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馮小姐把我當狗。”……
她怎麼也想不到會在這裡遇上小棲。
當年在學校裡, 她們是室友,也是朋友。
如今相見,面面相覷, 卻沒有話好說。
小棲變了挺多的,可能是這幾年富足的生活給了底氣, 她從前的唯唯諾諾沒有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種奪人眼球的精緻。
其實女人給自己花錢, 改變是最快,也是最明顯的。一個女人過得好不好, 看她的臉和體態就知道了, 有些東西,沒有錢就是堆不出來的。
她家境和綰靜差不多, 只是考上清大, 多半也有各項加分的原因, 所以骨子裡就帶了種自卑。
都說考上這所大學的是天才,然而世上天才何其多,萬里挑一的丟進去,也不過泯然眾人矣。這種環境下, 人心總是容易失衡的。
何況她本身條件就不好。
當年小棲性格內向, 沒人搭理她, 也就綰靜脾氣溫柔軟和,看她一個人,想起自己,心裡總是不忍。因此甚麼事都會帶著她一起做。
她們另個室友盛氣凌人,愛欺負人,綰靜也會站出來替她說幾句話。
按理說, 本應該成為很好的朋友的。
可就是在這種情況下,小棲背叛了她。
綰靜沒有想到,她竟然偷偷拍了自己換衣服的照片和影片,發給了徐珂。甚至這些照片還洩露了出去,給她帶來了近乎毀滅的打擊。
小棲非常喜歡徐珂。
綰靜還記得當年東窗事發,兩方對峙,她問t小棲:“我從來沒有欺負過你,你為甚麼要這麼做?”
小棲出乎意料,竟然挺平靜的。
然而平靜下,卻有另一種瘋狂。
小棲說:“因為徐珂喜歡你,你甚麼都有。”
“你長得漂亮成績又好,就算家境差點又有甚麼關係,徐珂追你,邵薇說你在外面也有男人,他們都願意對你好,都願意把一切給你,但你知道我要得到這一切有多難嗎?你知道如果我想留在北京,有多難嗎?你是沒有明著欺負過我,可是我每天跟在你身邊,你知不知道人家說我甚麼?”
“她們說我是你跟班,說我沾了你的光,說如果不是你施捨我可憐我,我連唯一的朋友都沒有。”
“朋友?你有把我當過朋友嗎?怎麼會有朋友佔著所有好處,不肯分給身邊的人?所有人都說徐珂關照我,是因為我長得像你,要不然他才不願意理我,你呢?你知道這些流言嗎,你關心過嗎,你真有把我當成朋友嗎?”
綰靜愣住了。
小棲勾了勾嘴角,有點諷刺道:“我承認我拍你照片,是有點對不起你,可怎麼辦,如果不這樣做,可能我這輩子唯一的機會就沒有了。”
綰靜只覺得無比荒謬:“就算他注意到你,也是把你當成別人的影子,你願意嗎,甘心嗎?”
不知道這句話怎麼刺激到她,小棲驟然有些發狠,紅著眼眶道:“那又怎麼樣!我窮怕了,就算被當成別人的影子,你的影子,也總好過繼續那樣活下去。”
在長街呼嘯的車流中,她靜靜看著綰靜,眼裡有一種綰靜沒見過的殘忍和麻木:“你這種幸運兒,怎麼會懂?”
那之後,她就和綰靜斷了聯絡。
這件事經關庭謙手處理,學校給了很大的處分,徐珂離開北京,小棲也退學。
她退學後立刻追了過去。
事情發生不過一個月,綰靜就聽到共友圈傳:“你還記得那個小棲嗎?就是平時不聲不響,總是跟著你那個,她居然和徐珂睡了,我刷到她在朋友圈發的酒店照片了。”
“牛逼,徐珂怎麼看上她的?”
幾道視線不約而同朝綰靜投過來。
綰靜低頭,一句話不多說。
她態度擺出來,再之後,就再也沒人在她面前提這兩個人的訊息。只是隱隱約約聽說他們始終在相處,沒結婚,卻一直沒散。
綰靜原來覺得在湖州遇到徐珂,已經夠荒唐,沒想到在長春,她和另一位也碰上了面。
這就算是全了。
小棲說:“你是來做全身檢查的嗎?”
綰靜臉上沒有一絲笑紋,只模糊嗯了聲,視線移向別處。
小棲卻並不走,反而移步到她身前,對著她視線:“你有空嗎,可以聊聊嗎?”
這兩個人倒是都挺想和她聊的。
綰靜心裡幾分好笑,真的發出一聲:“我不覺得我們還有甚麼好聊。”
小棲卻笑了笑:“我懷孕了。”
綰靜皺眉,不知道她現在說這個是想表達甚麼意思,因此並未作聲。
小棲說:“我知道你們都笑我,在背地裡說我,說我不要臉,恬不知恥,當枕頭公主,哦,可能以後還會說得更難聽,說我未婚先孕,他不同意結婚我還想生孩子。你們肯定都會奚落我,當笑話一樣看我吧?”
綰靜眉頭皺得更緊:“沒有人笑你。”
小棲卻輕嗤了聲,走到窗臺邊,靜靜看了出去:“怎麼可能?徐珂當年那麼有名,我走到他身邊,不知道多少目光會注視我,不知道多少人會高看我一眼,好話壞話,誰不把我當話題中心?”
她低頭撣了撣袖子。
她確實改頭換面,和從前變了太多。
綰靜記得她從前是個很文靜的姑娘,穿著質樸,渾身上下有一種不加雕琢的純。
現在完全不是那個樣子。
儘管臉蛋還和從前一樣,沒有動,然而穿著打扮都換了,她穿著閃亮大牌的衣服,奢華浮誇,將她緊緊包裹,她看人時,視線也變得疑惑而深重。
小棲說:“這些都是他給我買的,雖然他在外面也養了別的女人,可是無所謂,只要他還給我錢,我就不在乎。”
綰靜聽了那麼多,終於忍不住:“你想和我說甚麼呢?”
小棲停住。
突然,她轉過身,直直盯著綰靜:“我知道你們見過了。”
“……”
“徐珂最近總是魂不守舍的,以前沒有,可是這段日子,突然多起來。我不知道原因,就讓人查,後來發現他手機裡你的照片,才知道他去湖州時,你們見了一面。”
”……“
小棲視線陡然有些狠厲:“你是不會接受他的吧,你上大學時就清高,現在應該不會再回頭對吧?我可以接受他新找的女人像你,沒年輕時候的我像,可比現在的我像,我也可以接受他給那個女人錢。”
她頓了頓,繼續說:“可是你知道的,一個男人錢袋子攏共那麼多,給一個人投入的多,另一個得到的就少了。以前是你裝模作樣看不上他,我不知道你現在過得怎麼樣,但是我懷孕了,我不希望你再回頭找他。”
綰靜沉默了好久。
她看著對面女人的臉,她妝容精緻,和記憶裡那個人,已經完全不是一個樣子了。
綰靜就突然笑了起來。
小棲沉著臉:“你笑甚麼,你覺得我很可笑嗎?”
綰靜搖搖頭:“我沒有覺得你可笑。”
她在心裡嘆了聲氣,那瞬間突然湧上千言萬語,可臨到嘴邊,卻竟是一句也說不出來。畢竟真的做過朋友,恨是抵消不了愛的,縱然當年鬧得那麼不堪,美好的日子卻不是假的。
綰靜不知道還能說甚麼,她沒資格,也沒立場。
最後想了想,低頭,只是從包裡抽出張紙巾遞了過去:“你有寶寶了,情緒就不要那麼激動了,不然對寶寶也不好。”
小棲咬咬牙:“你是不是在可憐我?”
綰靜只有心累:“我沒有。”
“你有,你絕對有。”小棲忽然攥住她手腕,“馮綰靜,你一直是這個樣子,你總是高高在上,覺得好像自己看破紅塵,其實你和我有甚麼不同?你別以為你的事我不知道,我只是當看不見,只是不說。”
她咬唇猛摁了把肚子,漆黑的眼瞳直直盯過去:“我好歹還能過表面上正常的生活,徐珂就算回不了北京,可他有錢,我生完孩子,或許他就能娶我。我和你不一樣。”
小棲眼裡似癲似狂,卻隱隱有種恨意:“你能和你男人結婚嗎?”
綰靜冷了臉,直接將手抽了出來:“你真是瘋魔了。”
小棲看著她。
綰靜眼神冰涼:“這句話我和他說過,索性和你也再說一遍,你從前對我做的事,我縱使不追究,也沒法當做沒發生過,你選了這條路,也就要為自己的選擇負責。你不用在意我過得好不好,就像我不在意你,也沒有任何人在意你。你過得好或不好,我都不在乎。”
“……”
“你總以為到了他身邊,所有人都會高看你一眼。不是的,其實你走之後,根本沒有人再提起你了。”
小棲激怒:“怎麼可能,我可是……”
綰靜抬手製止:“我不想再和你繼續這個話題了。”
綰靜說:“你懷孕了,我恭喜你,只是從今往後,如果我們再在路上碰到,還是不要打招呼了。”
她說完,最後看了小棲一眼,頭也不回踏出了樓梯間。
*
綰靜胸口悶得慌,回到休息室,護士正在找她:“您到哪裡去了?”
綰靜說:“有點悶,出去透透氣。”
護士彷彿鬆了口氣:“您沒事就好,我們一會兒還有兩項檢查,做完就可以結束了,您現在可以喝點水潤潤嗓子。”
綰靜接過水杯,想起來問了句:“報告是下午就能拿到嗎?”
護士搖搖頭:“全身檢查報告出得沒有那麼快,我們一般三到五天會出結果。”
“會發到郵箱嗎?”
“關先生之前叮囑過,做成紙質文件交給他。”
可能是擔心電子存檔並不安全吧。
綰靜點點頭:“我知道了,有勞。”
“我們應該的。”
她帶著綰靜將最後兩項檢查做完,綰靜從醫院出來,司機早就在門口等待。
他手裡有份報紙,看似擋太陽,實則遮住了她的臉,將她送到了車上,關好車門。
進了車廂綰靜才發現,關庭謙竟然也在裡面。
他陷在靠窗的後座,以手t支額,正閉目養神,聽到動靜,他睜眼,漆黑的眼瞳不聲不響朝門邊看過來。車裡空調溫度打得很高,他外套搭在臂彎,光逆著窗縫隙漏進來,在他身上切出明暗交錯的條紋。
外面零下的天,車窗都被白霧覆蓋,他視線裡也蒙上一層霧濛濛的光。
綰靜都愣了:“你怎麼來了,不是上午有事嗎?”
她小心吞吐措辭,她還記得他們才小小吵過一架。昨天睡覺都沒抱她,說不準還氣著呢。
關庭謙視線落在她臉上。
他眼瞳中她的身影很緊張,顯得小心翼翼的樣子。
他定了幾秒,輕抿唇:“已經結束了,過來。”
綰靜就捱過去。
關庭謙伸手將她摟在了懷裡。
這個擁抱來得有些急,帶著車廂裡熟悉的味道和他身上慣有的冷冽氣息。綰靜怔住,臉頰貼著他襯衫面料,能感覺到他胸腔裡平穩的心跳。昨夜積攢的那點委屈,忽然就像陽光下的薄冰,悄無聲息化了。
關庭謙聲音落在頭頂:“都檢查完了?”比平時低沉很多,也莫名溫和。
綰靜輕聲道:“嗯。”
“查了甚麼?”
她埋在他懷裡,語調甕甕的:“就是常規的那些,查了血啊,B超啊,甚麼的……”
“那應該挺冷的?”關庭謙嘴唇擦過她額頭,“塗耦合劑的時候。”
綰靜就想起來,那會兒冰涼的凝膠塗在肚子上,確實冷得人一哆嗦,她都不知道那個東西叫這名字。
“還好,”她把臉埋得更深了點,“休息室有空調,到休息室就不冷了。”
倒是沒說遇見小棲的事。
很多事過去了就是過去了,她不想讓這些再影響如今的心情。
關庭謙嗯了聲,沒再說話,就這麼抱著她。醫院門口人來人往,偶爾有目光掠過,他也渾然不覺。綰靜倒是察覺了,儘管玻璃已經貼黑,她還是有些不自在。
就這麼抱了好一會兒,他才稍微鬆開一點,低頭看她:“吃飯了沒有?”
她搖頭:“抽血要空腹,後來我擔心還有甚麼檢查,就都沒吃。”
關庭謙點頭。
綰靜望著他,突然補充說:“醫生說,那個報告要至少三天才能出來,讓我到時候再來拿。”
關庭謙愣了愣:“那不急。”
他說完這一句,兩個人又沉默下來。綰靜怔怔看著他眼睛,他手掌虛攏在她肩膀,陽光從車窗縫隙漏下來,在臉廓邊跳動,他眼神溫和端正,看向她時有種敦厚的踏實。
綰靜莫名鼻子一酸,忽然覺得昨夜那場小小的爭吵,其實早就被揉碎了,化在他現在格外柔軟的眼睛裡。
關庭謙說:“怎麼了?”
綰靜抿嘴,後面才小聲說:“還以為吵架了,你生氣了。”
幾秒,關庭謙嘆了聲氣:“我沒有生氣。”
“那你昨天說那個話。”
她還記得他昨晚上說那些,他問她究竟在擔心甚麼,話裡就像是埋著針,一陣陣扎得她發疼。
關庭謙陡然有些沉默:“我昨天可能說錯話了。”
綰靜說:“那你昨天是要說甚麼?”
他卻搖搖頭,避開這個話題:“一天沒吃飯了,先帶你去吃飯。”
他不想多談的樣子。
綰靜沒有辦法,只能說了聲好。
開回長春都傍晚了,關庭謙帶她去了家茶樓。
她還以為他會帶她吃東北菜,畢竟他應該更偏愛北方菜系,上回去湖州,一桌杭幫菜,他雖然多少動了筷子,可真的吃著不合胃口。
綰靜說:“怎麼來這裡吃?”
關庭謙只說:“這裡口味比較清淡。”
多的也沒說。
可綰靜總覺得他像是話裡有話。
他點了幾樣清粥小菜,服務生很快將菜上齊。茶樓位置很好,臨近主街,卻並不喧譁吵鬧,從他們隔間望出去,能看見暮色裡初上的華燈。
他陪她吃了幾筷,兩個人的位置緊挨一株綠植,兩面圍著屏風,算是隔間,但沒有包廂那樣嚴實私密。
隔壁說話聲大點,還能聽見唧唧喳喳的議論。
都是些家長裡短,不過這間茶樓消費高,來喝茶的難免有些富貴,說著說著又扯到生意上。
背地裡嚼人家舌根,說哪家二奶運氣好懷了龍種,又說誰奸商,誰做生意總是留一手,不可信。
吵得人耳朵疼。
關庭謙讓服務生換了壺紅棗茶。上茶的空檔,綰靜正在喝粥,剛嚥進去半勺,一聲略帶驚詫的男聲響起來:“關老闆?”
綰靜若有所思抬眸,看見屏風旁站著個男人。
那男人穿著正裝,模樣倒是挺正派的,只是綰靜不喜歡他眼睛。總覺得他說話時,眼神有些飄忽,讓人看著不舒服。
關庭謙沒急著應聲,他端起茶杯,茶水沏得滾燙,他摩挲杯蓋盯著對方,良久才道了聲:“嗯。”
綰靜並不認得他圈子裡的人,看關庭謙的模樣,不至於是冤家,但也絕不會交情很深。
關庭謙出門辦事,很不喜歡遇見相熟的人,一是公事公辦,他不喜歡在私人場合牽扯太多,甚麼事明面上不能說?能求到私底下的,多半是讓他為難的事。
第二是他疑心重,他打聲招呼,都會思索對方是正巧碰到,還是誰透了他行蹤。後者是大忌,誰犯一次,他都會讓對方吃夠教訓。
以前有個特別不長眼的,不知道哪裡弄來他行程,指使自己新包的電影學院一女生,去關庭謙出車路上堵,說是想私底下請他吃個飯。
關庭謙當晚就怒了。
綰靜就沒見過他發那種火,他手底下人全集合到公寓,一層層問,一層層查,誰洩密的,誰收了好處,全摸排了個清楚。僅僅是一次行程洩露,他雷霆震怒。
綰靜對這件事記憶很深,畢竟能讓關庭謙動這麼大陣仗,不多見。
關庭謙應完,拿起杯蓋撇去浮沫,低頭吹了吹。有不迎客的意思,每個動作含義都拿捏得極講究。
不過那男人也挺沒眼力見,他眸光探進來,環顧屋內,最後在綰靜臉上停了半秒,倒是笑著看向關庭謙:“關老闆來長春,是談生意,還是……”
關庭謙淡道:“一點私事。”
“哦。”對方笑了,沒在意關庭謙的不悅,意有所指,“今早上看見關老闆往城區跑了,看來是有生意做。”
“有這事?”關庭謙輕挑眉,“關某都不知道長春還有生意。”
對方笑意深不見底:“那關老闆來長春,不是為生意,難道是為女人?”他幽暗的眸光看向綰靜,“這位是李小姐嗎?”
關庭謙飲茶的動作停下了:“韓老闆是在戲弄關某,在長春這些年,不認得李家人?”
“關老闆也知道她不是李小姐?”韓老闆笑意愈發捉摸不透,“我今早看見您和李老闆一道吃飯,還以為您兩家好事將近了呢,怎麼,關老闆在外頭還給自己找了個傍家兒?李老闆知道嗎?”
關庭謙冷道:“韓老闆不多嘴,就沒有人知道。”
“我是怕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韓老闆淡笑,“其實韓某也沒甚麼壞心思,就是想聽聽關老闆在長春的生意,說起來咱們老家也算是一處的,老鄉幫著老鄉,有好事關老闆怎麼能一個人享了,也不留點剩下的給人嘗?”
他走進屏風。茶爐滾滾熱氣,他彎腰親自替關庭謙斟滿,又給自己斟了一杯,無視關庭謙冷極的視線,低頭碰杯。
“我來前還看到李老闆的車了,男人誰沒點兒這檔子事,我是男人我也懂。可再是感情深,也不能結婚這檔口被人撞現行啊,您說是不是?”
他言笑晏晏,端著茶杯的手不肯放。
關庭謙眼神冷得宛如把刀,一寸寸剜了他皮,剔了他骨頭。然而極度靜默壓迫的視線中,關庭謙還是微不可察顫了下眼皮,盯著眼前茶,一口喝了。
茶水很苦,他眼底埋著種猩紅的燒灼。
韓老闆怡然摩挲茶杯,漫不經心道:“關老闆真是好氣量,換成我,我指定一口咬死不認得這女人。”
關庭謙吐息自若:“不知道韓老闆想談甚麼生意。”
對方不著痕跡笑了,徹底拖過木椅坐下來,慢條斯理道:“關老闆,生意上的事,總也不能被女人聽見吧?”
關庭謙深深擰緊了眉頭。
他們兩個顯然還有話要說,不方便多個人聽。
況且關庭謙被不冷不熱擺了一道,估計正心煩。
綰靜抿唇起身:“那我先回去了。”
關庭謙掃過來,高深莫測的眼底浮出一絲暗流:“我讓司機把車開過來。”
他t喊了門廊下的服務員來送人,對方示意綰靜和他走。
*
茶樓雅緻,距離停車的地方還有小段路,服務員掀開門簾,朝她指明瞭方向。
夜色深了,綰靜貼著牆根,石板磚上只有她清脆的鞋跟聲。
突然地面多出了道身影:“馮小姐?”
“我……”綰靜一怔,還沒來得及回頭,一塊溼漉漉的布蓋過來,死死捂住了她的口鼻。
陌生的氣味猛地灌進,直衝腦門。
她瞪大眼睛,攥住來人的手背,徒勞地掙扎起來,指甲都留下了深深的劃痕。可她甚至來不及呼救,整個人就被巨大的力量攔腰抱起,摔進了路邊一輛不起眼的灰色麵包車裡。
綰靜的手包掉在地上,東西滾出老遠。
車門滑開,彷彿張開嘴的獸。
就在她被粗暴地塞進去一半,手腕撞到冰冷車門的瞬間。
一道刺耳的急剎聲撕裂了夜的寂靜。
那輛黑色越野幾乎是橫甩過來,攔在麵包車前,連撞三下,車門被猛地踹開。
硬朗挺拔的身影迅疾跨入車內,一腳蹬在對面膝蓋上。
他臉上沒有絲毫繾綣風流的笑意,眼神兇悍得駭人,沒有半秒猶豫,踹翻了人,結實的臂膀猛地將綰靜拽向自己,背身就走,幾乎是整個人將她護在懷裡向後疾退。
下一秒,他把她塞進越野車中。
“開車。”
他的司機直接將車開入主街,匯入車流裡。
車廂萬分安靜。
新鮮的空氣湧入肺部,綰靜劇烈地咳嗽起來,腿一軟坐在地上,模糊的視線裡,只看到他緊繃的下頜線和緊抿的嘴唇。
司機說:“那個車號……”
男人凝著車窗外街邊點點橘黃的夜色:“查。敢在關庭謙眼皮子底下擄人,膽子不小,狂。”
他司機說是。
綰靜縮在地上,黑色越野鋪了軟毯,空間也大,她抱緊膝蓋躲在角落,抬眼有些驚懼地凝視他。
他冰冷的目光掃過街景,街燈流轉倒映在他眼中,眼底的陰暗幾乎濃得化不開。
直到開出兩條街,無人跟蹤,他的眼皮才鬆懈顫動了一分。
秦弈陽以手支額,另隻手抽了張紙巾遞過來,聲音恢復了往日的磁沉:“擦擦臉吧。”
綰靜伸手一摸,這才察覺到臉頰的溼涼,不知是剛才的藥劑,還是自己嚇出的冷汗。她接過紙巾,手指擦過他指尖,也是冰涼的。
她剛想移開,卻被他一把攥住:“馮小姐。”
他欺身逼近,帶著菸草氣息的胸膛堵在綰靜面前,熟悉的聲音響在耳邊,異常沉悶:“為甚麼每次見到馮小姐,你總是這樣狼狽?”
綰靜還沒從驚懼著中回過神,緊抿著唇,渾身仍在發抖,並不回答。
秦弈陽靜靜看她兩秒,突地一笑。
他從胸前內袋摸出樣甚麼,展開,銀鏈子勾著東西,猛地垂墜下來。
車窗外夜色映亮了小小金屬銘牌,也照亮了綰靜蒼白的臉色。
那上面刻著的他的名字,月色下如碎銀粼粼的波紋。
秦弈陽面無表情:“馮小姐第一面騙我,第二面扇我,第三面狠心扔下我東西,第四面卻還要我救你。”
他語意稍頓:“馮小姐莫不是在把秦某當狗訓?”
作者有話說:抱歉,
這章偏多,又出門吃飯,發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