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睡出感情了。”
綰靜連呼吸也忘了, 幽暗的房間,只有窗戶被他開了條縫隙,室外一點夜的微光披在他身上, 描摹不出他的俊雅風華。
關庭謙是安排了人的,他不在長春, 警惕有人趁機來宅院鬧事, 必然插了許多安保。
可誰也料不到, 有人竟敢單槍匹馬來, 還不走尋常路,翻著窗戶就上來了。關庭謙在門口設那麼多關口, 只防大張旗鼓來砸門的地痞, 防不住他這種小人。
綰靜連忙想縮回手,他卻緊握著不肯松, 眉眼含笑看著她。
綰靜咬牙:“下去。”
秦弈陽悶聲發笑:“怎麼了馮小姐, 我剛來, 怎麼就要趕我走?”他偏轉過身,半邊身體已穩穩壓在床上,彎腰湊近,似笑非笑看她, “覺得我上了這張床, 侮辱你和你男人感情了?”
綰靜揚手又要扇他:“你無恥!”
卻被他穩準狠接住。
隔著朦朧黑夜, 他壓低眼尾,盯著她那張瑩潤的臉龐:“馮小姐想再動一次手?可惜我不會再被晃第二次了。”
他掌心滾燙得像烙鐵,紋絲不動地擒住她,又魁梧,跟座山似的,綰靜連抬身都不能, 死命掙扎出另隻手,摸黑吃力將枕頭丟過去,就要喊:“救……”
秦弈陽掌心捂住她唇,眼裡神情閃爍,笑容卻意味不明,眼角眉梢都透出股慵懶的勁兒:“馮小姐非要這麼絕情嗎?”
“放開,放……”綰靜踢蹬,拳頭落在他身上,他好像不痛似的,連聲悶哼都沒有,打多了反倒眼睫垂下來,輕握住她手腕,引著她攀上肩膀,身體疊纏,他輕嘆:“手怎麼這麼軟,馮小姐真是在打我嗎,我都硬了。”
綰靜羞得滿臉通紅:“你下流,你是變態!”
“嗯,我是,沒和你說不是。”秦弈陽還是那副縱容的樣子,緊緊捂著她腕子不肯罷手,眼裡的那點狠意,卻幻化成湖潭溫柔,“但是打歸打,不喊好嗎?你聲音太嬌了,再喊,我就要睡你了。”
綰靜忽地停下了,滿臉不可置信地看他。
秦弈陽啞聲笑:“你不會以為我是甚麼正人君子吧?見第二面不就和你說了嗎,你男人不是君子,我也沒說不是小人。”
他沉溺逡巡的視線猶如岩漿,緩慢地流淌著,攝人心魄地包圍了她,讓她覺得無處可逃。
綰靜喉嚨梗住:“我……”
一呼吸,鼻間就只有他身上的氣息。
秦弈陽是噴香水的,只是沒有那麼濃烈,聞得到,卻不會刺激得讓人反胃。他身上最濃烈的,是獨屬於他的野性男人的氣息,很重,以至於他只要逼近,那混雜著香水的氣味被徹底激發,就會遮天蔽日,無孔不入地鑽透,並侵佔她。
秦弈陽凝著她視線,她身體不好,手心涼,他臉頰卻是滾熱的。他卻半點不在意,還是若有似無摩挲那截手腕:“嗯,馮小姐想說甚麼。”
格外開恩給她說話機會的樣子。
綰靜咬唇,冷聲道:“他要是知道了,一定不會放過你。”
秦弈陽輕聲笑:“斃我,我知道。”
表情卻沒有半點畏懼,反倒像是戲弄,勝券在握:“可你男人現在天高皇帝格外遠,就算他知道了,能來的也不是他,他留下那幾個,我還不放在眼裡,等闖進來,馮小姐都已經被我嘗完了。”
他勾纏住她髮絲,有一下沒一下地慢慢撚動。
綰靜氣得胸膛連連翻湧,他簡直是流氓。她想反駁,可她平常髒話都不太會說,怎麼玩得過這種地痞。
她怒視他幾秒,終於冷笑一聲:“那秦先生時間夠短的。”
身前影子靜了,摩挲手腕的動作也停了下來,綰靜一怔,忐忑不安屏住氣。她想可能秦弈陽也料不到她會說出這樣的話,足足五六秒,他都沒有半點反應。
就在綰靜惴惴不安,擔心會徹底激怒他時,他才回神似的大笑罵了句髒話:“操。”
他胸膛壓抑著笑,很沉很悶,震得人耳朵生疼:“馮小姐語出驚人,真是總給人驚喜。”
表情一變,卻猛然箍緊她手腕,加重力道按在小腹上,隔著大衣布料,綰靜都能感受到掌心燥熱的溫度:“可是憑空捏造可不像個好女人的做派,馮小姐要試試嗎,嗯?親身實踐,才知道體驗究竟如何。”
他眼裡溫柔幾絲笑:“況且聽馮小姐這意思,好像就關老闆挺讓你滿意的。我不服,我有點生氣了,馮小姐就是睡的男人太少了,才可勁覺得一個人好,不如多睡幾個,睡多了,或許想法就變了。”
綰靜忍無可忍:“我當然不像秦先生流連花叢,睡的女人比我見過的都多。”
秦弈陽又是悶笑:“你在誇我有魅力,還是在吃醋?我有錢,就算開價五十萬一晚睡一個女人,等到t老死那天,我死了,我的錢都花不完。”
綰靜別過臉:“瘋子。秦先生要是成日尋歡作樂,我覺得等不到老死。”
他輕嗯,嗓音啞得不像話,連哄帶騙似的:“那馮小姐覺得我會怎麼死?”
綰靜剛張唇,瞥見他表情才意識到被耍了,又猛地將唇緊緊閉上,耳根連著脖頸肩膀一處,全紅了,透著股香豔:“你自己知道。”
秦弈陽沒吭聲,唇邊笑意沒有半分削減,只是愈發的安靜柔和。
他目光靜靜落在她身上,一瞬不落地看了將近半分鐘,才抬手,將她鬢邊碎髮撥到耳後:“都是潮的,剛才在哭?”
綰靜一怔,連忙躲開他的手:“和你沒關係。”
他也不惱。
秦弈陽撩開床幔,翻身徹底合衣躺上來,綰靜眉頭微微一跳,本能去推他,掌心摁進胸膛,沒觸到想象中的硬挺,反而有股濡溼溢位來。
他悶哼了聲,不輕不重,綰靜倒是驚愕呆住。
過了兩秒,秦弈陽輕輕鉗住她手腕:“好了,我就躺一下也不行嗎,我在流血。”
“你流血應該去醫院。”綰靜坐不住了,想去拿手機又被他摁住。
“你敢喊人試試。”
她不知道他受傷為甚麼都不肯去醫院,又懷疑這人手段花招數不勝數,難道還是在誆她?
秦弈陽卻彷彿是知道她在想甚麼,半靠在床頭,輕飄飄投來一眼:“你男人受傷去醫院嗎?”
綰靜拿手機的動作停下,就這麼看著他。
關庭謙當然不會去,他怕人多眼雜。
然而。
綰靜抿了抿唇:“可我這裡沒有醫生,你這樣……流血太多,會沒命的。”
“馮小姐怕我死嗎?”
綰靜低下頭,思忖良久仍是那句:“我從來不盼著秦先生出事。”
秦弈陽一笑:“你和你男人越學越像了,回答問題總是避重就輕。”
並不是故意避重就輕,實在是他的問題,不好答,才只能這樣答。
可是提到關庭謙。
綰靜愣了愣,想起臨睡前他那通電話。
綰靜也笑笑,只是面色卻蒼白:“可能他也有難言之隱吧。”
秦弈陽倒是沒接話了,視線掃過她尖俏的下頜,脖頸,鼓鼓的胸脯,最後停在小腹。
關庭謙不在家好幾天了,綰靜晚上睡覺都是穿著他的衣服。其實她很想他,只是對他而言,或許連這些小心翼翼的想念,都是負擔,是微不足道不值一提的小事。
綰靜重新躺下來,見他視線還停留在小腹,禁不住有些疑惑:“你在看甚麼?”
他視線移開,輕勾了勾唇:“沒看甚麼,看你多想他,衣服都是他的。”
隨後又像是解釋,秦弈陽淡淡喟嘆了聲:“馮小姐放心吧,我死不了,只是馮小姐力氣有些大,原本沒長好的傷口或許又開裂了。”
綰靜微怔,好半晌才愧疚說:“對不起。”
他靜靜看著她不說話。
綰靜折騰了大半夜也很累了,精疲力盡,沒心思猜他心情,也沒有力氣再和他鬥嘴,抿抿唇,撈過被子蓋在腰腹上。
她背過身朝著他,兩個人各佔了床的兩邊。
他沒有碰她的被子,莫名地,綰靜覺得,或許他只是覺得戲弄她有意思,好玩,才這樣樂此不疲。就像富貴人家鬥蛐蛐,他只是想看她慍怒後,妙趣橫生的臉色。
並不會真的碰她。
統歸他也只是捱了個床邊,綰靜揪緊被褥,強迫自己閉上眼。
夜色深沉,身後好久都沒有動靜。
久到綰靜以為他已經睡去了,耳邊才響起一聲:“馮小姐為甚麼收留我。”
綰靜很疲憊,原本不想再搭話,可她又怕他的喜怒不定,怕他得不到答案會驟然發狠:“沒甚麼原因,可能我就是想睡個安穩覺。”
她的聲音輕輕地:“我今天已經很累了,情緒也不好,我趕你你不會走,只會變本加厲,我就算強行喊人上來,也只是鬧得雞犬不寧,一晚上不得入睡,況且他知道了,又要問,要查,要發火。”
綰靜愣愣看著地面,小聲說:“我想睡覺,我不想吵架。”
她身後安靜下來,片刻後,床鋪塌陷,背後響起窸窣移動的響聲,接著他身上的味道也鑽入鼻腔。
綰靜僵了身體,渾身緊繃:“你要做甚麼?”
她聲音也是抖的,帶上了點哭腔。
一開始她都沒有哭,可能是真的心理受不住了,情緒就崩了。
“不做甚麼,給你掖個被子。”他的聲音隔著約莫半米的距離,綰靜身上的被子被扯了扯,聲音就後撤了,“睡吧,我在這頭,我不碰你。”
綰靜喉嚨哽咽,想問句:“真的嗎。”又說不上來話,只能眼淚模糊。
她實在太困了,眼皮子重得撐不住,沒過兩秒就閉上眼睛,小半張臉埋進枕頭裡,昏沉睡了過去。
第二天醒來,臥室漆黑。
秦弈陽已經不見了。
她身上被子卻蓋得好好的。
綰靜抱著被子,在床上發了會兒呆,約莫半小時後,才恍然回神,扶著床架起身,走到窗邊將窗戶全部開啟。
寒風一瞬間捲入進來,她縮了縮肩膀,攏著衣襟回到床上,將迎風這一面的床幔掖好,蜷進被子裡又躺下。
秦弈陽留下的味道太重了。
她心虛,儘管知道關庭謙不會回來,二樓的房間也沒有人來,可就是心裡不安。
要把他味道都散乾淨才好。
室內窗簾拉開了,光線變得格外明亮。
綰靜在床上待了會,就披衣起身,去衛生間洗漱,準備到點去樓下吃早飯。
往臉上擦面霜的時候,倒是又想起了他。
她不懂他為甚麼昨晚會過來。
他太神秘了,總是在黑夜出現,綰靜印象中,似乎都沒有在白天看見過他。說難聽點,和吸血鬼簡直沒差別。
她不瞭解他。
也沒刻意打聽過。
從前不去打聽,只是覺得那是男人場子裡的事,恩怨情仇,和她也沒關係,她當時只以為是個小插曲,並沒放在心上。
直到後來,她總是能在意想不到的時候遇見他。
關庭謙去海南那一晚,秦弈陽在他眼皮子底下給她打電話,他說:“我在撬牆角。”
綰靜其實除了心驚,當時也並沒有當真。
男人都是如此,得不到才格外新鮮,一旦得手,或許隔天就激情盡退,拋之腦後了。
可對她來說,那卻是萬劫不復。
關庭謙再念舊情,怎麼肯要一個爬別的男人床的女人。
她原本沒有選擇,是秦弈陽出現,一直在逼她做選擇,更何況他還那麼強勢霸道,拼命侵佔她的感情,和她的生活。
他在長春救她,是她最想不到的。
綰靜不明白這是巧合,還是他真的跟著她來了長春。
她怕是前者,又更加擔心後者。如果他對她只是花言巧語,昨晚那麼好的時間能睡她,他偏不睡,後面必然對她更有企圖。
如果是後者。
她不敢想。
以這個男人的脾氣和性格,他會做到哪種程度。一旦被他當作獵物盯上,又被關庭謙知道,她就完了。
想來想去沒有個結果。
綰靜拿著梳子,洩氣似的梳了兩下發尾,髮絲被拉扯斷裂,飄在睡衣上。
綰靜愣愣,又很迷信覺得這不是個好兆頭,連忙將斷髮撚起來包在紙裡,塞進抽屜,後面不敢再拽頭髮。
她整理好衣服,正要下樓,手機鈴聲卻急促地響了起來。
綰靜頓住腳步,折回床頭接起:“喂?”
電話裡嬸嬸很焦急說:“小靜,你在北京嗎?”
綰靜心裡驟然升起不好的預感,遲疑道:“我在,怎麼了?”
“你爸爸,你爸又病了,病得很重,這邊醫生都說不行,救不了,裝置經驗都跟不上,除非讓去北京上海找醫生,不然就……怎麼辦啊小靜,你在那邊有沒有認識的醫生啊?看看能不能聯絡下把你爸轉過去?”
一瞬間,綰靜臉上血色褪得乾乾淨淨,大腦也一片空白。
她連聲問:“甚麼時候的事?他現在怎麼樣?”
嬸嬸說:“就今天清早,才送醫院,醫生剛跟我說這話,我就給你打電話了,這個事拖不了啊,你有沒有同事能幫幫忙?”
綰靜眼眶一溼,回神時眼淚已經流了出來,她穩住情緒,輕聲哽咽說:“嬸嬸你別急,別急,我去問問,我一會再給你打電話……”
綰靜把電話結束通話。
好久,她攥著手機的掌心都是抖的。她把眼淚擦乾,心裡只有無限絕望。
她能有甚麼認識的人,她在北京唯一能求助的那個人,昨晚上還在冷聲和她吵架。
她不知道他氣消了沒有,更加不知道如果他知道這件事,會不會幫她。
如果他還在生氣怎麼辦。t
如果,他現在連話都不願意和她說怎麼辦。
退一萬步,就算他不氣了,也願意幫她,那他家裡呢,他家裡能不知道這個事嗎?
他怎麼和家裡交代。
原本在長春這麼一鬧,他家裡已經震怒,遲遲不處理她,估計也是在給他留情面,可現在她還非要往他跟前湊,關家難道還能忍嗎?
越想越覺得怎麼都走不通。
綰靜盯著手機小小的一塊螢幕,最後閉閉眼,還是撥了他的電話。
等待電話接通的時間,她想了很多,也措辭了很多。
她想她一定上去先道歉,好好說話,先服軟,好好求他,其實他們還沒有鬧那麼僵的時刻,在她印象裡,只要她哭一聲,他面孔繃得再緊,也會松幾分:“好了。”
然後來給她擦淚。
對,她在心裡這麼安慰自己,應該沒關係的。
然而她計劃得很好。
這些計劃卻都落了空。
電話響了許久,始終連人接聽也沒有。
綰靜含著淚,不敢相信地將手機移到眼前,上面確實顯示的是:正在等待對方接聽。
她沒灰心,想想這個時候,他有事沒聽到也說不定,可她不敢等,她怕拖一秒,馮建軍那個病就會沒命了。
綰靜只好又打,她又慌又怕,也覺得自己厚臉皮。
她還沒有這樣糾纏狼狽過,他看到肯定會覺得有點煩,不過沒關係,等這個事情結束,只要她爸爸沒事,她都可以和他道歉解釋。
只要他還願意聽就好。
可是這次他還是沒有接。
綰靜再撥。
不接。
再撥。
不接。
到後來,她都忘記心裡的羞恥,只是機械性地一遍遍給他撥過去。
明知道未接通,對面根本聽不見,綰靜還是麻木地小聲唸叨:“我不是故意的,我是真的有事,不是想吵架……對不起,但是可不可以先接電話……”
聽筒裡傳來嘟的一聲。
這次他沒有不接。
他掐斷了。
等綰靜愣神再回撥過去,那頭的提示音已經變成:“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綰靜看著手機,很久,很久,她終於嗬地一聲哭了出來。
只是她哭也不敢哭很大聲,整個人靠著床尾縮在地毯上,蜷緊身子,眼淚卻一刻不停地大顆大顆從眼眶滾落。
她眼前一片模糊。
她低頭看,手機螢幕已然黑了,搜尋到她的臉孔,又重新亮起來,只是她哭得面容失色,鎖屏甚至沒有識別出來。
綰靜擦擦淚,不敢停,又開啟通訊錄,想繼續找別的人,問問能不能幫忙。
於惠她瞭解,她們在北京根基都不深。
家欣倒是有人脈,但她人脈都是她靠臺給的,和關庭謙是敵是友她都不知道,根本不敢和她說。
還有比較熟悉的,趙小姐。
綰靜盯著趙心塘的名字許久,抬起手又放下。
她不能找她。
趙心塘和他才是一個圈子的,就算沒成眷屬,也是抬頭不見低頭見,兩家的牽連不是結不結婚就能斬斷的。關庭謙如果以後真的和她斷,趙心塘還是要和他來往的,現在關庭謙擺明了不接電話,不想管她的事,她去找趙小姐,只讓人家為難。
那她還能找誰呢。
綰靜眼淚乾涸,捧著手機,呆滯地坐在地上。寒風從視窗灌進來,將她梳好的發吹得紛亂。
天大地大,她回身,竟好像連一個能求助的人都沒有。
手機鈴聲又響了起來。
綰靜以為是嬸嬸來催了,身體僵硬接起:“喂?”
那頭卻是低低悅耳的笑聲:“馮小姐今天接我電話很快,難道昨晚上同床共枕一夜,睡出感情了?”
綰靜嘴唇顫動,沒有說話。
秦弈陽彷彿興致正好,語調慵懶地發出個:“嗯?”
綰靜眼睫抖了抖,努力想說句話回應,卻喉頭堵塞,甚麼都說不出來,好久才溢位一聲:“沒……有。”
聽著嘶啞得不像話。
那頭沉默了下來。
幾秒鐘後,秦弈陽那道磁沉低促的聲音響起,卻沒了笑,只有種冷峻深刻的嚴肅:“你哭了。”他不是反問,緊接著低聲補了句,“和我說,為甚麼哭了?”
或許人在脆弱時刻,一句話的關心就能觸動心絃,儘管綰靜並不想和他多說自己的事,卻還是難以避免地,陡然心口被刺了下,愈發哽咽。
她知道他看不見,可還是本能搖頭:“沒有哭……”
“別騙我。”他聲音穩而溫柔,一個字一個字地蹦,“告訴我,為甚麼哭,是不是昨天晚上我留下來,你恨我。”
綰靜還是搖頭,說和他沒有關係。
秦弈陽輕聲嗯,繼續哄,繼續問。
問到最後,綰靜終於抑制不住,從嗓子眼溢位一聲長長的,喑啞的哽咽:“我爸爸,他病了,醫生說那邊治不了,讓來北京,但是我找不到人……”
她攥著心口抽噎起來,悲傷彷徨,哭得那樣傷心,就像在幽深的樹林裡迷了路,找不到回家的方向。
那頭聽完,也寂靜啞了聲音:“嗯,我知道,不哭。”他仍是沉聲安撫,就像坐在她面前,一遍一遍撫摸她髮絲,他甚至不曾問她那個難堪的問題,明明她有關庭謙,可為甚麼還是被逼到這種地步。
他只是一次次地溫聲說:“不哭,一會眼睛哭壞了。”
語調輕柔得不成樣子。
秦弈陽說:“你家裡地址給我好嗎,我讓人把他送來北京,你放心,你爸爸一定會沒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