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不捨得。
黑夜濃稠如霧, 遮掩了他原本的樣子,那副雲淡風輕的皮囊下,藏著是一副暴戾嗜血的獠牙, 它尖利,無情, 像把匕首般戳穿了偽裝的屏障, 一觸即碎。
綰靜被那一句話釘在了原地。
關庭謙深陷在沙發裡, 眼底除了濃重的疲憊, 還有股陰狠:“說話,去哪裡了, 為甚麼我回來沒有看到你。”
綰靜囁嚅:“我……”
她只覺得害怕, 她解釋不了,甚至還沒有想好如何解釋。
分明這件事不是因她而起, 結果卻要她承受。她做了甚麼, 她只是每天聽話地在賓館等著他, 每天盼他回來,他身邊的人帶她走,她連簡訊都不敢給他發。
綰靜很想說:“是你未婚妻找了司機,司機把我帶去的。”
可是話梗在喉嚨裡, 堵得她發疼。
證據呢?
沒有物證, 司機又不見了蹤影, 關家給他選的老婆實在太好了,太高了,好心機好手段,輕飄飄拿捏,她就一敗塗地。
在他即將要訂婚的檔口,無論她說甚麼, 都像是嫉恨,像是攀咬,是作為一個女人不甘又明晃晃的妒意。
她說不出口,只能往肚子裡咽。反正這筆賬要算到她頭上,不管她有沒有苦衷和委屈。
綰靜死死地抿住唇,她不肯說話,也不肯走過來,關庭謙問了兩遍毫無回應,終於忍不住撩衣起身,大步跨到她面前。
他身軀高聳,銅牆鐵壁般遮黑了所有光線:“說話。”他聲音堵在喉頭嘶啞,“到底是怎麼回事。”
綰靜說就是那麼回事,我去找你了。她覺得抱歉:“我不知道你不是一個人,我不是故意的。”
他突然鐵青著臉:“我問你這個了嗎。”
綰靜被嚇了一跳,瑟縮著脖頸不安地看著他,她小聲喃喃道:“那你想要問甚麼,我甚麼都說了,我看見你就轉身走了,沒去別的地方,沒給你惹事。”
然而不知為何,他的臉色卻更加難看。
關庭謙抓住她單薄的肩,逆著模糊一團光暈,沉臉猙獰道:“你和他是怎麼認識的,我要聽的是這個,我只要聽這個。”
綰靜愣了神,不明白他的關注點怎麼會是那個男人,他難道不擔心她讓他下不來臺嗎?他的醜聞呢,他可能要娶的妻子,和她同時間出現在他的圈子裡,他不覺得她丟臉嗎?
可還沒等反應過來,他就扣著她後頸,摁著她急切吻了下來。
他熟悉的氣息撲面而來,身軀逼近滾燙罩住了她,像是怒極了,又不得不壓抑怒火,伴隨著脊背撞到門板的劇痛,關庭謙強悍霸道地啃咬她,叼住她的唇重重吮吸。
他沒有一點耐心,其實平時不是這樣的,歡愉時刻的技巧分寸,他都有,而且拿捏得恰到火候。
他是個挺細心的人,兩次就能看出來t她敏感在哪裡,究竟喜不喜歡,他會引導著她走。有時微雨,有時電閃狂風,交替折磨俘獲著她,磋磨著她。讓她覺得累,可沒有不好受。
現在根本不是。
關庭謙用力在她唇瓣上嘬咬出痕跡,嫣紅血花般一片片蔓延。
他不斷問,就像是找到了宣洩口,反反覆覆,非要求一個答案:“告訴我,你跟他怎麼認識的,說,說話。我要你親口說出來。”
綰靜緊皺著眉頭,腰上沒力氣,站都站不穩,很快眼裡就有了淚,她只能咬緊牙關喘著氣:“就是,就是在包廂那次,我誤闖了,那次明明你也在的,你知道的……”
他驟然發狠:“我是問你們為甚麼這麼熟悉了!”
他聲音高得綰靜都鎮住了,身體僵滯,只能傻愣愣地看著他。說來好笑,那時候她思維阻塞,第一反應竟然是那男人說得很對,要是被關庭謙發現了,她絕對會死在他手裡的,他真的能弄死她。
綰靜小聲囁嚅:“沒和他熟悉,我們都沒有說過幾次話……”
“幾次,還有幾次?”身後昏燈幽暗,遮不住他眼中那抹霎那的陰翳,“所以你們揹著我,已經見過很多次了,是嗎?”
她使勁搖頭:“沒有,沒有揹著你和他見……”
“你老實告訴我,除了那次在包廂外,究竟還有沒有見過他,有沒有?”
他現在整個情緒都太不對,根本聽不進任何話,滾燙的呼吸裹挾著怒火噴在她臉上,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綰靜被他臂膀圈禁在他身前,死死勒著,每一絲血肉都泛著疼,她被他恐怖的力氣攥得發抖,他狠厲是骨子裡出來的,綰靜實在是怕了,瞬間就做了決定。
她死也不能告訴他。
綰靜更加用力搖頭,顫抖說沒有:“我沒有見過他,真的沒有,我剛見到你和她在一起,我就想走,他就突然出來裹住了我,我也不知道他為甚麼幫我。”
她伸手攥住他衣襟,想方設法解釋:“他不是和我熟,可能他只是故意的,想激怒你……”
她說了很多,說到最後,連自己也不知道在說甚麼,可綰靜不敢停。
她渾身的冷是血裡滲出來的,怕他不要她,更怕他是因為這個原因不要她。這裡面區別很大,如果只是單純分手,以他的性格,絕對能做到好聚好散。
可要是好聚好散不了呢?
關庭謙垂下眼看著她,沒有表情,不聲不響。綰靜以為他聽進去了,抬起淚眼,小心翼翼去摟他的腰:“是真的,我沒有騙你。”
關庭謙沉默良久:“你保證嗎。”
她使勁點頭。
他卻忽然說:“停車場那次呢,你們也沒有見過嗎。”
綰靜臉色霎那蒼白。
她早就忘了這個事,當時她分明都解釋得很好,將他騙過去了。
關庭謙用手背抬起她的臉,他手溫熱,觸到臉上卻發涼。關庭謙盯著她眼睛,拇指輕柔撫摸:“那時候你明明下樓了,我卻等你很久,那個停車場和普通的其實沒區別,很好找路,你卻找不到。你和我說你是胸針勾壞了衣裳,我信,我就沒再問……不如你今天告訴我,你說的這些,都是真的嗎。”
綰靜眼眶紅熱,淚水驟然湧了出來。
她原本其實可以說,你去查,你去查監控好了。
那男人那次是和露不了面的大人物談生意,在茶室都避著監控擋那麼嚴實,照他謹慎的性格,肯定會直接把監控毀掉。
可是她沒想到要這麼說。
關庭謙動作沒停,一字一頓嘶啞道:“我說過甚麼?這麼多年你在我身邊,我疼愛你照顧你,你有小脾氣我理解,我包容,你要甚麼我都給你,你不懂的我教你,教你怎麼看天地辨人心,教你怎麼往上走,你有甚麼想法我不是支援你……我唯獨不接受你騙我。”
他握住她肩膀,驟然大聲喝道:“我不是和你說過,不要和他說話,不要見面,就算見面也不要再搭理嗎,你為甚麼不聽話?”
綰靜就像被這句話扇了一巴掌,他說她不聽話,可是明明那麼多年,最聽話的就是她。
別人做男女朋友至少都有期待,有希望,情緣或起或落,至少都想象過它達到頂峰,步入殿堂的樣子。
就他們沒有,就他們不是。
這六年每一天她都無比清楚知道,他們遲早會分手,遲早都會分手,遲或早而已。
綰靜緊抿唇,眼淚比話語更先噼啪掉了下來:“那你當我對不起你好了!”
她推了他一把想去開門,可顯然這個動作徹底激怒了他。他原本眼底神情猶疑,瞬間退得乾乾淨淨,轉而代之的是一種更陰森的狠厲。
關庭謙把她箍著腰掰過來,狠狠抵在門上,再次吻上去。準確來說不是吻,是咬,他撬開她齒關,肆意翻攪她唇舌,她唇瓣被啃得不堪入目,紅腫難辨,血腥的氣味在口腔裡蔓延。
他用了十足的力氣,綰靜使勁打他肩膀,他卻不肯放手,力量懸殊,她推不開。
關庭謙齒尖落在她頸側,彷彿非常痛恨:“你想走是嗎。”
綰靜哽咽說不出話,拼命捶打他,很久抽噎才衝破喉嚨:“我要回去。”
他置若罔聞,埋頭在她單薄的肩,野蠻吮吸那一塊皮肉,她鎖骨處處豔綻的海棠花,他五指摁在上面,不受阻礙用力攥住。
綰靜吃痛,嗓音破碎地重複:“我要走,我要走……”
她後腦抵著門板,還想開門,關庭謙抬手扣上保險鏈,打橫抱起她就摔去了床上,傾身壓了上去:“回家,回甚麼家,回北京還是去他身邊?”
他攻擊性十足,邊吻邊喘著氣訓斥:“我有沒有和你說過,不讓你見的人不要見,不讓你碰的人不要碰,提醒你那麼多次,你為甚麼把我的話當耳旁風?你以為他是甚麼好人嗎,你覺得他接近你沒有目的嗎?你呢,你聽我一句嗎?”
她摔得頭暈目眩,想爬起身又被他摁著壓下去,手腕按在枕邊。
關庭謙膝蓋硬邦邦壓著她大腿,蠻橫強勢,無處可逃。
他太有侵略性,單手捧住她半邊側臉,掌根抵在她鼻樑和眼窩的凹陷處,綰靜退無可退,只能被迫躬起身體,承受他的吻和攻擊。
視線裡,他的輪廓越來越模糊,越來越不真實。
他喝了酒,身上酒氣卻已經不重了,沒有人知道他回來的這幾個小時,是不是一直開著窗,又吹了多久的風。
他只是面無表情,眼睜睜看著她沉淪,看著她愉悅,受盡懲罰。他看她飛蛾撲火,在情海里翻湧,自生自滅。
他扯開她的衣襟,妖嬈嫣紅的海棠衝破隆冬,點燃了暗室的春光。
綰靜很不好受,他揉搓她的耳垂,掌根摁住她肩膀冷著臉用力,她在他掌心一厘厘融化,胸前溝壑里布滿汗珠,又被撞擊晃下去。
她細細蹙著眉,情不自禁顫慄起來,想攀住他的肩膀,蹭他黑硬的短髮。
可是他冷著臉,不留情地將她的手甩開:“綰靜,我最恨你騙我。”
她瑟縮成一團幽咽起來。
最後她的記憶,定格在了他徹底模糊的臉上,他蓄勢待發蓬勃的身影不斷起伏,綰靜眼皮越來越重。
最後耷拉下來,頭一歪睡了過去。
*
她醒來時關庭謙已經不在了,第二天過了中午,助理來幫綰靜收拾東西,綰靜才知道,關庭謙一個人回了北京。
助理措辭還是有點小心,大概是怕她難受。
綰靜躺在床上,倒是沒甚麼反應。
他們還是第一回吵這樣兇,以前就算他怒,也是雷聲大雨點小,冷個臉不錯了,也就是床上吃點苦,其他真沒甚麼。因為他只是想告訴她,這樣是錯的,這樣不對,本意並不是想宣洩怒氣。
可昨晚不同。
他的烈度,情緒,模式,甚至胸膛身體起伏的幅度,都彰示著他內心極度的恨意,他原本是冰,是寒潭明月,昨晚上簡直像是燒了把火,炎陽烈焰。
如果不是相處日久,她簡直就要分不清,哪個才是真正的他。
助理打了聲招呼走了:“行程資訊我發在了您手機上,我稍後來接您。”
綰靜埋在被子裡,不言不語。
門關上,屋子裡重新陷入黑漆漆的沉默,綰靜閉著眼,在床上彷彿睡著般躺了許久,心裡思緒斷裂,甚麼都想不了。
她身上很難受,不僅是黏膩不舒服,感受下來,更像是一種持續性的陣痛。t這種痛不知何來,沖刷著皮肉,讓她無處遁形。他簡直是要她的命,他可以颯踏,可以強攻,她卻無能防守,無處可去。
昨晚休息得不好,綰靜閉上眼,迷迷糊糊又睡了過去。
再醒來就是助理敲她房門,提醒她:“小姐,我們該回去了。”
綰靜對著門外應了聲,撐起身體爬起來。
這麼一看她傻了眼,白色床單上血漬斑斑,她非常尷尬,她沒想到這麼寸正好撞上生理期。
她的週期不算準時,身體最差那兩年,有時候可以斷斷續續流一個月的血,有時候又好幾個月不來。
她嚇得要命,總擔心自己是不是懷孕了,恐懼得隔幾天就要去測一次孕,後來是因為知道關庭謙在這方面很注意,不可能真的讓她懷孕,她才改掉了習慣。
他給她調理身體,看病,吃藥,找最好的中醫尋醫問診,倒是好了兩年。
然而最近不知道是不是心思重,情緒敏感,週期又開始不準時。
綰靜盯著血漬發愣,酒店的人敲門:“您好,可以進來收拾衛生嗎?”
綰靜不好意思地開啟門,問要不要賠償。
服務生說:“不用,沒關係,我們來處理就可以。”
綰靜說了句謝謝,低著頭走了。
她回北京坐的高鐵,幾個小時渾渾噩噩,沒有半點精神,回了北京一瞬間,甚至都不知道該去哪裡。她也不太想回他們那個家,總覺得那像個鐵籠。
綰靜就先隨便找了個賓館補覺。她東西帶的不多,就幾件衣服,倒是也方便。
她劃開手機,和單位請假。
先前她倒是請過假,但是現在這個身體狀況,她連爬起來的力氣都沒有,就想再請兩天。然而訊息發出去,人家和她說:【已經有人幫你請過了。】
綰靜愣了愣。
沒問是誰。
能這麼做的,也就只有關庭謙了。他就是這樣,融入了她的生活裡,又不像那麼火燒般的侵佔,他不疾不徐,一點一滴滲透,輕風細雨,卻讓她整個世界都變得氤氳潮溼。
霧濛濛,哪裡都是他的身影。
可他好像從不在意。
他那兩天也沒有和她聯絡,綰靜心裡難受,乾脆手機直接關了。
不去看,也就能不去想他。
可睡了兩天,她想著還是得回去。酒店住不習慣,而且可能是最近心情加上身體都不好,她這次生理期來得非常短,出血量也和平時不太一樣。
她打車回了家。
然而剛開啟公寓的門,她就愣住了。
家裡有些狼藉,就像是在搬家。客廳地上零零散散擺著幾個大紙箱子,有工人在往外抬,有條不紊。他秘書和助理一個都不在。
工人見她開門進來,可能以為她是家裡的,沒在意。
綰靜小聲問:“這是要做甚麼……”
工人說:“搬家啊,先生不是說讓搬家嗎。”
搬家。
理解了這兩個字的意思,綰靜一瞬間就像是被抽乾了思緒,整個人六神無主站在那裡。
她想果然他還是生氣了。
關庭謙最恨的就是別人騙他,背叛他。風月裡甚麼小吵小鬧,小作小哭都是怡情,他包容,也縱容,可是絕對不能到蓄意欺瞞的程度,他接受不了,他這種人是必須非常心硬的,因為如果不心硬,他沒有辦法走到今天這個位置上去,他賭不起。
她犯了他大忌諱,他不能留她了。
工人陸陸續續將東西都搬走了,公寓一下空了許多。倒不是說甚麼都沒有了,相反,傢俱基本都還在,只是他的私人物品消失了,她的也不見了。
綰靜開啟衣櫃,看著空空如也的衣櫥,心裡難受地想,他可能是把她的東西都扔乾淨了。
又或者是也讓人打包好,等著她去取,她拿走了,他們就再沒有關係了。
綰靜愣愣抱著膝蓋坐在房間地板上,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想甚麼。
從白天,她坐到了黑夜。她一整天都沒有吃東西,不餓,可胃痛得受不了,她想吐,又想倒頭就睡在地毯上,但是身體已經僵硬了,她也動不了。
黑夜從視窗滲透進來,她在乾淨一塵不染的地板上,看見自己的倒影。
憔悴,瘦削,就像是將敗未敗的花,周身都有一種枯萎的氣息。
然而或許是夜色太濃稠,讓她產生了錯覺,不知道凌晨幾點,公寓門突然被推開了,綰靜抬起眼,下意識往那裡看。
她一眼望到門邊佇立的身影,他穿著深黑的大衣,眉頭緊鎖,被月色揉皺得迷離,辨不清神色。
綰靜都以為是看錯了。
關庭謙大步走過來:“怎麼坐在這裡?”
綰靜眼睫微微顫抖。
關庭謙說:“不是讓你早點回來嗎,怎麼等了一天你都見不到你?打電話去你單位,都說你沒去,給你發訊息,打電話,也都不接,還是送東西時候有個工人說看到了你,我才找過來。”
他逆著斑駁的光影:“出甚麼事了和我說,坐地上不冷嗎?趕緊起來了,回家了。”
他薄唇張張合合。
其實從前綰靜就覺得他唇很迷人,冷清,也薄情,然而卻有勾魂攝魄的魔力。綰靜不懂他在講甚麼,他不是都走了嗎,她的東西也都沒了,她以為都被扔了。
綰靜喃喃道:“你把我一個人丟在這裡。”
關庭謙皺眉,臉色微變:“我甚麼時候把你丟在這裡。”
她恍若未聞,仍是跟著自己思緒:“在舟山你就是這樣,你把我一個人丟下,你自己回北京。”
她滿面是淚,直起身想去碰他的手:“現在你又把我丟下,我的東西你都扔掉了,你不要了……”
關庭謙攥緊她的手,他也跪下來,膝蓋撲通著地,在她面前,用種圈攬的姿勢抱她在懷裡。
大概也意識到她的不對勁,關庭謙低聲急切道:“我甚麼時候丟了,你的東西我甚麼時候丟過?不是重新找了個房子嗎,東西我都搬過去了,你在說甚麼?”
她眼眶通紅地看著他:“我又不知道,我又不知道,你就,你就那麼走了,我就一個人。”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我就一個人,我就一個人待著,屋子裡那麼黑。”
他敞開大衣露出裡面衣襟,綰靜憋著淚撒氣似的撞了上去:“你要把我丟掉了,你馬上就要把我丟掉了。”
他嘆息:“不會,我沒有。”
她哽咽說你就有,你就是這麼想的。
關庭謙展開雙臂將她勒在懷中,他唇挨著她鬢髮,身形倒映在地板上,模模糊糊成一團虛影,他眼裡藏匿著一絲像是愧疚,又極其複雜的情緒,碾磨沉默好久,他才說:“不會。”
他說:“我不捨得。”
綰靜抓著他衣襟嚎啕大哭。
他從沒有在她面前表達過所謂愛意的情緒,為數不多,是在那天夜裡。
他說,我怎麼捨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