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我不能帶你一起走了。”……
綰靜盯著窗外, 黑漆漆夜色下那一輛車:“你來做甚麼?”
語氣裡有她自己也意識不到的慌亂。
他卻聲音帶笑,有點燙,也有點愉悅:“馮小姐一副不願意和我扯上關係的樣子。”
綰靜抿抿唇:“我沒有那樣說。”
“那就是願意了?”
“你……”
綰靜覺得他這人難纏得很, 說白了,就是不能給好臉, 只要她不把話說死, 他就權當沒聽見。然而她總不能說:“你知道就好。”
也太難聽了。
綰靜只得說:“我只是不想你來找我, 沒有別的意思。”只要他別來, 她也談不上厭不厭惡,他們兩個本來就關係。
那頭卻是低低笑了兩聲:“是我冒犯唐突馮小姐了。”
綰靜垂眼道:“沒關係。”
“那馮小姐就是喜歡我唐突了?”
綰靜簡直想掛電話了, 她就說不能給一點好臉, 正常男人早該識趣換話題了,他非要抓住點縫就往上湊。
綰靜皺眉:“你究竟有甚麼事?”
“這回願意多問我一句, 而不是動不動就掛電話了。”他沉聲說著, 聲音震耳, “馮小姐越來越接受我了。”
“那我掛了。”
秦弈陽悶笑起來:“我才誇你,你就變卦,開個玩笑都不行嗎?”
綰靜胸膛起伏翻湧地煩躁起來,又摻著絲絲縷縷的惱, 就是怒也不是真怒, 滋味難言。她很想一掛了之, 可又擔心他真像上次說的,背地裡打到關庭謙手機上,她受不起這個折騰。
她咬著嫣紅的唇,睫毛顫抖。
秦弈陽彷彿在她身上裝了監控,察覺到她不耐煩:“好了,不逗你了。”
他輕聲說:“就是想來看看你。”
綰靜不覺得有甚麼好看:“秦先生, 我和你不熟。”
秦弈陽嗯:“你說不熟就不熟。”
她反倒不知道該說甚麼。
她一直覺得秦弈陽是個很奇怪的人,從相遇一開始,他就對她表現出了濃厚的興趣,不管是包廂裡言語戲弄,還是後來他想綁她,又兩次救她,他都仿若是一簇烈火,橫衝直撞強勢闖進了她的生活,成為那個意外,往她平靜卻即將碎裂的人生裡,添了一捆柴,火勢越燒越旺。
如果說第一次相見,他更多是想看關庭謙被激怒後的醜陋情態,那麼後來,他幾次三番出現,難道還是為了和關庭謙作對嗎?
綰靜覺得不會有人這麼蠢,如此浪費時間。挑釁一個男人的方式有千百種,他偏偏選了見效最慢的那一個。
綰靜眼睛裡浮了層月光:“你知道他不在家吧?”
他低低地笑起來:“我知道。我甚至知道他現在不在長春,他回瀋陽了,和他姥爺一起回去的,飛機落地桃仙機場還沒一小時,他就和李家吃上飯了,李家親戚都在,而且……”
他笑了笑,沒有繼續說下去。
綰靜想她知道他要說甚麼:“李宗也在。”
他一愣,倒是淡淡嗯:“他確實在。”
從視窗看不清車裡的樣子,只能模模糊糊瞧見一張瘦削的臉。然而綰靜覺得他始終在看自己,他眼睛很深,就像明月杏花潭,一瞬不落地盯著她:“馮小姐傷心嗎。”
綰靜胸口陡然窒悶,低下頭,指尖扣緊窗簾,並沒出聲。
秦弈陽說:“馮小姐怎麼不回答。”
綰靜說:“你怎麼知道我傷心?”
他眼底笑意似是化開了,朦朦朧朧的月色中,他唇畔模糊的弧度格外溫柔:“馮小姐想瞞誰?喜怒哀樂都寫在臉上了。”
綰靜喉嚨堵住。
很久,她說:“你是來奚落我的嗎?”
秦弈陽輕聲說:“何以見得。”
綰靜沉默了片刻:“我在想如果換成是我,我幾次三番遭人冷眼,說不定也會心有芥蒂。我知道你們圈子裡都怎麼說,他走了,我就甚麼也不是,你可以盡情嘲笑我了。”
不是她胡說,她心知肚明這幾天的長春之行,究竟會引起甚麼樣的後果。
李家就是在試探,原本一開始是隻知道關庭謙身邊有個女人,叫岑夢,非常得寵。這不打緊,畢竟圈子裡到這個位置這個年紀了,身邊沒人才不正常。
要緊的是這女人在他心裡份量有多重。
他們動岑夢,或許最初也是試探,想看看關庭謙究竟會不會生氣,雷霆震怒,還是隻是惱火他們自作主張。
試探了,關庭謙也做樣子了,本來就該結束了。
誰也想不到岑夢會把她供出來。
綰靜其實自己心裡也有很多疑惑沒解開,後來在舟山見了秦弈陽一面,她覺得有些事她又可以想通了。
她靠在窗邊,身姿清婉,窈窕綽約,髮絲鬆散著垂落在臉頰旁,低頭思索的樣子,有幾分輕愁。
秦弈陽的聲音沉寂了片刻,倒是沒接著她的話:“馮小姐現在在想甚麼。”
綰靜覺得心口就像卡了塊沉重的巨石,不上不下,沒了和他打啞謎的力氣:“在想很久之前,在舟山,你和我說的話。”
秦弈陽笑了:“我說了很多,不知道馮小姐回憶的是哪一句。”
綰靜說:“你說岑夢的那幾句。”
秦弈陽笑意減淡幾分,兩聲後,卻還是溫柔的語氣:“就知道馮小姐回憶的不會是關於我的事。”
“嗯。”
“聽起來真讓人傷心,不過算了,我大度。馮小姐不妨說說,覺得不解的究竟是哪句?”
綰靜蹙眉,仔細想了想:“很多,比如……”
比如岑夢是怎麼能知道那麼多呢?就算她是安插的眼線,難道關庭謙真的亂花迷眼,沒有半點防備?可他如果一開始就有所察覺,所有事都在他計劃之內,那她又是怎麼被岑夢發現的?
再往下,如果她不被岑夢發現,岑夢不遞投名狀給李媛,或許事情也不會發展成這個樣子。
燈火河畔。
關庭謙用兩聲巨響,震破了長春雪夜。
李家還沒過門,就和未來夫婿結下了樑子,甚至鬧到他姥爺親自登門。
一樁樁一件件,分不清是誰在背後做了推手,彷彿是命運看不過眼,橫刀立馬,驟然親手將她從他身後推到了臺前。
說來可笑,很多事她不瞭解,可說不定秦弈陽會了解,場子裡你來我往,男人說不定比一個女人更關注男人,恨不得時刻知道對方動向。
想要上桌分杯羹,總得弄清對方性格脾氣,知道有幾張底牌吧。
綰靜有些憋不住了,儘管這做法不入流,可是她真的想問問,問他知不知道關庭謙究竟在想甚麼。
“比如?”秦弈陽含笑提醒她,“馮小姐,我終於知道你為甚麼這麼迷人了,和馮小姐說話,每一次都吊盡我胃口,馮小姐難道是故意的?就為了讓男人對你……”
他這句話沒說完,突然掐斷聲音。
綰靜疑惑地:“嗯?”
那頭沒了迴音,然而樓底黑車卻突然響起發動機的轟鳴,黑暗裡他感覺皺了眉,一腳油門踩到底,不是前進,而是那輛車竟然極速向後退了出去。
夜色昏蒙,綰靜看不出他臉上的表情。
她也不知道發生了甚麼事,只看著那輛車不過速退幾秒,就打彎隱到了側道的樹林後,很快離開了視線,再也看不到了。
不知道是就停在了那裡,還是開出去更遠了。
綰靜莫名語氣也緊張起來:“你,你怎麼了……為甚麼突然……”
她沒有等到他回答。
下一刻,那條空曠昏暗的道上,一輛車從右側拐角處闖入了視野。
茫茫雪片飛揚,它亮起兩盞車燈,昏黃的燈光刺破長夜,綰靜下意識抬起手遮住眼睛,車速很快,它在門口急剎停了下來。
司機從駕駛座上下來,拉開後車門。
一把傘撐過頭頂,蓋住飛舞的雪片,也蓋住了傘下男人冷冽寡然的眼睛。
是關庭謙回來了。
電話里長久地傳來電流聲,綰靜幾乎完全愣怔,不會做一點反應。
直到秦弈陽在那頭提醒:“馮小姐。”
他低低道:“你男人來了。”
綰靜身體一顫。
秦t弈陽似笑非笑,聲音震耳,甚至有幾分懶洋洋的痞氣:“大半夜來回折騰,說不準是捉姦,我不跑,我等著他抓我和馮小姐現行嗎?”
他笑意無比深:“我倒是沒意見,頂多被打一頓,挨一發,我是擔心馮小姐啊,馮小姐想嚐嚐他的怒火嗎?”
綰靜忍無可忍低聲喊:“你別說了!”
秦弈陽大笑。
綰靜聽到大門聲響,終於回神,手忙腳亂去摁電話。
她太慌了,慌得幾乎無措,以至於只顧低頭銷燬所謂的“罪證”。
沒能聽清秦弈陽最後那一聲淡淡的,若有若無的喟嘆:“恭喜馮小姐得償所願了。”
綰靜不懂他的意思。
這句得償所願,他好像說了兩次,但她也想了兩次,她有甚麼願?
她想想能想出來的願望,好像就是和關庭謙走得更長遠一些,可這顯然不可能。
而且這種願望,連個結局也沒有,怎麼算得償所願?
索性不想了。
綰靜把通話記錄全部刪乾淨,跑下樓,關庭謙正要上來。
撞見她,他眉頭緊擰,像是不太高興的樣子:“跑那麼快做甚麼。”
綰靜愣愣說不出話:“我……”
關庭謙單手扶穩她,手臂輕微一轉,將她打橫抱了起來。
綰靜原本是想問問他怎麼回來了,然而看他眉宇的神色,想著這麼晚趕回來肯定很累了,就沒有出聲打擾。
他回來之前,她一直處在一種極度不安的狀態裡,別說是休息,就連心緒都沒有半刻平靜。關庭謙將她抱進房間,轉身想關門,綰靜騰出只勾著他脖頸的手,將門帶上。
最後一絲光線被隔絕,屋子裡漆黑一片。
關庭謙看著她,視線交織,綰靜突然拉低他脖頸,貼住了他滾熱的唇。
她主動的,是她勾纏他。其實她人生中很少會有這麼主動的時刻,因為不好意思,羞怯,也是因為關庭謙的身份和地位。
他實在太遙不可及了,哪怕沉於深海,溺於人群,哪怕他只是坐在角落深處,向她投來一眼,也像是毀堤撅壩,巨大的水流鋪天蓋地落下,砸在了她身上。
她大學時實地勘測,和導師近距離看過一次堤壩工程。
怎麼形容那種感覺。
當視線沿著水壩陡峭的斜面一寸寸攀升,黃浪滔天,霧水四濺,那些曾經在書本上看過的圖紙,案例,資料,架構,一瞬間,全部都活了過來。
它無語無聲,卻震耳欲聾。
她看見的是靜止的龐然巨物,然而在那之後,卻有千軍萬馬般的浪水,數十年如一日地不斷傾注,奔湧。
就是這種感受。
他站在那裡,明明不聲不響,格外沉默。
可是為甚麼。
她卻在他眼睛裡,看見了瀟湘水起,滄浪奔流。
它是如此強悍,恐怖,巨大,牢牢地禁錮了她,侵略了她,統治了她,分明手腳安在,身體血肉都還是她自己,她卻只能看著他一步步走近,動彈不得。
那年她才十八歲,她震撼了。
綰靜抱著他腦袋,手指穿插過他凌亂黑硬的發,起初她還在用涼絲絲的唇去貼他,蹭他,後來乾脆不得章法去舔他的唇,舔出條溼淋淋的縫隙,想要舌尖鑽進去,勾住他,纏綿悱惻,至死方休。
關庭謙約莫也驚訝,向後仰了仰頭笑了:“怎麼了?”
她眼前大霧瀰漫,小聲帶點委屈地說:“你走了好久,我很想你。”
其實連二十四小時都沒有。
他以往每次出差,甚至只是正常上下班,搞不好都比這時間要長。
可是或許是害怕,恐懼,她只覺得他離開以後,時間每一分每一秒都是那麼漫長。
“我真的很想你。”綰靜眼裡蓄著很多水,很多淚,“你已經有,嗯,十幾個小時沒有和我說話了。”
隔著昏暗的光線,她看見那張面孔上露出絲笑,不是他習慣性的淡笑,是種儘管弧度很淺,可卻最真心實意的笑意。
關庭謙使勁揪她臉頰,鼻子,她鼻涕眼淚都出來了:“你怎麼回事,你現在越來越纏人了,我不就是離開了十幾個小時,你都能哭,我以後要是好幾天不在家呢,嗯?你要怎麼辦?那不是每天以淚洗面,哭都要哭死了。”
綰靜被他說得,真的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面,她縮縮脖子,乖得牢牢地扒著他肩膀:“那我每天吃湯泡飯。”
關庭謙說甚麼湯泡飯。
她斷斷續續抽噎,抬起手背擦淚,也沒賭氣不回答:“淚湯泡飯,你不是說我每天哭,那我每天就吃這個。”
他唇抵著她發,低笑了聲:“那我會心疼死的。”
“就是要你心疼。”綰靜淚汪汪,撒氣似的咬了口他肩膀,“看你回不回來。”
關庭謙笑意隱隱減了下去,那雙漆黑的眼睛一瞬不落地凝視她,他不說話,也不動,可是這種忽如其來的沉默,將綰靜心拽得往下沉了沉。
綰靜連忙搖頭解釋:“不是,我的意思是……”
她也不知道怎麼解釋,因為她就是那個意思,在那瞬間,那一刻,她就是想要這個人回家,儘管法律意義上,他們從未有過家。
綰靜小心翼翼看他眼睛:“你生氣了嗎?”
關庭謙抿了唇,下一刻,他穩穩托住她臀的手臂陡然收緊,用了極大的力氣,張口卻不是說話,而是堵她。
他沒有再讓她悲傷道歉,撬開她齒關,舌頭捲進她唇瓣,牙齒磕牙齒,吻得比從前任何時刻都更投入,更強勢兇悍,不是生氣,也沒有怒火,他扣著她後腦,眼裡只有一種類似深沉的憐惜。
他將她放到床上,動作裡有種小心翼翼的珍視,脫掉沾了雪的外套,脫掉被融化的雪水打溼的襯衣,半撐在她身體上,眼睛低垂顫抖。眉眼睫毛鬢髮,全部是細碎的雪渣,隨著體溫升高,滴滴流下,掉進她的眼睛裡。
長春無比晦暗的月華,綰靜悶哼了聲,看著他的臉逐漸模糊,宛如大夢。
綰靜再醒來的時候,房間裡沒有人。
隔壁傳來隱約的說話聲。
恍惚間,她還以為回到了北京。
她身上已經被擦拭過了,甚至換好了衣服,醒來時,被子都被拉高掖好,快要蓋住小半張臉,就像是怕她著涼似的。
長春屋裡比北京還暖和,其實根本不冷,可能是做完後會出汗,他擔心風吹進來。
而且她之前突然哭,還一直固執說想他,很想他,可能也把他弄糊塗了,覺得她真的傷心需要呵護,才會這樣。
以前也沒有這麼小心的。
她推開門,關庭謙還是在二樓書房,意外的是他秘書也在。
好像在說她的事。
綰靜猶豫了下,還是進去:“你們,在說我嗎?”
關庭謙手指一頓。
秘書身體彷彿僵了僵,轉過身打招呼:“馮小姐。”
綰靜不懂他怎麼這幅表現:“怎麼了嗎?”
視線越過他,看到桌面,上面散著幾張紙,還有個文件夾和牛皮紙袋。
關庭謙手上也拿著兩頁紙。
綰靜明白過來:“這是我的檢查報告嗎?”
秘書瞥了眼她:“這個……”
綰靜又轉頭,疑惑去看關庭謙。
關庭謙倒是嗯了聲,將報告遞過來:“晚上去拿的,回來忘記給你看了。”
他表情沒有一點異樣。
綰靜抿抿唇,卻陡然心慌:“我生甚麼病了嗎?”
這是她最關心的。
其實本來她覺得沒甚麼大問題,就是週期有些紊亂,偶爾做的時候也會出血。
可這種事說小不小,說大也不大。
都很好解釋,週期紊亂有很多姑娘會有,況且她本來身體就不是很好,之前就不準時,是關庭謙帶她找中醫看,調理過才好了點,現在要是反覆了,也很正常。
出血她也上網查過了,除了生理期,可能排卵期也會出血,或者動作太激烈,撕裂了也有可能。
綰靜盯著那幾頁紙,有些不太敢翻開:“那我,我看了?”
關庭謙只是嗯了聲,目光平靜望著她。
綰靜就將報告翻了開來。
前面檢查身體常規,她都是匆匆一眼帶過,重點是後面,有很多婦科項,還有b超影象之類的。
當時做b超時,是有簾子遮著的,醫生一句話都沒和她說。綰靜沒做過,但是看電視上演過,都是沒有簾子的。
她還很忐忑,又怕是不是真有問題,又不敢問。
然而她翻到影象,上頭黑不隆冬,她也看不懂。
最底下結論倒是很明確寫著:未見異常。
綰靜抬頭:“那我是沒有病嗎?”
關庭謙目光還是在她臉上,表情捉摸不透。不知為何,他靜靜看著綰靜,眼神裡有一種綰靜也說不上來的情t緒。
兩秒鐘後,關庭謙才輕輕點了個頭:“嗯。”
綰靜手抖了抖,遲疑地又問了遍:“真的嗎?”
他還是輕點頭:“真的。你看每項上醫生結論都寫了,沒有生病,很健康。”
綰靜心裡的石頭一瞬間落了地。不管怎麼樣,沒生病她就很開心。
她小聲捱過去:“好嚇人,之前還以為生了很嚴重的病呢。”
關庭謙笑笑,朝她伸手,把她抱過來攬著:“不怕,沒生病,很健康的。”他環住她的腰,聲音低低又重複了遍,“每個指標都很好,以後也一定會健健康康的。”
綰靜鬆了口氣:“那可能就是週期又有點問題了,沒事,我之後每天按時按量喝藥就好了。”
關庭謙還是意味不明:“嗯。”
他垂睫,抬手撥開她頰邊的發,輕聲說:“可能之前藥不太管用了,我之後給你換副藥,你要記得每天吃。”
綰靜摟他脖頸:“好。”
關庭謙順勢將她摁在懷裡,讓她偎著他,屋子裡靜悄悄的,一時也沒人說話。然而綰靜還是覺得有甚麼不對勁,因為秘書並沒走。
通常這種時候,他都會讓秘書走掉。
綰靜有點不好意思,下意識想撐起身體。
這時候,門口響起陣急促的腳步聲:“先生,外面……”
綰靜心裡一跳,隱隱升騰起一種不好的預感。
關庭謙彷彿毫不意外:“嗯?”
“外面李家的人已經到了。”
綰靜臉色白了白,連忙轉頭去看他。
關庭謙拍拍她手臂:“起來了,我得走了。”
綰靜眼睛顫抖,有瞬間聲音都不是自己的:“去哪裡?”
她沒動,也沒按他說的起來。
關庭謙面不改色:“回北京。”
綰靜喉嚨就像是被堵住,好久才溢位一聲:“那我呢?”
這次他沉默的時間非常長,長得過了一個世紀,幾乎讓她心如刀割。
很久,關庭謙才看著她眼睛,用了點力氣,將她扯著他袖口的手指一點點鬆開:“我今夜不能帶你一起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