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是我對不起。”……
綰靜不知道是怎麼安靜下來的。
關庭謙母親的聲音遙遠傳來, 鑽入耳朵。透過大衣沒被遮嚴的縫隙,她能看見他母親精緻,嚴厲的一張臉。
她居高臨下, 不染塵埃,看這些人一眼都嫌髒, 拎著手包, 站在電梯口, 一步不願意邁過來, 冷冰冰對關庭謙重複:“回來,不要讓我說第三遍。”
綰靜睫毛一顫。
關庭謙一句話都沒說, 只是將她抱起來, 抱回了病房。
她的思緒一直是空白的,直到被放到了床上, 挨著被褥的一瞬間, 心裡那點後知後覺的怕才毀天滅地湧上來。
綰靜眼淚蓄了整個眼眶, 他掌心罩住她半邊臉,眉頭擰得很深:“口罩摘下來看看,破了沒有。”
綰靜微愣,彷彿沒聽明白。
關庭謙勾住耳後的棉繩, 指尖碰到那塊面板, 滾燙, 綰靜被燙得掉了淚,才陡然抗拒:“不要看。”
他手指停頓,旋即眉頭皺得更厲害,不容置疑地強行將她的口罩摘了下來。
那一巴掌太狠,她面板嫩,臉上幾乎立刻浮現出腫脹的指印, 高高突起,無比猙獰。關庭謙看了幾秒,又低頭將她的袖子擼上去,還有裙襬,衣領。
他視線冷冰冰地掃過她身體每個角落,強悍凶煞,不放過任何一寸。
綰靜起初還抗拒,流著淚讓他:“別看,不好看……”後來已經放棄。
沒有表情,也不說話,就像是突然被抽走了魂那樣,低頭呆呆地坐在床邊上。
她身上傷痕不多,手臂有道青紫,應該是被攥的,小腿也青了塊。她那時被推出去,不知撞到了哪裡,疼得她冒冷汗。
關庭謙目光在那些傷痕上停駐良久,面無表情,甚麼都沒有說,最後俯身,半跪在地上,將她抱在了懷裡。
他沒用多少力,呼吸聲卻有些急,額頭抵在她頸邊,隔著衣領,綰靜都能感受到他噴薄出的熱氣。
綰靜回神,禁不住低頭去看他。
這一眼她自己也給嚇到了。
她從沒有見過他那樣沉重的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形容,他緊繃著下頜,滿臉鐵青,眉頭深鎖。綰靜指尖動了動,下意識去撫他的眉頭。
他抬臉,眼瞳不聲不響地望她,綰靜的淚就滴進他眼睛裡。
關庭謙抬手幫她擦去:“不哭,不哭。”
綰靜猛地伸手摟住他肩膀,像找到家那樣放聲抽泣:“我還以為你是來抓我的,我以為你生氣了,你肯定覺得我很丟臉。”
他臉繃得緊緊的,許久才撩開她被哭得溼透的發,啞聲道:“我不會。”
關庭謙將她的發捋到耳後,一字一句沉聲:“我確實生氣,我氣你為甚麼偷偷跑了,為甚麼一個人回北京?你知不知道那天阿姨打電話給我,和我說你不見了,我有多著急,我根本不知道你是自己走了,還是有誰把你帶走了,我……”
他沉默,說到這裡呼吸急促,關庭謙抿唇,閉了閉眼又睜開,滿眼疲憊:“我找了你很久。”
他沒有提那個找的過程,就連心情,也只是一句著急而已。綰靜卻知道這句話的背後,究竟有多麼難,又藏了多少起伏翻湧的情緒。
她收到的訊息不是假的,他真的找了她很久,繞了大圈子,幾乎將她說得上話的人,都問了一遍。
關庭謙是個很不擅長表達情緒的人,剛剛那段話,可能已經是他的極限了。
綰靜淚眼朦朧,看著他的臉:“對不起。”
她想去觸他臉頰,然而想起那時候吵架,她撥不出去的電話,心裡又陡然湧上委屈:“我不是故意的,我本來也想和你說的,可是你都不理我。”
他皺著眉頭,本能反駁:“我怎麼沒有理你。”
綰靜使勁搖頭,抽噎著說:“你和我吵架,很兇,後來我給你打電話,打了好多,你都不接。”
不僅是不接,最後,他甚至直接關機了,她其實平時乖得很,也不是隨便發小脾氣的人,實在是那時候太沒有安全感,馮建軍的病又生得急,好多事趕到一起,她沒辦法了。
綰靜潸然地淚水漣漣。
關庭謙眉尾壓了壓,伸手擦她眼尾:“我……”他想說些甚麼,然而才開了個頭,話就被打斷。
秘書推門進來說:“先生,夫人那邊讓你過去一趟。”
關庭謙回頭。
綰靜也愣愣抬眼。
關庭謙思索片刻,看了眼門邊的秘書:“你看著她。”
“是。”
他抬步往外走。
綰靜連忙拽他衣襬:“你去哪裡?”
關庭謙腳步一頓,轉過身,光線穿透他投在地上一道修長的影,他也沒說多的,掌心攏在她發頂揉了揉:“去見一下我媽,一會回來。”
他手背蹭了下她的臉頰,就出了門,秘書把門帶上。
一時間,房間裡只剩下了他們兩個。
綰靜心裡有些緊張。
她很少和他的秘書同處一室,再加上秘書也嚴肅,沒甚麼話,綰靜難免發怵,低頭不吭聲,看著地面。
過了半分鐘,秘書倒是主動搭話:“馮小姐。”
綰靜仰頭看他:“嗯?”
秘書表情很恭敬,卻看著有幾分抱歉:“那次冒昧結束通話了馮小姐的電話,我向馮小姐說聲對不起。”
綰靜都愣住了,一時竟然沒有反應過來,他說的究竟是甚麼事。
秘書說:“那天清晨先生是第一臺手術,剛上手術檯,您的電話就來了,先生手機在我這裡,我原本是不方便結束通話您電話的,只好讓它一直響著,以為您打了兩次之後沒人接,就不會再打來,可是後來您又來電好幾次。”
秘書停頓半秒,壓低聲音:“當時夫人就在邊上,看過來好幾眼,問是誰,我實在沒辦法才掐了您的電話並關機,告訴她是工作上的事,後來下了手術檯。家裡家外一團亂,確實是忘記了再給您回撥過去……我無奈之舉,還請您諒解。”
他的話噼裡啪啦砸下來,就想倒豆子,綰靜好半天都沒能消化。
最後才艱難從他話裡提取出資訊。
綰靜瞬間直起身體,滿臉焦急地道:“甚麼手術啊,要緊嗎?”
秘書公事公辦:“小手術,不嚴重,您放心。”
他可能怕她還心有芥蒂,多解釋了兩句:“確實是當時上午手術,下午還有公事,事情都擠在一塊了,那會兒先生也是剛醒,還沒恢復,也是實在沒有精力。我看後來您沒有再打電話過來,以為不是要緊的事,就沒有處理。”
綰靜莫名就想起上回,家欣說看到關庭謙捂著胃,說她靠臺說他剛從手術檯上下來。可到了今天,她才知道,他竟然又上了次手術檯。
綰靜心裡一陣陣發疼。
她眼睫顫了顫,又慌張道:“他為甚麼會生病?他以前身體檢查都很好,都沒有問題的。”
這裡秘書倒是卡了殼,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我不方便多說,您只要知道,先生這個身份,受太多限制,有太多顧慮,有些事瞞著您,不是故意,也有他的不得已。”
秘書說完這句,就抿抿唇閉上嘴,後來再也沒開口。
綰靜也跟著安靜下來。
說實話,在一起的這幾年,他對她真沒說的。要甚麼都給,她對甚麼感興趣,想學,立刻就能有圈內相關領域的人帶她,她可以選擇向上走,向前,也可以停留在原地暫時歇息。他不會嫌棄她動作太慢,也不會嘲笑她。
這個世界上,像他那樣如此包容她的人,上天入地,沒有第二個。
很多年前,大概是她剛過了二十歲生日的一個晚上。
那時候在寧夏,那間黃土砌的平房。
她帶著一點被寵愛t後的嬌憨,也有些少女時期不知天高地厚的無畏,她問他:“要是以後,我們分手了,我愛上別人了怎麼辦?”
角落裡滲透的融融燈火,映亮了他的下巴,記憶裡他的眼竟然那麼亮,那麼溫和有力。
關庭謙沒回答,倒是輕笑兩聲,反問她:“他比我好嗎?”
當時她也沒想好答案,她其實就是突發奇想編的。
綰靜唔了下說:“要是沒你好呢?”
他挑挑眉,由內而外一股意氣和風華:“那你是甚麼眼光。”
滿眼都是不解和無奈,給她看笑了。
“那。”綰靜下巴擱在臂彎,又用指尖點點他臉頰,輕聲說,“要是比你好呢。”
這句話說完,她心裡先莫名咯噔一下。
記憶裡他還是在笑,只是這次笑音模糊,漸漸地,竟然低了下去。關庭謙握住她擱在肩膀的手腕,輕輕摩挲,好久後,才淡聲說:“那我恭喜你。”
我恭喜你。
當年他這麼說。
他不是喜歡強迫的人,可能那個時候他已經心知肚明,兩個人到最後終究走不到一起。
可是當初在他身邊,看著橘黃燈火下,他那張垂眼含笑的臉龐,她卻莫名只感受到一種難以言喻的孤寂。
就是這種孤寂,讓她心臟生疼,此後很多次午夜夢迴,都忘不掉他那時的樣子。
她那時就默默在心裡發誓,以後不管發生甚麼,只要他想,她就一直陪著他,陪在他身邊。
關庭謙是晚上回來的,他進病房時,綰靜已經洗漱過躺下了,只是還沒有睡著。
他挨在床邊坐下,探手摸她的臉:“怎麼還沒睡?”
綰靜原本想說在等他,可她說不出這樣直白的話,嘴巴卡了殼,猶豫半晌只好說:“我,睡不著。”
他笑了:“我去洗漱。”
綰靜就說好。
套間浴室的水聲響了起來,淋淋瀝瀝,很快就停了。
綰靜縮排被子裡,側耳貼在枕上,聽見浴室門開的聲音,他擦乾身上水珠,穿好外套走到床邊,掀開被子鑽了進去。
剛洗過澡,他身上還有很濃重的水氣。
關庭謙朝她伸手:“來。”
綰靜挪了挪身子,鑽進他懷裡,被他摁在結實有力的胸膛前。他低頭,嘴唇貼在她發上,關庭謙摸了摸她的臉:“冷不冷。”
綰靜小聲說:“不冷。”
他淡淡嗯。
隨後就吻了吻她的發,闔上眼,抱著她不動了。
綰靜看他沒有要繼續說的意思,心裡禁不住有些打鼓。
她總覺得不該這麼平靜,就算他不願提自己的事,那她的事呢,他也不問嗎?
憑她自己,別說找這麼好的醫院,這麼好的醫生,還給馮建軍安排這種病房。
她就連長春別院都出不去。
他不懷疑嗎?
綰靜忍不住抬頭看他。
他沒睜眼也看得到似的:“怎麼了。”
綰靜囁嚅說:“我這次,我這次走是因為……”
“我知道,因為你爸爸的事。”關庭謙平靜說,“我當時有點事,沒有接到你電話,對不起。”
甚至沒提他手術的事。
可能對他而言,這和別的事一樣,都是不值一提的小事。他是個不善言辭的男人,骨頭也硬,沒接到就是沒接到,不管是不是當時在手術檯上,他都不會當藉口提。
家欣以前對綰靜說:“你男人這種人,和他相處挺特別的,當時不覺得有甚麼,回過味才知道有多好。”
她現在也漸漸明白這句話的含義了。
這個世界上人不會說話,相比起能言善辯的人,就總是會吃虧一些。
綰靜使勁搖頭:“不是,是我說對不起,你秘書說你當時在手術檯上,所以才沒有接到,我……”
“他怎麼這個都和你說。”關庭謙睜開眼,笑了,“他話也太多了。其實沒多大事,就是個很小的手術,早上做的,下午醒的,晚上我都能走了,別瞎想。”
他指尖摁在她眼尾:“你可不許哭。”
可儘管他這麼說,把事情說得很稀鬆平常,那畢竟是手術。綰靜還是紅了眼睛:“可是我都不知道,我以為你生氣了,是故意的。”
關庭謙笑意斂了斂,視線停在她眼瞳裡,定定地看著她,很久沉默後,他說:“所以你不用說對不起,我能讓你有這樣的想法,是我對不起。”
綰靜一愣,他指縫穿插過她髮絲,慢慢梳理。綰靜嘴唇抖了抖,看著他的臉龐,忽然鬼使神差:“我這次能回北京,其實是……”
關庭謙突然停手,掐著她下巴,凝視她眼睛,綰靜眼眶很澀,就像裡面埋了刀子。
他淡淡說:“我心裡有數,你不要再提他。”
綰靜卻知道沒那麼簡單。
長春是他家,秦弈陽二話不說登堂入室,還悄無聲息帶走了她,不僅是威脅是挑釁,對他而言,更是往心裡最安全的地方,狠狠崩了一槍。
綰靜怕他誤會,覺得她和別人合謀算計,又或者她對秦弈陽有不該有的感情。
“我是因為爸爸生病了,那時候又打不通你的電話,我沒辦法了才……”
他眉目平靜:“我知道。”
“我和他沒有甚麼。”
關庭謙有些粗糙的手指擦過鬢髮,髮絲纏繞穿梭過他指尖,垂眼又是嗯一聲。
綰靜也不知道他是信沒信,臉色禁不住有些蒼白,肩膀也縮了縮,攥住他睡衣衣襟:“我沒有騙你。”
關庭謙輕嘆了聲,掌心扣住她脊背,滾燙的溫度隔著睡衣傳過來,慢慢包裹了她:“嗯,我知道。”
綰靜還想再解釋甚麼,他指尖搭在她唇上,眸光熾熱地看了她片刻,驀地低頭,堵住了她的唇。
綰靜沒有閉眼,眼睫還掛著淚珠,唇瓣上傳來陌生又熟悉的觸感,她對上他的視線,大腦渾渾噩噩,想從他視線裡抽離,卻又動彈不得,只好眼睜睜看著自己沉溺。
她也覺得她出問題了,那種時刻,她竟然既希望他信她,不要多問,卻又禁不住懷疑試探,他究竟為甚麼不多問。
關庭謙抱著她翻了個身,半壓在她身上,和水般的脈脈柔情,融化了她的疑惑和掙扎:“綰靜。”
綰靜縮在懷中,緊張地看著他:“嗯。”
關庭謙眼眸幽幽暗暗:“以後不要再跑了,我會擔心的。”
她眼眶一溼:“好。”
他推高她衣襬,他的吻綿綿密密地落了下來,落在她鎖骨,小腹,腿間,蜻蜓點水,一觸即化。
隔天清晨時,綰靜睜開眼,發現關庭謙還在睡。
可能是長久都休息得不好的緣故,他擰著眉,就連睡覺也不安穩,額頭上有淺淺的紋路。
綰靜不想吵他,輕手輕腳下床,給他掖好被子,披了件外套洗漱後,就想去看馮建軍。
護士看她的眼神都變了。
綰靜之前雖然經常戴口罩,但也不是必須,然而昨天之後,她卻是不得不戴了。
可能是多少知道關庭謙的身份,有些護士路過她,都會多看一眼,然後低頭匆匆走過。
綰靜有些擔心,忘記問問關庭謙,昨天的事情要怎麼處理了。
她別的不怕,最擔心被拍了影片,萬一傳到網上。
探視的時間不長,馮建軍已經清醒了,就是還不怎麼動的了,綰靜和他說話,他都是眨眼睛。
綰靜摸摸他的手,又放回被子裡:“我下午再來。”
馮建軍閉閉眼,表示聽到了。
綰靜離開了ICU往回走。
經過樓道時,她突然瞥見了道熟悉魁梧的身影,她一下子僵住,所有動作都無法施展,像被釘在了原地。
秦弈陽靠在樓梯扶手旁:“馮小姐。”
綰靜緩了很久才走進去,一時間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擺動。秦弈陽看她片刻,伸出手,綰靜下意識慌張偏過頭。
他的手落了空。
兩個人之間彌散著無言的難堪和尷尬。
“馮小姐為甚麼躲我。”片刻後,他又再次上前,撫摸她的鬢角,眼神輕柔,卻帶著不容忽視的力道,一下一下忽輕忽重地摩挲。
他掌心厚厚的繭,無聲無息撩人時,帶著難宣之於口的繾綣,又強悍蠻野。
綰靜害怕他這樣,總覺得他平靜的語氣下,是一場毀天滅地的漩渦。
“我沒有躲你。”
秦弈陽笑了,不是這些天以來溫柔寵愛的笑,而是一種嘲解,也像是覺得荒謬,氣極反笑:“你確實沒有躲我。”
“可你也沒有等我。”
他點點頭,收回手,後退一步,又靠回欄杆上,唇邊始終掛著若有似無的笑意,眼底卻沒有任何波紋:“你的心怎麼這麼狠,他回來了,我們就沒有關係了。”
綰靜呼吸滯澀,不知道該說甚麼,想說他們本來就沒有關心,又被他打斷。
秦弈陽表情無喜無悲,只是那雙風流倜儻的眼眸看t過來時,略微的停頓,會讓她有一種莫名的,歉疚的錯覺。
他沒再說甚麼,拿起她的手,將手腕上的塑膠袋掛到了她手腕上:“馮小姐有緣再見。”
說完,他轉身,面無表情地走了出去。
綰靜低頭。
她手腕上袋子裡靜靜裝著的,是兩籃紅豔豔的草莓。
她猛然回頭,樓道空蕩蕩,他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幾天後,馮建軍出院,綰靜想送他回老家休養。
關庭謙說:“我可以給你爸爸在北京找個療養院,配套設施都很齊全,每天也有護工照顧起居。”
綰靜思考了很久。
其實最初她沒有把馮建軍接來北京,就是不想麻煩關庭謙。她知道他只要開口,馮建軍一定能得到最好的照顧。
可那成了甚麼。
他們現在的關係,還不到他連她家裡人都多加照顧的程度。
綰靜輕搖了搖頭:“沒關係,先讓爸爸在家休養一段時間好了,他認生,我怕他在北京沒待過,不習慣。”
關庭謙默了片刻:“也好。”
綰靜家裡的親戚已經被他處理好了,具體中間交涉了甚麼,她不清楚,總之,他們並沒有再回老家,也沒有再來騷擾她。
關庭謙已經仁至義盡了。
換成別人,大概連這種下場都輪不到。
他沒有再把她送回長春,還是住在那個衚衕小院裡。
她的飲食起居,暫時由他親自料理。
其實他是個很耐心的人,偶爾展露出來的細緻體貼,已經夠讓她安心著迷。
綰靜倒是問過他家裡的事,上次在醫院,被他媽媽撞見,她不知道他要和家裡怎麼交代。
關庭謙只是模稜兩可說:“沒甚麼交代的,就解釋了下。”
看著她惴惴不安的樣子,他安撫她:“你不要多想。”
可是不是他說不多想,綰靜就真能不多想。
關庭謙並不允許她隨意出門,來去必然都有司機跟著,綰靜不懂他為甚麼這麼謹慎,甚至到了小心翼翼的地步。
直到有天,李媛登門了。
那時候綰靜正在院子裡,李媛妝容齊整,站在院外,並不生疏,卻有些客氣問她:“馮小姐今天有空嗎?”
綰靜並不知道她想做甚麼,一時間也沒敢搭話。
李媛笑笑:“上次的事有些誤會,我想邀請馮小姐試衣服,不知道馮小姐肯不肯賞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