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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二十章 “打算換個男人嗎?”……

第二十章 “打算換個男人嗎?”……

那之後李媛像是正式宣戰了, 不過人家手段特高階,比岑夢不知道高出幾個檔次,不吵不鬧不作, 很多時候,都像是沒有這個人。

她不過問綰靜的事, 也不發瘋上門挑釁, 完完全全無視, 好像真的如她所說, 只要能留在關庭謙身邊,她就心滿意足。

當然這話真的假的, 只有她心裡最清楚。她不向關庭謙打聽, 綰靜卻覺得她私下裡,早就把所有事情摸了個乾淨。

不過手段無論高低, 有效就行。

她賢惠明事理的態度擺出來, 關庭謙也不可能伸手打笑臉人。

那次談話綰靜放心不下, 連著幾天都打電話回家問情況。

可是鄰居嬸嬸說:“沒甚麼異常呀,你爸爸還是照常休養吃藥,家裡其他親戚也都挺安分的。”

綰靜不敢掉以輕心。

這種感覺是很難受的,就像是走在荒野, 電閃雷鳴, 有道雷總懸在你腦袋上, 你不知道它甚麼時候劈下來,甚至不知道老天想整死你,是不是真的透過這種天打雷劈的方式。

就是要你等著,焦灼著,年華流逝,在這種孤苦的狀態中長久不安活下去, 最後瘋魔了,不人不鬼。

綰靜之前也問過秘書:“最近先生在做甚麼?”

秘書明白她意思,只說就是正常上下班,年底偶爾會有餐會。

綰靜看著他,秘書沉默了下:“李小姐有時候也會跟著去。”

這是綰靜不知道的,關庭謙只會說哪天不回家,讓她先睡,至於參加餐會還是宴會,身邊都有誰,他從不會說。

李媛像是股水,悄無聲息地融進了他們生活裡,見縫插針侵佔了每個空隙,涓滴交匯,密佈成網,慢慢地彰顯自己的存在。態度溫和,卻無比強硬。

有次綰靜和於惠出去買衣服,路過靠近關庭謙工作的地方,一轉臉,看見李媛提著個保溫袋進了輛車。

那車綰靜認識,是關庭謙的,但是記在他秘書還是助理名下,很普通的車,他開的次數也不多。玻璃貼黑了看不清,但是綰靜知道關庭謙一定在裡面。

那晚回家,綰靜沒問一個字,還是司機說漏嘴:“那飯盒是洗好了送回去?”

關庭謙抬頭看了他一眼。

司機趕緊低頭走了。

綰靜不露聲色繼續剝橘子,就當沒聽見也沒看見。

李媛是去送飯的。

綰靜覺得很詫異,這件事放任何女人身上,或許都正常,唯獨李媛去做,就有種說不出的彆扭。

她想不到李媛這樣的人竟然也會去送飯,她是真小姐,在家裡幾十年,恐怕連廚房都沒進過,現在卻肯為男人洗手作羹湯。

於惠說:“你別覺得她是沒招,這招好用得很呢。你和她不一樣,你是家裡窮長大的,苦出身,早當家會做飯很正常,男人不會覺得多麼稀奇,多麼感激。她不是,她是正兒八經的小姐,不聲不響,不妒不鬧,肯做到這個地步,男人天然就覺得她犧牲了更多。”

“她掙不來你男人的愛,未必掙不來心疼,別說這手段高不高明,有用是最要緊的。”於惠對著空調吹頭髮,不輕不重點她,“你男人慢熱,最厭惡精明的女人,他甚麼喜好,參照你就清清楚楚,太激烈的情緒他俸不起,一點一滴的好,水滴石穿,總能把他打動,你可千萬別覺得她真願意和你共處。”

家欣在旁邊也說:“就是,包辦婚姻,你男人性格這麼剛直,她肯定不可能來硬的,現在溫柔小意一點,男人就對她沒有防備心。說句難聽的,真要結婚了,還能不上床啊?真上床了,家裡還能不催孩子?她但凡運氣好有了,別說她家裡,你男人家兩邊就都要保她,到時候你再說她故意的,她使手段模仿你,她虛偽,誰信?你跑都來不及。”

綰靜聽進去了,然而她沒有任何辦法。

別說李媛家大業大,她惹不起,哪怕李媛只是個普通女人,如今人家擺明了不爭不搶,綰靜總不能上門興師問罪。那和岑夢有甚麼區別。

李媛是想把她逼成第二個岑夢。

人就是這樣,很多時候好與不好,都是比較出來的,同時期兩個女人圍繞在男人身邊,只要一個穩過另一個,她就贏了。

北京下第二場雪的時候,李t媛陪關庭謙去了趟海南,說是有事去的,綰靜一個人留在了院子裡。

上回喬遷新家時,樹上裝的燈帶還沒有拆下來,綰靜不想拆。北京天黑得太早了,只要天色暗下來,內城的衚衕就會變得特別安靜,如果家裡沒有人,這種安靜,幾乎是一種孤獨。

樹上纏著燈,至少亮起來還熱鬧些,看著有活人氣。

屋裡很暖和,綰靜坐在地毯上,腿上搭著條鋪蓋,心不在焉烤橘子。

她不知道關庭謙為甚麼會喜歡吃這種東西,橘子她還是喜歡新鮮的,汁水多,脆甜,烤久了就軟了,香氣裡沒有新鮮採摘的酸澀感,味道不豐富了。

她一手拿夾子給橘子翻面,騰出隻手給關庭謙發訊息,目光落在聊天框裡。

他們的訊息還停留在上午。

關庭謙說:【我醒了。】

往前是綰靜問他今天要做甚麼。

關庭謙引用了那條:【上午有個活動在船上。】

綰靜:【開會嗎?】

關庭謙:【不算,普通活動。】

綰靜:【我好想看海景,沒去過海南。】

關庭謙平常空閒的時候挺少的,他又不好走動,即使賦閒在家,不是回他父母家,就是和她在公寓裡,他們出門旅行的次數並不多。

印象中唯一和他看了次海,還是在舟山。

關庭謙:【我上船給你拍。】

緊接著就是幾張照片,還有兩段影片。

關庭謙拍照的技術很一般,他不懂機位,角度,她要看海,他真的只拍了海,澄波盪漾,一碧萬頃。就兩段影片裡入鏡了船尾欄杆,還能聽見發動機的轟鳴。

綰靜:【我儲存了?】

關庭謙:【嗯,沒關係。】

綰靜高高興興儲存了圖片和影片,翻來覆去看了許多遍,她想象他拍照片時的樣子,不知道他臉上,會是甚麼樣的神情。

只是那已經是上午的事了,直到晚上,他都沒有再發來訊息。

他的朋友圈倒是更新了,是很嚴肅古板的活動內容宣傳,關庭謙轉發,只簡單配文表達感謝。

他朋友圈是真沒甚麼好看的。

不是工作轉發,就是宣傳,或者從前某個老師今年評上院士,他會轉發祝福,清大校慶和水利工程的慶典,他也會轉,配文很老套的“治水興邦,利澤天下,祝母校……”

沒有任何關於他生活的痕跡,也沒有一張他的照片。

這個圈子把言論看得比甚麼都重,不知是誰說的,要想在這個圈子混,就要做好每一句話都會被錄音,每一條訊息都會被截圖舉報的準備。

家裡給他取名“謙”,就是希望他低調,善忍,關庭謙平時很喜歡練字,有時候心不靜就會去書房磨墨,工作上遇到關隘也總是在書房待著。

他喜歡臨帖,家裡很多名帖拓本,不知道哪裡淘來的。

在西北時他臨《潼關貼》,黃水奔湧,戈壁蒼涼,他那時候年輕氣盛,意氣風發,每一字銀鉤鐵畫,每一筆都是金戈鐵馬。

回京之後,倒是開始寫黃庭堅。

綰靜記得有次,是兩個人做完,她那時候很累了,關庭謙把她抱到側臥乾淨的床鋪上,就輕輕掩上了門。

綰靜還以為他是回主臥收拾床鋪,把床單拆下來洗。左等不來,右等不來,最後撐不住起來倒了杯茶,去找他。

書房燈亮著,他渾身赤裸只披了件外套,支著額對著文件發怔。過了好一會,他疲憊揉著眉心,輕飄飄丟下文件到一邊,從桌上木架上抽了根筆,一本字帖,蘸墨寫起來。

那是黃庭堅的《贈送張叔和》,一首雜言詩,關庭謙大概特別喜歡其中兩句:“百戰百勝不如一忍,萬言萬當不如一默。”

因為整篇字帖,只有這句話,他臨寫了兩遍。

綰靜也沒打擾,端著茶盤在旁邊默默看。

關庭謙寫完將筆擱下,沉吟兩秒,彷彿才看見她,他伸手,將她拉過來抱在腿上坐著。

那篇他寫完的字帖,最後送給了她。

綰靜抽回思緒,換了個姿勢將臉輕輕擱在沙發裡。

她正想著要不要再給他發個訊息,手機上忽然跳出一個來電提醒。

綰靜下意識就點了接通:“您好?”

她以為是客服或者別的甚麼電話。

然而對面只有一陣漫長的沉默。

綰靜擔心是對方沒聽見,又溫聲問了兩聲:“您好,請問聽得見我的聲音嗎?”

又是兩秒沉默,到第三秒時,電話裡卻響起一道極低促的笑聲,愉悅魅惑,摻著電流傳進耳廓,震得人頭皮發麻:“馮小姐的聲音,我當然聽得見,我也認得出。”

綰靜臉色瞬間煞白,捏著手機的指尖用力收緊:“是你?”

“嗯,原來馮小姐並沒有忘了我,我很高興。”秦弈陽語調裡低低的笑意,“馮小姐在做甚麼,這麼快就接了電話。”

他語意停頓:“不怕關老闆在旁邊聽見嗎?”

綰靜簡直是要跳起來了,屋內昏暗,只有角落亮著盞暖黃的落地燈,儘管明知道關庭謙不在家,她還是下意識掃了一圈。

“馮小姐怎麼不說話?難道被我猜中了,真的揹著關老闆和我打電話?還是馮小姐捨不得我,在找機會溜出去聽。”

綰靜虛著聲:“我沒有,你不許胡說!”

他笑宣告朗像星子:“好,不說,我們偷偷的。”

誰和他偷偷的?他這人就是有病。

綰靜將電話移開耳廓,盯著螢幕抿抿唇,想著要不要直接掛掉。

“我勸馮小姐不要動掛電話的心思。”那邊秦弈陽幽幽地吐息,“我這個人一向沒甚麼耐心,我怕馮小姐結束通話電話,我會忍不住打到關老闆手機上。”

綰靜咬牙:“你想做甚麼?”

又是一陣沉默。

好久,秦弈陽才輕聲道:“我說我想馮小姐了,馮小姐信嗎?”

他的話像是岩漿,滴在身上滾燙。綰靜彷彿被燙出了泡,渾身哆嗦:“不信,你不要花言巧語,我男人在我身邊。”

其實完全是唬他,關庭謙和他未婚妻去了海南,她如今身邊一個人都沒有。

但是綰靜心想他又怎麼可能會知道。

然而她這話剛一說完,秦弈陽就笑了,他笑得風流,起初只是沉聲低笑,後來笑音逐漸加深,加沉,震動肺腑,變成了朗聲雄渾的大笑:“真的嗎?”

秦弈陽聲線悶顫:“馮小姐怎麼哄男人用謊話?關老闆就在我後面三步遠,你說,我要不要去問問他,他是怎麼這麼壞,居然把女人教成這樣,嗯?還是馮小姐天賦異稟,他也不知道馮小姐在別的男人面前,如此鮮活動人?”

綰靜簡直是要瘋了。

這男人是瘋子,是瘋子。

他還說關庭謙壞?全世界不會有人比他更壞,他長的那張嘴,從頭到尾,就沒有一句真話,一句都沒有。

他一開始就在逗她,戲弄她。

說甚麼害怕關庭謙聽見,原來關庭謙就在他身邊,他在老虎眼皮子底下玩火,還如此遊刃有餘,風致不改。

綰靜氣得大喊:“你敢,你要是敢告訴他,我,我……”

他很寵溺帶笑的語氣:“嗯,我怎麼?”秦弈陽聲音輕柔,“馮小姐要跟我同歸於盡嗎?我更期待了。”

綰靜說不出話。

她覺得她被架在了火上烤著,一時撕心裂肺,一時又滋滋痛苦,談不上厭惡他,可她就是急,就是焦躁不安。

她不明白為甚麼,明明她是溫和柔軟的性子,每次碰上他,哪怕只是幾個字,幾句話,甚至隔著雨幕遙遙一面,都讓她覺得驚心動魄,無所適從,無比慌亂。

秦弈陽含笑道:“馮小姐又沉默了?這也是我想問馮小姐的,為甚麼在他面前,你靈動有趣,在我這裡,就總不說話。”

綰靜說:“他是我男人,你是嗎?”

秦弈陽說:“可你男人身邊的女人,卻不是你。”

綰靜再次不說話。

兩邊就這樣默了片刻,氣憤僵持得有些奇怪。

秦弈陽忽然說:“馮小姐沒想過換個男人?”

綰靜冷道:“原來你是來撬牆角的。”

他模糊一笑。

綰靜不知道他在哪裡,然而聽他話裡的意思,他應該是和關庭謙在一艘船上,聽筒裡傳來雜音,除了嘈雜熱鬧的話語,服務員恭敬的問候,就只有模糊的風聲,潮聲。

海上明月共潮生。

綰靜莫名想起他的樣子。

說實話,他們見面的次數並不多,包廂裡風流,湖州一面隔著車窗他身邊還有女人,繾綣俶儻,再到後來停車場,舟山賓館,烏鎮水鄉,衣香鬢影人頭攢動,他一件大衣裹挾風月,兜頭罩住了t她,也隔絕了笑語和各色探究的目光。

他們每次見面都是在夜裡,夜色朦朧了他的面孔,他每一絲笑,在記憶中都是那麼模糊。

可又那麼強悍霸道。

她記不得他的樣子,卻聽得出他的聲,認得出他的笑。

“馮小姐,這是你今晚第三次沉默了。”

他提醒她。

綰靜皺緊眉,最後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秦先生,我不知道你究竟想做甚麼,但是不管如何,我和你不是一路人,你這樣打來電話,戲弄我,脅迫我,對我而言是一種困擾。”

她頓了頓,抿唇:“秦先生要是真的沒事做,全國各地都有銷金窟,秦先生找誰都可以……”

他接上:“就是不要找你?”

綰靜後槽牙咬得發緊:“是,不要找我。”

那頭又是一陣很淺淡的笑。

這些含糊的笑意點點滴滴,像是溫軟的春水:“晚了。”

他聲音彷彿來自深邃的潭底:“我找馮小姐已經太久了,自從馮小姐和他回京,我就在找,可惜馮小姐眼光不錯,跟的男人很有本事,我左找右找,就是不見馮小姐蹤影。”

“我只好盯他。可今夜我顯然失算,籌謀打探許久他動向,赴宴才發現,他帶在身邊的,並不是馮小姐。”

他一席話說完。

綰靜止不住地心臟抽動,最深處就像被甚麼狠狠攥緊了,捏得她發慌,喘不上氣,她很久才憋出句:“那很好,秦先生見不到我,也不用再惦念。”

秦弈陽卻只似笑非笑喟嘆:“怎麼能不惦念呢?他把馮小姐藏得深,我不改志,這是我的決心,今夜在他眼皮子底下致電馮小姐,表明我撬牆角的勇氣,是我的誠意。”

“我有心有意,馮小姐妾心如鐵,難道真的不給我個機會?”

*

綰靜那晚匆匆慌張將電話掛了。

她不敢再回一句。

她不是口齒伶俐的人,至少比他差遠了,秦弈陽這個人危險,浪蕩,他是錦繡浮華里堆起來的男人,不是她招得起的。

他和關庭謙不同,關庭謙穩重寡言,正氣很足,他不屑輕佻言辭虜獲女人,重諾必然重情,只是輕易不動情。

秦弈陽是另個極端,綰靜在他身邊,看不到厚重的土地,高築的城牆,只有種被捲入風中的不安,如桃花逐水飄零。

更何況關庭謙警告過她的。

烏鎮回來那晚,她簡直吃盡苦頭,一個男人的山崩地裂,她全部領教了,血都把床單染斑駁了,她絕不想再體驗一次。

秦弈陽是誰都好,說的話是真是假都好。

都和她沒有半點關係。

不過兩天,關庭謙就從海南迴來了。

只是他沒回衚衕,他秘書過來說,他最近睡在從前那個公寓。

綰靜不解皺眉:“為甚麼?”

秘書公事公辦:“工作比較忙,圖個方便。”

這就很奇怪了,原本搬過來,他說的就是這地方離他上班近,安靜又不吵,適合休養,也不會被人打擾。怎麼這會兒又說公寓更好?

綰靜不追根究底,只低眼點了下頭:“好,我知道。”

晚上和關庭謙通電話,她卻覺得不對勁。

關庭謙聲音特別啞,說不上來,就是有種虛弱的感覺。

綰靜覺得他病了。

哪怕沒有證據。

隔天晚上,綰靜又和他打電話,忍不住問了他:“你是不是……生病了?我有點擔心你。”

那邊一頓,關庭謙聲音低沉:“沒有,可能是最近事多,有點忙不過來,你晚上吃飯了嗎?”

綰靜就說吃了。

他問吃的甚麼。

她就小聲說,吃的茄子燒肉。

兩個人沒說兩句,掛了電話。

夜裡綰靜抱著被子,心裡難受又有些不安,她在床上翻個身,黑漆漆的夜色將他枕頭隱匿起來,看不分明,伸手去摸,只有滿手棉質的柔軟。她在枕上摸遍,最後扎到個短硬的東西,是他的發。

綰靜沉默片刻,將他發握進掌心,迷迷糊糊緊攥著睡著了。

再隔天,她從單位回家,司機開車,綰靜突然輕聲說:“今天去公寓,先生昨天打電話過來說想吃魚,我早上讓助理把食材送過去了。”

司機顯然愣了下。

綰靜說:“怎麼了?”

司機有點疑惑的樣子:“先生昨天有說嗎?”

綰靜說有的,昨天打電話說的。她把電話記錄調出來給司機看。

司機連忙別過頭:“抱歉,我沒有冒犯馮小姐的意思。”

他肯定是不敢看的,關庭謙和自己女人打電話,通話記錄哪輪得到他一個開車的查。

綰靜一直都很溫順懂事,從來不會惹事,也不會給關庭謙惹麻煩。

司機沒多想,甚至都沒打個電話確認,就在前面調轉車頭:“我現在就帶您去。”

綰靜坐在後座,一言不發。

車很快開進熟悉的大門,綰靜有心事,也沒注意周圍,車停下很久她才察覺,抬起頭道:“怎麼了,不是還沒到嗎?”

司機語焉不詳,聽起來有些心虛:“您在這裡稍作等待。”

綰靜蹙眉,本能就想拉開車門下去,司機可不敢讓她下,連忙鎖死了車門安撫:“您再等等,先生還有點事,我一會兒再帶您上去。”

綰靜拽了兩下車門,拽不動,她抿抿唇,突然解開安全帶,探身要往前面看。司機已經盡全力擋了,然而無濟於事。

隔著黑影憧憧樹蔭,綰靜能看見樓前已經停了輛車,黑色的,還沒熄火。

大概隔了幾秒,關庭謙從車上下來,李媛也跟在他後面下了車。

夜色深重,他穿著身黑色大衣轉身立在原地,不言不語,隔得稍遠,也看不清他究竟甚麼表情。

李媛倒是上前兩步,很貼心伸手,替他理了理衣襟。

她不冒進,彷彿只是個無意識的動作,指尖剛碰了不過兩秒,就鬆開了。

她迎著月色,臉上一抹笑紋,潔淨柔美。

這麼點事在哪都可以做,她非要來這。

綰靜有瞬間覺得她是故意的,可又拿不準,又想著是不是他們的關係,已經到連做這種事都習以為常的地步了。

關庭謙帶著秘書上樓。

李媛就在原地看著,等關庭謙身影完全沒入樓中,她才轉身上車。車發動,綰靜別過眼看向窗外,不再看她。

只是車開了一半,和綰靜擦肩而過時卻停了。

黑車搖下車窗,司機有瞬間也愣住了,不知道這是唱哪一齣。李媛伸手敲了敲玻璃,司機沒膽子不搭理,也慌忙搖下車窗:“李小姐,您有甚麼事?”

李媛笑笑:“緊張甚麼。”

司機不敢回話。

寒風吹進車窗,將她臉頰邊碎髮吹亂,李媛抬手攏發,聲音有種說不出的輕柔:“你一會兒要過去是嗎?庭謙今天喝醉了,麻煩你進去的時候多照顧,我怕他秘書一個忙不過來。”

司機連連應承:“您放心,照顧先生本來就是我們份內的事。”

李媛沒說別的,含笑點個頭,就走了。

自始至終,她就像是完全沒看見綰靜,她賢惠,得體,懂事,幾分鐘就展現出她的身份和魅力。

她把坐在車後面的綰靜當成了空氣,當成了她目下無塵的塵,腳底泥沙的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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