是被誰推了一把,她張了張唇,有心想說點甚麼,又無從開口,眼眶轉瞬成紅。

一時間,她又想算了,關庭謙說甚麼都可以,她不在意了。

然而關庭謙蹙眉,下一刻抓住了李媛的手腕:“你過門了嗎。”

李媛臉色有些僵硬。

關庭謙彷彿未見,他俯身,居高臨下,眼裡無一絲波瀾地凝睇著李媛:“我已經和你說過,她不敢,也絕不會冒犯你,所以不要打她的主意,看來你當時是沒聽見。”

關庭謙聲音沉穩:“需要我再重複一遍嗎?”

李媛咬緊唇,眼眸裡有一絲委屈。

“說話。”

李媛掐緊指尖,喉嚨裡滾出一句:“不用,我懂了。”

關庭謙嗯,面無表情,看不出喜怒,他低頭撣了撣衣襟,把那隻手輕飄飄丟開:“我借你名頭,不是方便你來打我臉的。”

李媛低了下頭,片刻後又抬起,彷彿剛才的插曲沒發生過,上前當著所有人的面,很親暱替他整理衣襟:“明天中午家裡吃飯,你來嗎。”

關庭謙看著她很久,喉嚨裡沒半分聲音。

李媛笑笑低頭:“晚上風大,別站著了,進去吧。”

她帶著她的人離去,院子裡人走後,無比空寂。

關庭謙扭頭走向屋裡。

“庭謙。”綰靜看他走了,心裡著急,邊追邊喊他名字,“我真的沒有拿她的東西。”

關庭謙仿若未聞,繼續大步朝裡屋走去,綰靜跟得跌跌撞撞,怕他不信,喊他也不應。

她一顆心生疼,跟著他進臥房,立刻拿出自己的包給他,結巴地說:“我沒拿,我真的沒拿。”

看他不說話,只是低頭像在思索甚麼,綰靜又湊近兩步哽咽說:“我只有試裙子的時候抱過她衣服,有監控,可以調監控的。”

她幾乎是哀求了,眉眼間都是悽婉的神色。她不知道關庭謙會不會信她,像她這種人,被懷疑或許是很正常的。

畢竟還有誰會拿呢。

趙小姐根本不稀罕甚麼胸針,她的首飾數不勝數,一個個戴都要輪到猴年馬月。

但她沒辦法,也無從證明自己,只能抽泣著語無倫次解釋。她進了局裡,這個局原本就是為她設定好的,等著她往裡跳,並且,她沒有任何拒絕的餘地。

她不去就是囂張跋扈藐視李媛,不把李家放在眼裡,一樣會死得慘烈。

劉邦和朱元璋玩爛了的東西,千百年管你文臣武將,多聰明的腦袋都無人可解,無懈可擊。她也不能。

綰靜小心翼翼試探去碰他袖子:“我……”

關庭謙驀地停下腳步,在她驚疑不定的目光中,他轉身,伸手緊緊地擁住了她:“好了,好了綰靜,我知道。”他吻她的發,抱得那樣緊,幾乎是要將她揉進懷裡,關庭謙聲音低啞,一字一句湊近在她耳邊,“我知道你沒有,我知道。”

綰靜淚雨如注,額頭抵在他胸前,臉頰貼著柔軟的布料,嚎啕哀泣起來。

他垂眼,手指撥開她凌亂被淚打溼的發,她哭得傷心,連嘴角都抑制不住抽動。

關庭謙凝視她好一會兒,眸光晦暗不明,低下了頭。

他的唇印在她眼皮上,臉頰上,溫溫熱熱拖出道痕,他在親她,吻掉她的淚。

綰靜緩不過神,淚眼矇矓,彷彿是做了一場長夢,她預想中的狂風驟雨沒有到來,甚至就這樣結束了,快得猝不及防。

綰靜十指蜷縮,死死攥緊掌心的肉,她在不順暢的鼻息中被他吻著,突然仰起臉,捧住他臉廓,急切地回吻了過去。

這個吻不像吻,彷彿只是為了確認他的存在,她吻得悲痛又絕望。

關庭謙睜開眼,咫尺間的距離,靜靜地注視著她,她的唇再度貼來,描摹著他唇形和縫隙,她想要舔開,然而越是急迫,越是不得要領。直到他驟然發狠,抬手箍住她後腦,兇狠蠻野地破開她唇瓣。

他進駐她齒關,一刻不停地掃蕩,她被死命地勒在他懷中,有枝可依,卻依然覺得命運不輕不重,不痛不癢,把她變成了一片葉子,浮浮沉沉,逐水飄零。

他們t親吻,撫摸,他將她抱去床上,綰靜蜷縮成團攀住他肩膀,像無尾熊那樣害怕地抱緊他,他的吻逐漸滾熱,放肆,咬開了睡衣襟扣,越來越下。

綰靜覺得自己是愛上了這種感覺,她緊蹙眉頭,黑暗中徒手一抓,正好也抓住了他同樣溼淋淋的臂膀。

世上大多數人談愛,要麼是純粹的情,要麼摻雜了利,幾乎很少會談到些別的,比如身體。可她卻沒有辦法把情慾和愛分開,它們相生相伴,糾纏不清。

關庭謙是她見過數一數二魁梧強悍的男人,腰緊而窄,身上的肌肉不過分誇張,看著只是精薄一層,卻是他十幾年野練出的成果,不是健身房能比的。

他是真正的兇猛有力。

她愛他汗珠從胸膛滾落的樣子,她直往床頭裡撞,每次都會哭出聲,又羞怯他聽見,於是只好抬手背,緊緊地捂住自己半張臉。

他剋制緊繃的面孔鬆動幾分,會伸手,將她的手背掰開來,掛在脖頸,或是握在掌心。

有時候她也會覺得,單純對一個男人身體有依賴,很俗,很不高階,很不入流,就像野獸。可事實上人在那種時候,就是野獸。

她離開他不僅是愛要剝離,這種愛裡,還摻雜著數不清對他這個人最本能的渴望。

她分不清了,也斬不斷了。

如果她真能勒令自己的身體,那她現在,應該脫離凡人,半步入神了。

綰靜一場大夢,大汗淋漓,結束後他沒有離開,仍是撐在她頭頂,浮浮蕩蕩地看著她。綰靜對著他視線,看了很久,鬼使神差地問他:“你真的會結婚嗎。”

她從前一直不敢問這種問題。

明知道答案再去問。

她覺得太丟人,也太蠢。

關庭謙眼底是她小小瑟縮的倒影,他不動聲色,沉默好久卻只有:“我不知道。”

綰靜淚眼又溼了層,可奇怪是,她竟然比想象中平靜很多。

她點點頭,聲音還帶著哽咽:“如果你真的要結婚,那你結婚之前,一定要提前告訴我。”

她不接受李媛之前對她說的那個方案,她想她還是做不到。

她很清楚自己的缺陷,她軟弱愛迴避,無力也無能解決問題,那她就軟弱無能到底。只要她不想不聽不看,重新換座城市生活,總有一天,這些傷口都會結成痂。

她得承認忘不掉他,可是或許多年後,他也沒有辦法再觸痛她。

關庭謙對她說了聲好。

他捂住她眼睛:“睡吧,綰靜。”

綰靜搖了搖頭:“我有個東西想送你。”

關庭謙問她是甚麼,綰靜讓他把她的包開啟,他開啟,裡頭卻一團亂,綰靜翻了翻,甚麼都沒找到。

她說是塊紅布包著的。

關庭謙赤腳下床,低頭找了找,後來才在狼藉的床角找到。

確實是塊紅布包著的,只是用皮筋紮緊了,看不出裡面是甚麼。

關庭謙拿著坐到床邊:“我能拆嗎。”

其實都說送他了,那就是他的。

只是不知為何,綰靜心裡一燙,竟莫名覺出幾分不好意思來,她低眼,有點不自在說:“你還是自己一個人的時候拆吧……”

這樣她就不會忐忑,不會既期待他看見後的表情,又害怕他那時的反應,不是她想看的那一種。

關庭謙默了半秒,把紅布攥在掌心:“好。”他拿過大衣,將東西放進口袋。

做完這個,綰靜才像是終於卸下了所有事,肩膀一鬆,整個人都睏倦得闔上眼。

模模糊糊中,她只能依稀感覺到有人抱著她,一瞬間,腦海中浮現過很多事,近的遠的,六年前的,現在的。

她想起醫院人群雜亂,她捱了一巴掌,他母親讓他回頭,他卻裝聾作啞往前。

也想起小院裡,他披著大衣緊鎖愁眉,李媛搬出她爺爺,他沉默,才塌了肩膀。

細想這些畫面,浮浮沉沉從腦海中過,她就像是置身事外,看電影般看完了另一個人的人生。

總說他不理人不關心,其實在畫外,他已經做了能做的所有。

她深陷其中,才渾然不覺。

*

隔天關母倒是打來了電話,一大清早就把人叫醒。

昨晚李媛鬧到半夜,原本就沒睡到甚麼好覺,關夫人一通電話響起來,關庭謙的脾氣也激了出來。

接了電話就冷聲一句:“有甚麼事。”

“我能有甚麼事。”關夫人說,“還不是看看你今晚又睡在哪個女人屋裡。我問你,今兒一大早小媛就登門,哭著和我說實在不行把婚事退了好了,這樣兩邊都高興……你究竟和她說甚麼了?你又怎麼欺負人家了?”

關庭謙也笑了,聲音還透著未醒透的啞:“我哪能啊,您不如問問她做了甚麼。”

關夫人咬牙,彷彿都不當回事:“不就是去找你嗎?有甚麼的?以後結婚了,你的地界還有你老婆孩子不能去的?你就是自己心虛,你那個院子裡明明還藏了個……”

關庭謙臉徹底黑了:“您是第一天知道嗎?她是第一天知道嗎?一天到晚就為了這點事說說說,顛來倒去折騰個沒完,願打願挨,早介意早幹嘛去了?我又不是綁著她不讓走,犯不上天天拿退婚掛嘴邊威脅我,退,現在就退!”

“你!”

關庭謙結束通話電話,手機一扔,啪地一聲摔在地板上。

他闔眼皺著眉重新躺下,看著是實在被吵煩了還想睡,然而緊繃著臉,呼吸急促,胸膛起伏,無論如何都再睡不著了。

關庭謙沉臉起身,掀開被子就開始套衣服。

綰靜其實都被嚇到了,她第一次見他和家裡吵架,他從前無論如何,對他母親都還挺尊敬的,哪怕他母親蠻橫專制,總愛控制,把自己的想法強加給他。

可關庭謙每每都是一笑,頂多輕侃兩句,也就過去了。

這是她第一次,見他這樣說話。

他其實平常並沒有多少北京口音,然而和家裡通話卻不同。

關庭謙刻板嚴肅,驟然帶上的口音,卻一瞬間將他從那個條框中拉了出來,一張平和沉穩的臉染了縷縷鬱氣匪氣。

綰靜輕聲說:“你去哪裡?”

關庭謙頭也沒抬,系紐扣:“我回家一趟。”

綰靜一愣,也爬起來替他扣皮帶:“路上注意安全,前兩天又下雪,有些冰到現在也沒化呢。”

他嗯,扣好紐扣又去穿大衣,攥住她手指:“你再睡會兒吧。”

綰靜說了聲好。

他抓起圍巾出了門。

她不知道那天他回去,究竟和家裡說了甚麼,關庭謙兩天後才回來。

綰靜不好多問,他好像也沒有要說的意思,她就也只能沉默。

佯裝不知地和他聊一些別的事情。

那段時間關庭謙對她非常縱容,新年了有幾場朋友聚會,他也將她帶了去。

私人小聚選在個挺私密的會所,裝飾得低調奢華,走廊上昏燈幽暗。

綰靜第一眼看見,就莫名想起來那個包廂。

她第一次見到秦弈陽的地方。

幾乎一樣的裝修風格,那時他堵住了包廂的門,從此如一陣風一團火,蠻橫地強闖進她的生命裡。

算起來,她好像也有許久沒見他了。

綰靜不知道上回醫院,他是不是記了仇,又或者自覺倒黴,從此沒了興趣。但不管怎樣,她覺得也算好事,他們本不在一路上,天註定就不該有任何糾纏。

會所的飯菜口味很不錯,有大特點是藥膳,口味談不上清淡,卻不會給人油膩的感覺。

綰靜坐在一旁不說話,粥倒是喝了兩碗,默默聽他們聊天。

中途她要去洗手間,關庭謙點點頭:“找服務生帶你,別迷路了。”

“好。”

洗手間離得不算遠,只是確實難找,要拐幾個彎。綰靜垂頭,拿毛巾擦乾了手,正要邁腳跨出,喑啞的笑聲從空中飄蕩開來。

綰靜愣住。

昏暗幽微的樓道里,他高大的輪廓被橘燈映照,投下一道虛無黯淡的影,唇邊掛著不輕不重的笑意,像是極有興致,又彷彿意興闌珊地看著身前女人。

女人歪歪斜斜靠著他的肩,沒骨頭似的掛著,撒嬌賣痴地說一些甜言蜜語。

他指尖一抹猩紅,點了點,香菸散下菸灰,飄飄晃晃落到了地上。窗外雨夾雪,窗上都結了層晶瑩模糊的霜。

他似笑非笑,過了幾秒鐘,抬頭,準確無誤地越過女人肩膀,朝綰靜看了過來。

眼底是她熟悉的冷,又隱隱有一種撥開風月春色的痴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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