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好了,不哭。”……
綰靜有點出神。
隔了一條街, 霧裡相看,她也不確定他是不是真的看見了她。
也不確定能不能認出她。
可是幾秒後,她還是快速移開了視線。
她覺得胸悶。
有些男人的勁兒是藏在血裡的, 深埋骨頭裡,要鑽進他身體才能嗅到。比如關庭謙, 他永遠是內收的, 不驕不狂, 甚至說話都是慢聲細語, 一字一句清晰,可沒人敢得罪他。
那個男人讓她看見另一種狠厲。
他在明面上, 他流露出的笑紋裡, 有種很陰森的東西,眉眼一轉, 就能讓她產生一種被盯上的錯覺。
徐珂也看了過去, 只是他探身時, 車窗已然關上,那輛黑車開進雨幕裡了。
他轉向她,沉默良久方說:“你方便和我聊聊嗎?”
綰靜抿唇。
她抬頭看了眼徐珂,又看了眼他身邊保鏢。綰靜垂下眼:“你選個地方坐吧。”
她其實不想多說的, 這次說完, 她不打算和他再見面了。
店裡服務員上水, 茶端到面前時,徐珂眼神一掃,讓重新換成白水。徐珂說:“我記得你很不愛喝茶。”
綰靜低頭。
徐珂說:“你這兩年過得怎麼樣。”
“還行。”
“還在北京嗎?”
“嗯。”
徐珂停頓半秒,隨後聲音有些嘶啞:“還在他身邊嗎。”
綰靜終於打斷他:“你不是還有話要說嗎?快說吧,別的話題我不是很想聊。”
徐珂唇邊的笑紋一下子黯淡下來。
綰靜曾經是非常怨恨他的。
當年她讀水利,浚河築壩, 穿山越壑,這種理工類的專業不好讀,也不是熱門,更何況清大臥虎藏龍,所謂的人中龍鳳層層選拔到這兒,或許也不過一粒灰,一抔土。
她很早就明白這個道理,她自認為在這門專業上天賦不夠,只勝在努力,所以平常完全不敢懈怠。
恰逢家裡父親心臟上的病時常反覆,那時候她和關庭謙也沒有甚麼實質上的關係,兩個人將明未明,他的態度也很模糊。
她更加覺得步履維艱。
綰靜是完全沒有精力再去想別的事情。
可就在這樣她忙得暈頭轉向的一年,徐珂出現了。
他要追她,並且架勢擺得很大,轟轟烈烈,誰也攔不住。
當年徐珂在學校裡有名,也相當高調。同學對他的評價褒貶不一,有人說他是花叢裡的浪子,當然也有女生愛慕他,辯駁說那是權貴的魅力。
綰靜不知道他是哪家權貴,可學校裡很多人的背景,比成績更重,可能都是她得罪不起的。
因此徐珂追她,她並不覺得受寵若驚,甚至沒有喜悅。
她只覺得惶恐。
徐珂實在是太鋒芒畢露了,他約她,送她禮物,都是真金白銀。當時有他處過的前女友,也在清大,吹噓他家特有權,綰靜不清楚是不是真的,但有錢是一定的。
權貴,他本人可能更沾點貴。
禮物越隆重,綰靜越不敢收,她拒絕過許多次,然而徐珂依然窮追不捨。他是家裡獨寵的少爺公子,可能這輩子沒嘗過被女人拒絕的滋味。
她不收,他就給她室友送,讓她身邊同學幫忙轉交,弄得她周圍不得安寧。
綰靜忍不住了,有天終於鼓足勇氣:“謝謝你的心意,只是我目前沒有戀愛的想法,我想我們還是不合適。”
徐珂那時年輕氣盛,也很擅長花言巧語。
他挑了挑眉梢:“誰說我要和你在一起了,交個朋友不行嗎?”
倒顯得是綰靜自作多情。
他來勢洶洶,綰靜招架不住。
愛慕他的女生也因此針對她,綰靜更加為難。
她原本以為再難也就是這樣了,反正這種少爺,不搭理他,他自然就會慢慢喪失興趣,不再堅持。
直到後來有一天,她發現她在寢室換衣服私密的照片,被傳了開來。
儘管臉被模糊了,可是熟悉的人仔細看,一定能看出來是她。
那是綰靜人生中最黑暗的日子。
糟糕透頂。
她都不記得那段日子是怎麼活下去的,好像每天都活在深深凝重的恐懼裡,睜開眼就是地獄。所有人都在用一種探究的,略帶鄙夷不屑的眼神打量她,在身後竊竊私語:“就是她吧?”
“肯定是她,你看背影都一樣……”
綰靜快要瘋了。
她想報警,可走到警局,已經開口說了個:“我……”
接待的警員看向她,一瞬間綰靜覺得那些視線,又變成了她噩夢中疑惑好奇的目光,在她面前成了一道道冰冷的箭,整個警局都充斥著各色各樣的侮辱和嘲笑。
她就又說不下去。
她覺得羞恥。
最後她跑出警局,顫抖摸出手機撥出個電話,那頭一聲:“嗯?”
綰靜就哭了出來。
那晚關庭謙從寧夏回京,他風塵僕僕一身沾灰黑色的大衣,夜裡北京暴雨,又將他從頭至尾澆得溼透。他是她打了電話,哭了一聲,就哭回來的男人。
綰靜在電話裡哽咽:“我怎麼辦……”
他就出現在這裡。
關庭謙大衣裡面是西裝,估計是赴宴匆匆趕來,還沒來得及換,他身上又潮又冷,衣服褶皺得不成樣子。
她在警局門口臺階上坐著,見到他,眼眶通紅站起來,就像是犯了錯的小孩。
關庭謙抬手把她撈進懷裡,擁著她,寬厚的掌心一下下安撫她後背:“好了,不哭,我不是來了嗎。”
他敞開外套將她密不透風一裹,t綰靜臉頰貼著他精壯滾燙的胸膛,她是冰冷的,小小一團,他大衣外的那個世界雨水瀟瀟,也是冷的。
只有他懷裡風雨不侵。
那之後的事情,就不是綰靜知道的了。
關庭謙插手,必然不留情面。
後來聽說徐珂離開了北京,他家裡不敢得罪關庭謙,在京這條路斷絕,就讓他去江浙一帶做了生意。
綰靜沒想到在這裡碰上。
想起往事,她仍然能感受到那種刺骨的冷意。
徐珂說:“我當時並不知道那件事,我也不知道你的……照片,會被傳出去。是,我承認是我不對,那時候我一心追你,滿心滿眼都是你,你卻不肯看我一眼,我承認,我以前沒受過這種打擊,我陷進去了,走錯了,就有了點不光彩的心思……可是我從來沒有想過要傷害你。”
他說得情真意切。
當年的事或許是一系列機緣巧合,可是那些刀子,就是毫不留情地落在了她身上。
綰靜聽了片刻,突然開口:“你還和她在一起嗎?”
徐珂的話被驟然打斷了。
他臉色霎那間變得煞白,眉頭緊皺壓低,半秒鐘後,眼睛裡又有一種難堪的狼狽:“我和她在一起是因為……”
綰靜搖搖頭:“你不用和我解釋,原本我們也就沒關係。”
綰靜起身拎過手包:“我沒法和你相處,那些事,就算過去好多年,可能你已經覺得沒甚麼了,我卻不能當作沒發生過,因為棍子打在身上的,是我不是你。”
徐珂眼瞳深深盯著她。
“當年的事我不想再糾結了,就算了吧,我現在過得很好,也不願回頭看。所以我想我們以後,還是不要再見面了。
*
綰靜站在街邊樹蔭下。
她沒了胃口再待在那家麵館,只能走出來吹風。
夜色濛濛裡,她忽然很想見關庭謙。
很多年前的那個晚上,在警察局,他披著夜色趕來,見她那一面。她大哭,他卻是非常溫柔抹掉她的淚。
綰靜想她是甚麼時候愛上他的?可能那時候就是了。
綰靜摸出手機,猶豫很久,還是給關庭謙發了訊息:【你甚麼時候結束?】
她往常幾乎是不會去問的,即使問了,他回覆也未必及時。
然而這次,關庭謙的訊息很快就跳了出來。
關庭謙:【還要一會。】
綰靜就說:【那我能不能去等你?】
過了約莫兩分鐘,關庭謙發來一條:【可以。】
他將地址定位發了過去,提醒她:【樓上你上不去,下面有茶室,你坐在那裡等一等。】
關庭謙:【吃東西了嗎?】
綰靜:【還沒。】
關庭謙:【去前臺報我名字,我讓他們送點吃的。】
綰靜回了句好。
關庭謙談事情的會所地址很隱蔽,外表看起來普通,樹林幽蔽,環境做得極好,走進去卻有幾分新中式的雅緻,有點北邊蘭亭會所的味道。
綰靜不太確定他這次辦的是公事,還是私事。湖州這地方很特別,小三線城市,提起來好像只有景色出名,比如莫干山就在湖州境內,山水一色,天清地秀。
但這地方很有點說道。
三省交界,別管幾線都有說法,往上承皖東南,蘇錫常,向東又是直抵滬杭,這種地界,三線名頭反而像是道保護。這地方搞的是內河航運,不比沿海地級市那麼招搖,但只有低調,才不會僧多粥少。
綰靜聽說,關庭謙有熟人家裡是做船舶製造的,打交道的都是航運這一塊。
航道專案裡頭門道挺多的,造船的,橋樑改造的,算下來,利潤未必比明面上的公司戶頭少。但一般人也接觸不到,人家大多都是祖上就做了,這點肥肉偷偷分著吃,挺排外的。
北邊是不敢接觸生意,陷阱多,一不留神容易搭進去,粵港就是暴發戶,錢多得發狂。就江浙,挺低調的,有時候你都不知道人家怎麼就發財了。
綰靜到了地方,報了一個龐字,前臺就很客氣請她進去,在茶室等著。
會所茶點做的不錯,上了壺龍井。
綰靜喝不慣茶,可抿了一小口,也覺得清香撲鼻。
她嚐了兩口就放下了,縮在沙發裡,拿起手機打發時間。
刷了會兒影片,又點開社媒。
想起傍晚的事,綰靜開啟自己的朋友圈,按時間順序,劃到了幾年前。
有一條私密的朋友圈。
那是她偷拍的關庭謙。
還是在離開警局的晚上,他把她抱回車裡,讓司機朝公寓開,自己卻動手翻手機電話簿,他要給她請幾天假,她的所有老師他都認得。
“你在公寓休息幾天,心情恢復好了再去上學。”
綰靜說:“那你呢?”
他拇指撫了撫她的臉:“我明天有挺重要的早會,今天晚上得走。”
晚上應酬,早上開會,如果不是為了她的事專程趕回來,他現在應該已經休息了。
車外大雨不停沖刷,風聲呼嘯,車廂裡的昏暗就像是某種未知生物,讓她本能覺得恐懼。她天真以為他來了就會留下來,起碼陪她待過一晚上,可是見他還沒有幾分鐘,他就要走。
綰靜連忙手腳並用爬去他懷裡,緊緊扒住了他,哭著哽咽道:“我不要留在北京,我不要留在北京,我也要去寧夏,你把我帶去寧夏吧,好不好?我不想待著這裡,我害怕……”
她覺得周圍滿是妖怪,到處都有危險,她不信任室友,不信任朋友,她走在學校路上,都會覺得身邊人傳來異樣的目光,對著她竊竊嘲笑。
她唯一感到安全的地方,就是他身邊。
綰靜哭了很久,也求了很久,關庭謙都仿若無動於衷。直到最後他才抱緊她,嘴唇貼著她發:“好,不哭,回寧夏,我們回寧夏。”
他讓司機在前面路口掉頭。
那天他們飛得晚,已經沒有直飛的機票。關庭謙任職又不在銀川,只好先飛銀川,再開車三四個小時趕過去。關山鎖鑰,瀚海黃沙。
關庭謙住的地方是平房。
往後的院落倒是有簡易小二層,但是他不住。他在北京就是住慣衚衕,關家有他的廂房,他不耐煩跑上跑下。
綰靜進了屋子,抬眼打量屋裡陳設。
這地方還挺艱苦的,基本傢俱倒是有,也配了暖氣和網路,但是再多就沒有了。
關庭謙鎖好門:“先休息吧,要洗澡嗎?”
她轉過身,小心翼翼點了頭。
關庭謙給她拿毛巾和睡衣:“用我的吧,也沒有多的。”
綰靜進去洗了。
他配套的淋浴間也是很小一個,他東西不多,遠不是他在北京用慣的,只是他家裡弟弟手工做的沐浴鹽,他帶著了。
綰靜那時很害羞,他的東西她不敢多看,胡亂洗了就出來了。
她拽著寬寬大大快要到膝蓋的衣襬。
她第一次穿他的衣服。
出來時關庭謙坐在牆邊沙發裡,支著額,像是快睡著了。
綰靜喊了他一聲。
他睜開眼,視線移到她身上:“洗好了?”
綰靜嗯:“你要去洗嗎?”他毛巾她都重新搓了一遍。
然而關庭謙說:“不了。”他看了眼腕錶,“到點我得走了。”
他把她帶到床鋪:“你睡這裡吧,冰箱裡還有點東西,醒來之後,想吃甚麼自己做點。”
綰靜小聲說:“那你呢?”
她扣著手指,就像是擔心他會跑掉那樣看著他。
關庭謙突然悶聲一笑,低聲說:“我回來再睡,聽話,睡覺吧,我又不是不回來了。”他將她碎髮捋到耳後,單手捧著她的臉,“不回來你投訴,舉報我擅離職守,很快他們就又把我抓回來了,好嗎?”
綰靜快速的低下頭,眼眶熱了熱。
她說好。
關庭謙拇指撫了撫她臉頰:“走了。”
他走之前看著她鑽進被子裡,關了燈,窗簾也拉上。
屋子裡漆黑一片。
關庭謙睡眠狀況一向不好,他性寡言,心思重,就算來寧夏,其他甚麼都可以不在乎,窗簾一定要換成全遮光的。
綰靜靜靜地躺在床上。
那是她第一次睡一個男人的床,陌生的城市,陌生的地方。她四周都是荒蕪貧瘠的山峰,土壤,寂寥而又蒼涼的大地。寧夏瀕臨清晨,沒有路燈,只有零星散散星星的光。
窗簾一遮,這些星光也隱去了。
綰靜望著天花板,將被子拉到鼻息下,他的味道熟悉而安定,可她卻睡不著。也許是太緊張,也許是在飛機上已經睡過,綰靜翻了個身,對著窗戶,心裡不知道在想些甚麼。
她本能地去摸索床邊角落,這張床靠牆,牆邊堆疊了被子,並不冷,反而很舒服暖和。枕頭下有他的證件,一個備用手機,一塊充電寶。
證件上他的照片還很年輕,約莫只有二十歲。
綰靜撫了撫那張照片,漆黑昏暗中,t藉著窗簾下透出微弱的一點光線,她將那張證件拿在手上,反反覆覆看了有百遍。
那是她沒見過的關庭謙。
他年少青蔥的樣子。
就像那時候的她一樣,他還在上大學。可他的二十歲,都經歷了甚麼,身邊都有誰,有甚麼樣的故事,會不會也有煩惱,也會有遺憾。
她不知道。
綰靜摸出手機,將他那張證件上的照片拍了下來,小心翼翼裁剪尺寸,隱去了他所有的資訊,他的名字,年齡,住址,只剩下一張光禿禿的相片。
然後,她發在了一條僅自己可見的朋友圈上。
她從沒有做過這樣的事,發了條朋友圈,全世界無人知曉,連文案都不曾編輯一個,只有一張照片。可她卻很高興,就像是被他的手隔著虛空摸了摸,心裡漸漸地平靜了下來。
很快倦意襲來,她抱著他的被子,沉沉睡去了。
……
綰靜盯著那條几年前的朋友圈看,常看常新,她也不知道關庭謙有甚麼樣的魅力,她這幾年,對著他那張臉看了無數遍,竟仍然喜歡。
這時候,有條訊息跳出來。
綰靜還以為是關庭謙,點開,竟然是於惠。
於惠問她:【你現在還陪他出差?】
綰靜一愣:【嗯。怎麼了?】
於惠:【我最近打聽到點事。】
綰靜:【甚麼?】
於惠:【就是他未婚妻,我好像知道你男人未婚妻是甚麼人了,你要聽嗎?】
綰靜敲字的手停下,好半天沒反應。
她其實有點牴觸。
她對關庭謙未婚妻的瞭解,只停留在是瀋陽人,家裡有點背景,和關庭謙姥爺家關係非常好。除此以外,一無所知,姓甚名誰都不知道。
連她的正臉,都至今沒有看清楚。
於惠上次給她拍的照片也是側面的,還挺糊的。
可不知是甚麼原因,綰靜其實有些不太想知道。
有時候不知道也是好事,那個人不會變成具體的刺,一直梗在她喉嚨裡。
綰靜:【還是先不要了……】
於惠:【你擔心自己吃不消?】
綰靜抿唇,回了個:【嗯。】
於惠:【好,那我不說了,你以後要是想知道,我再和你說。】
綰靜說好。
她關上手機,垂眼出神,忽然茶室響起陣腳步聲。
綰靜抬頭。
她坐在靠近走廊的位置,有個半人高博古架擋著,透過縫隙,能看見幾個黑衣男人走過來。
為首的兩個特別眼熟,綰靜一怔,想起來那是包廂裡那個男人的手下,不知道是要去談甚麼生意,那兩個男人左右張望,身後保鏢擠在一起,隱約能看見是擋住個人,避開了監控,挺神秘的。
綰靜回頭裝作沒看見。
商場規矩她懂,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她還是老老實實在裡面躲著。
約莫又過了四十分鐘,關庭謙給她發訊息:【我差不多結束了,我去接你?】
綰靜:【不用,我去停車場找你就好。】
關庭謙:【好,你當心。】
綰靜收拾東西往外走。
她問了服務生直達B層的電梯在哪裡,服務生給她指了,綰靜道謝。然而下去時,電梯門剛開,忽然一個男人出現在她面前,穿著便服,但身材很高大。
他面無表情:“馮小姐嗎?”
綰靜下意識點頭,以為是關庭謙的人,他不放心所以讓人來接她。
可是也太快了。
綰靜陡然心跳得厲害起來,突然覺得有甚麼不對,她沒見過這人,他也不像是工作人員。
她皺眉道:“您是……”
男人並不多話,朝綰靜後面使了個眼色,綰靜剛想退,手腕被猛地攥住,腰身一輕,眼前黑色車門閃過,她就被帶上了車。
她無比驚惶,冷汗都浸了出來,失聲叫道:“放手,你們是誰,想怎麼樣……”
耳邊靜默無聲。
綰靜掙扎著甩開身上的手,驚懼睜開眼。
身後一燙,就像是甚麼裹挾著灼熱的溫度貼了上來,綰靜睫毛顫抖,耳根就被輕輕吹了口氣:“岑小姐。”
車窗貼了黑膜,停車場昏暗燈光從身後照下來,若隱若現落在男人臉頰上。
他半邊側臉對著她,不偏不倚迎著她視線,唇角有笑,和朦朧斑斕的燈火交織,忽冷,忽熱,忽近,忽遠。
男人抬手,掐住她下巴左右轉動看了看,綰靜驚慌失措打掉他手,他沒表情,又將她被冷汗黏溼的頭髮捋到耳後,勾好。
他硬朗英俊的五官模糊,深陷其中,眼睛仿若一道深淵。
他笑:“岑小姐,別來無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