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去哪裡了。”
綰靜瞬間渾身僵硬, 不敢再動。
這話她真信,男人再好脾氣,也總會被觸怒, 只是看甚麼原因罷了。像自己的女人在別的男人懷裡的,這種瞥一眼, 就能把人理智燒垮掉。
關庭謙的情緒倒是向來非常平穩。
像厚重的土地。
然而她也見識過他狂亂的時刻, 和地震沒有任何區別。
忘記具體是甚麼原因了, 大概也是類似的事情, 關庭謙原本都壓著沒發脾氣的,後來她吵了兩句, 吵急了, 說話沒輕沒重。他那會兒才被氣著了,可能覺得她胳膊肘往外拐, 幫人家說話, 車還沒停穩, 他就一言不發把她拽去了後座。
他體力真好。
他們是下午五點多回了燕郊別墅,晚上九點,他終於摁開車門鎖,將她從車上抱了下來。
不是做累了, 單純是那輛車車頂有點矮, 他施展不開, 終於打算換地方。
綰靜連爬都爬不起來,他還能面不改色把她抱上二樓,往床上一摔,扯過被子繼續。
這方面真沒說的,她確實迷戀,但是也確實怕。
高山崩塌多可怕, 只有她能體會。
她安靜下來,男人手臂勾住她肩膀,將她用力掰到懷裡:“還挺乖的。”
綰靜攥緊掌心,強忍著沒反抗。
她的視線很侷限,除了前方黑色密不透風厚衣布料,就是腳下,那一點透光的範圍。
黑色皮鞋在視野裡停下。
那男人先開口,就像是才看見關庭謙似的:“關老闆,好久不見,沒想到能在這碰見你。”
綰靜呼吸凝滯了,有瞬間她連眼睛都不敢睜開,額頭緊靠在對方懷裡,彷彿被點了xue道一般只能靜止。
很快,她聽見關庭謙熟悉低啞的嗓音:“秦老闆在這裡做甚麼。”
綰靜背心冒出冷汗。
關庭謙是個很得體的人,再劍拔弩張都是在臺下背地裡,臺上的面子他總是給的,就像那次在包廂,對面和他打機鋒,他會配合演演。今天他連寒暄都不想理會了。
緊接著綰靜聽到男人笑了聲:“關老闆覺得還不夠明顯嗎?我當然是捉我女人回去的。”
關庭謙重複:“你女人。”
“當然是我女人,關老闆覺得不是嗎?”
一時間周圍安靜下來,庭院裡只有潺潺流水和風聲,兩邊對峙的沉默裡,這種聲音顯得格外刺耳。
關庭謙沉聲說:“我不記得秦老闆身邊有這號人。”
他嗓音既冷且刺,裹著風有種別樣的鋒銳,那是關庭謙發怒的前兆,有的男人發脾氣是爆發,像把火燒了燃起周圍都是灰,關庭謙不是,他動怒前語調還是平和的,只是每個字,每個音的冷,都讓人膽顫,遍體生寒。
綰靜死死閉著眼,將自己臉埋得更低。
男人語調含笑:“關老闆很關注我,還記得我身邊有甚麼女人。”
關庭謙壓著聲,一字一頓:“所以她是,還是不是。”
“我的女人蓋著我的衣服,當然我說是就是,關老闆難道還想查嗎?”那男人笑著,橫亙腰腹的手臂用力勒緊,“我可沒關心關老闆身邊都有誰啊。”
關庭謙聲音發寒:“你沒關心?”
綰靜看不見他的臉,但他的臉色一定青了。
男人大言不慚:“嗯,我甚麼時候關心過?難不成關老闆是計較我上回綁了岑小姐的事?我不是都說了嗎,一場誤會,我綁錯了人,關老闆怎麼就不信呢。”
關庭謙說:“你還想綁誰。”
男人悶聲笑道:“關老闆身邊還有誰?我可就知道一個岑小姐,原來還有別人?”
他寬大的掌心扣著綰靜後腦,一下下揉捏撫摸,就像在逗弄寵物:“關老闆夫人知道這件事嗎?”
綰靜渾身僵硬。
關庭謙可能是真的怒了:“關某如今還沒有夫人。”
“有甚麼差別,或早或晚的事。”男人健碩的胸膛貼著綰靜,他聲音悶沉,發音位置不是在喉嚨,那些聲音就像是從他身體裡出來的一樣,震得綰靜鼓膜一陣陣痛。
“關老闆興致好啊,起高樓,蓋金屋,玩的是金屋藏嬌。我方才好t像看見關夫人也來了?要不要把她叫出來一起聽聽,我也想知道關老闆的金屋裡,究竟還有幾個嬌?”
他氣血鼓動,綰靜聽得心跳如擂,忍不住狠狠掐住他藏在大衣裡的手。他真的狂,也真的敢,關庭謙不給他面子,他也不給,甚至譏言挑釁,他綁過岑夢,明知道關庭謙身邊就是還有別人,連他未婚妻都沒有提,沒有問,他偏要說。
男人說:“關老闆想驗貨嗎。”
關庭謙說:“驗甚麼貨。”
男人大笑:“還能驗甚麼貨,感覺關老闆似乎對我女人很感興趣,不如我們做個交易?你把你金屋裡那位換給我,我就把我懷裡的留給你,關老闆覺得怎麼樣?”
他沒有拂開綰靜掐他的手,只是右手扣住了綰靜的後頸,揉捏的力道逐漸加重,是種無聲的威脅。綰靜疼得鬆了力氣。
關庭謙吐出兩個字:“無恥。”
他朗聲大笑:“能得關老闆一句評價很不容易,我收下了,我受益。”他笑聲難以忽視,“不過關老闆真的不想抱一下嗎?萬一感興趣呢,岑小姐走了,又可以添新人了。”
他驟然將綰靜推了出去,兩隻手卻鐵鉗般緊箍著她臂膀,綰靜本就站不穩,被這麼一推撞到了關庭謙懷裡,她的腰被他下意識扶了下,又很快推開。
男人笑聲收斂,不慌不忙淡淡地道:“看來關老闆是沒有興趣了,那麼我可以帶我女人走了?”
*
綰靜被踉踉蹌蹌帶出了宴會場,帶上了車。他車子換了輛,綰靜罩著大衣也看不見型號,就是底盤很高,她沒站穩,又穿著長裙,上車時絆了一跤,撲在車裡。
他從身後眼疾手快將她一提,裹上了車,砰地關上了車門。
“我猜你男人可能是發現了。”
他抬唇模糊曖昧一笑:“男人麼,對自己的女人總是敏感點,他睡你那麼多次,摟了你的腰,說不定能知道那就是你。”
他伸手,大衣被他拿下來搭在她身上。綰靜視線一亮,夜色溫柔靜謐地闖進來,將車廂染成一種摻著霧藍的黑,寒冷孤潔的月光鋪在地上。
綰靜垂著眼,披著大衣愣愣盯著地面出神。
他問她在聽嗎,她也不說話。
男人恍然哼笑:“怎麼,他沒把你帶回去,有點失望?”
綰靜張了張唇,原本是想說點甚麼,只是思緒就像是被困住了,始終不能發出半點聲音。很久,她才搖搖頭:“我不失望,他不能把我帶回去。”
她並不傻,從來時見到他未婚妻在他身邊那一刻,她就知道,今晚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她想他未婚妻一定是知道了她,甚至知道她就在他身邊,所以才想出這種辦法讓她犯錯。
她在這種場合不給關庭謙臉,就算關庭謙能容她,別人也會覺得她不識大體,唾沫星子就能把她淹死。關家是絕對不可能讓他娶一個名聲有爭議的女人,用不著鬥,他家裡那邊就已經堵死了。
或者關庭謙對她感情不深,她大吵大鬧,他正好厭棄。再不濟也能往他們中間釘根刺。
反正怎麼都不是他未婚妻的錯,他未婚妻有甚麼錯?真要發生了,她就是唯一完美受害者,她再表現得溫順懂事一點,男人的感情她贏不到,男人的愧疚她賺死了。
就算婚還沒訂,如何呢,關庭謙爸媽喜歡,關家的認可比那輕飄飄一張訂婚請柬有用的多。
男人翹著二郎腿,斜靠在座椅上:“馮小姐未見其人,先聞其聲,何等魅力。面還沒見上,先把沒過門的著急壞了,光明正大毀你猶嫌不爽利,要用上手段了。”
他居高臨下笑著俯視她:“她是想你男人徹底厭惡你呢,馮小姐這一局,看得出來嗎。”
綰靜木木地沒甚麼反應。他帶著她走得快,路又繞得遠,等上車時,她喉嚨裡已經有了絲悶燥的腥甜,這會兒都沒散。
其實她覺得有點可笑的,她和關庭謙甚麼都不是。關庭謙就算和她相處得更久,相識時間更早,然而感情這東西,就像風蝕的沙,經年日久,總會散掉的。
更何況他的感情並不濃烈,他們沒甚麼濃墨重彩的橋段,在綰靜記憶裡,他永遠都是穩定,沉默,日常就算是抱著她,也是不言不語聽她說話。
不夠驚心動魄,不夠消魂蝕骨。
連她也覺得,她太普通了,他們的愛情太普通了,是可以被隨意取代的那一個。
他未婚妻在怕甚麼,她該覺得很得意才是。
綰靜咳嗽了兩聲,車裡是暖和的,她裹著大衣卻還是手腳冰冷。
她半晌沒有回應,男人視線下瞥,突然撐著車頂起身,坐到她身邊:“馮小姐在想甚麼?”
綰靜抿唇,搖搖頭。
“那不如聊聊我們兩個的事?”他挑眉,那雙光線照射不到的眼瞳漆黑幽深,“馮小姐和我見了幾面,第一面騙我,第二面扇我,第三面,馮小姐還打算對我做甚麼?”
他輪廓朦朦朧朧,表情卻是似笑非笑,眼底猶如一潭桃花春水:“這次我可是救了你。”
綰靜稍愣,眼睫緩慢抬起了一半,又垂下,默然安靜地沉思片刻,最後只是回了聲:“謝謝。”
聲音輕得很,像是用氣聲在說話。
他臉上那抹笑意卻淡了:“馮小姐對我說謝謝?”
綰靜瑟縮懷,很敏感察覺到他的僵,她想他可能想聽的並不是這個,然而現在她情緒不好,也沒法說更多,所以眼睫顫了顫,只是低下頭嗯了聲。
她頭髮方才被大衣裹纏,弄得很亂,他看了會,伸手幫她捋順,忽然說:“其實這不是我見馮小姐的第三面。”
綰靜想了想,小聲道:“你是把麵館那面也算進去了嗎?”
男人笑:“那就是第五面,馮小姐算得很清楚,原來你對我的事印象很深刻。”
綰靜說沒有。
黑夜的光線籠罩,他隱匿在光影中,顯得比往昔拿捏花言巧語時的模樣沉默,表情卻變得幾分溫柔:“我上次在舟山還見了馮小姐一面,不過馮小姐應該並沒有發現我。”
綰靜抬眸:“甚麼時候?”
“那天你在普陀山,我出發談生意,臨行前去普陀山拜了一拜。”
“求平安嗎?”
“不,求財。”
綰靜輕哦了一聲。
男人說:“我對錢財之外的東西不感興趣,不像馮小姐,求子心切。”
他壓低了嗓音,顯得那聲調笑就在耳邊,綰靜慌忙抬頭說我沒有。
他聲音很縱容的樣子:“馮小姐說沒有就沒有。不過我想提醒馮小姐,靠懷孕上位,馮小姐是找錯了人,你身邊的男人是關庭謙,他是最正,也最沒有汙點的人,馮小姐想成為他的汙點嗎?那我覺得,很可能這個世界上就再也沒有馮小姐了。”
綰靜又垂頭說了句:“我明白。”
怎麼能不知道呢。
這種事在哪個圈子裡都不是新鮮事了,早就是家常便飯,男人要結婚了,打發女人,總有些女人不甘願打發也不好打發。
小部分是動感情的,但大多是貪心,也太高估自己,總覺得能用這招威脅到男人,肚子大了多撈點。要不然就是自以為有感情,天真愛做夢,覺得自己很特別,是男人的唯一。
然而她們往往察覺不了,這段關係中間始終是有一條線的,它漂浮模糊動盪,可它就在那裡。那是他們情事的界限。
它有時高,有時候也會很低,高低強韌多少,取決於男人的心情。
從前不是沒有案例,有的人當富商二奶當了幾年,想靠懷孕上位,大人小孩都沒能活。最後連原因也查不到,想讓孕婦出意外可太容易了。
綰靜指頭動了動,下意識想摸口袋,她買的手繩還在裡面。然而抓到的只有大衣粗糲的觸感,她又把手收了回來。
男人靠著椅背沉默了下:“馮小姐的樣子,讓我覺得有些可憐。”
那難道不是她自找的嗎。
男人湊近,眼珠不錯盯著她:“我很好奇,你們兩個在一起六年,他對你不大方嗎?這六年沒回本嗎?”
綰靜偏頭看著他,心裡一澀,有瞬間其實有被他言語刺到,不過很快,她平靜下來。她想他身邊的女人,可能都是和他所說如出一轍,人是環境的產物,有時候對一個人一件事的評價,是很難脫離原本的圈子的。
綰靜就不氣了,可能也是累了,她就那樣靜靜看著他,最後垂下眼睫。她說:“就算沒有那些,我也不捨得。”
她沒有說不捨得甚麼,或許其實是她心裡也並不清楚。
男人無言和她對視,很久才說:“挺有意思,馮小姐是我遇到的第一個說這種話的女人。”
綰靜說:“你t遇到的女人都是怎樣。”
“要錢。”他淡笑,“其實沒甚麼不好,我也喜歡給女人花錢,各司其職,她出青春我買單,我很樂意支付,不過有一種女人我很不喜歡。”
“甚麼?”
“當然是享受了我的好處,又要故作清醒,高姿態的女人。我花錢不是買女人臉色的。”他深深盯著她薄霧般的眼睛,夜裡她美得朦朧,“女人要是有她想象的那麼清醒,一開始也就不會選擇進入這段關係了,你說是嗎,馮小姐。”
綰靜彎了彎唇:“我可能是比這還無藥可救的人。”
他淡笑,做了個噤聲的動作,食指碰了碰綰靜的唇,神情裡滿是柔情:“馮小姐身在汙泥,心不在汙泥。”
綰靜脖頸一縮躲開了他的手。她不願和他多聊這個,總覺得以他們的關係,還遠不到那麼交心,於是慌亂別過眼。
“馮小姐是覺得和我交淺言深了嗎?”
綰靜當然覺得是有點,不過她不敢回答,她現在還摸不清他的脾氣秉性,他太古怪了,她從沒有見過這麼陰晴不定的人。一秒冷漠,一秒柔情,他的憐憫和斥責不是相對的,甚至可能共存,有時候挨近他,她都會心慌。
她怕惹怒他,只好換了個話題:“其實我前兩天也見過你。”
他彷彿被挑起興致,聲音嘶啞:“哦?說來聽聽。”
綰靜就說是在賓館對面:“那時候你可能有事,我看見你的車停在下面,有廣告牌掉下來,砸了你的車。”
他支著下頜,聲音輕柔:“馮小姐是怕我死,還是怕我活。”
綰靜皺眉:“我為甚麼要盼你出事?”
他唇角弧度淺淡:“原來馮小姐是關心我。”他側了側身體垂頭,“我還以為馮小姐很厭惡我。”
綰靜眉頭蹙得更緊:“我沒有厭惡你,只要你以後別再……”
“嗯,甚麼。”
綰靜抿住唇。她在打量試探著他的耐心,視線掃過他黑暗裡英氣逼人的眉眼,他胸膛起伏幅度也沒甚麼變化,她想他可能不會發怒了,才說:“不要再故意激怒他,也不要再拿我當藉口。”
他輕笑了起來,綰靜就看著他笑。其實他笑起來模樣很不一樣,他強悍兇猛,每每相見,總是霸道蠻橫,青面獠牙。可為甚麼一笑,卻是春風拂柳。
“送馮小姐個禮物。”
他抬手摘下胸前銘牌,輕輕別在她領口。銘牌模樣很特別,應該是他訂做的,和宴廳裡統一發放的並不一樣。
“馮小姐關心我,我無以為報,這個送給馮小姐,以後有事,拿著銘牌來第一次見面的地方找我,就會有人帶你來見我。”
綰靜垂眼,他手指又輕佻挑開她衣襟:“馮小姐果然還是更聽他的話,我讓馮小姐描海棠,馮小姐理都不理我。”
綰靜拍開他的手:“我不會來求你。”
他含笑說是嗎:“可是萬一以後真的有事,馮小姐要求到我跟前呢?我覺得人還是要給自己留條退路,馮小姐不要把話說得那麼絕。”
綰靜平靜道:“我如果有事,第一個找的也是我男人,並不會是你。”
“馮小姐說話真讓人傷心。”他笑意不減,面容隱匿著光幽幽暗暗,“那如果你男人不要你了呢?馮小姐好像不明白一個道理,求子,拜觀音沒有用,拜男人才有用。”
他揚唇指指自己:“你男人肯定不想讓你懷孕毀他前程,馮小姐那麼喜歡小孩,想要了,可以來找我。”
綰靜緊咬牙:“你好像經驗很豐富。”
他毫不羞慚笑:“當然,我睡過的女人可就沒有對我不滿意的,馮小姐要做第一個嗎?”
綰靜臉色鐵青,劈手取下外套狠狠摜在他臉上,拉開車門轉身就走。
他在身後大笑出聲。
“馮小姐,期待我們下一次見面。”
黑色的車在月夜裡揚長而去。
綰靜站在原地,藉著光她將銘牌翻過來,月色下,她看清銘牌上烙刻的銀色名字。
秦弈陽。
那行字在月輝下無比寡然溫柔,和他的樣子大相徑庭。
綰靜沉思片刻。
她是不可能留他的東西的,不只是怕關庭謙會起疑,更是她的感情世界很單純,從情動伊始,自始至終,她生命裡出現的男人,和她有過深刻糾葛羈絆,歡愉沉淪的男人,只有關庭謙一個。
他是她唯一想要,她竭盡一切提升這份感情的高度,純度,哪怕無法宣之於口,她也樂此不疲。
她不可能讓它有一點被汙染的可能。
綰靜抬手,把銘牌丟進了路邊垃圾桶裡。
她不敢久留,找車載她直接回了舟山。她想的很簡單,關庭謙和他未婚妻在一塊,今晚抽不開身,肯定會睡在烏鎮,她還有一晚上趕回去。
只要能先回賓館,烏鎮的事情,她可以想辦法慢慢抹過去,總歸他也沒看見她。
然而她沒有想過會有另一種可能。
綰靜回了賓館,走廊漆黑無聲,她拿房卡刷開房門走了進去,剛鎖上門,身後室內卻陡然亮起一盞暗幽幽的檯燈。
綰靜整個人都僵在原地。
關庭謙就在她面前。
穿著宴會那一身衣服,陷在沙發裡,半扇窗簾敞開著,屋外的夜色流淌進來,將他身影浸潤得無比模糊,薄霧一般飄忽朦朧。他大衣滿是疊痕褶皺,不曾撫平一點,
他或許比她更急,緊趕慢趕才回來。
關庭謙靜默呼吸,濃烈的氣息卻噴薄發散,牢籠鐵券一般禁錮了她。綰靜從沒有見過他那樣的眼神,駭人得可怖,就像是無比固執的野獸,他在等她,因為他回來後發現她不翼而飛,他耐心告罄。
關庭謙眼睫動了動,光影交替,他睨著前方黑暗裡她的眼睛,冷冷說:“去哪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