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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十二章 “我抱抱你。”……

第十二章 “我抱抱你。”……

她聲音脆弱又無助, 小小的悽惶揉碎在無聲的夜裡。

他們的關係變了,原來是不平等,可還能在濃情時掩蓋, 到現在,她幾乎是在尋求他庇護。

綰靜抬頭, 眼珠不錯地盯著他那張平靜硬朗的臉, 眼神滑過眉骨, 眼睛, 鼻樑,看得無比認真, 恨不得把每一寸都記在心裡。

關庭謙低頭, 視線對上她。

她不知道他為甚麼不肯說,難道在他眼裡, 他老婆做甚麼都是默許的?

他需要看得過去的婚姻, 一個外表看上去和諧的家庭, 需要以此維持和鞏固他的形象、地位,他就能不聞不問,冷眼旁觀一切事情。

綰靜心空得厲害:“庭謙。”她抖動眼睫,表情無望而麻木, “你是不是不管我了。”

是不是他結婚了, 如果她有一天遇到這樣的事情, 他也能無動於衷。

然而話出口,她才發覺過於糾纏,幾乎變成了一種祈求。好像他已經準備放手,只有她還停在原地。

關庭謙眉頭蹙得很深,下頜也繃緊。

他可能是不忍,畢竟這麼多年, 她也算懂事,聽話,從沒有給他惹過一件事,也沒有頂著他的名頭在外面招搖過市。知道他不喜歡,很多事她就不會去做。

以前綰靜還問過他,喜歡甚麼樣的,關庭謙並不願意說。後來她想他可能就喜歡女人省心,不費事。

他眉梢有淺淺的紋路,凝著她蒼白的臉,無言無語,漆黑眼瞳裡卻埋藏著一種情緒,像石頭一樣吊在她心裡。

良久,關庭謙反握住她攥緊顫抖的手,把她往懷裡一帶:“傻話。”

聲音深沉,有些嘶啞落在發頂,他闔眼,唇貼在她發上:“你不會變成她,只要我在,就絕沒有這一天。”

屋子裡靜了兩秒。

就這一句話。

綰靜突然就嚎啕大哭,張開雙臂,緊緊地抱住了他。

那些恐懼,憂怖,對未來一點點不確定的迷茫,都像是被這句話擊碎,噼裡啪啦散落在了地上。

儘管他只是說了一句話,一聲承諾。

她卻信了。

他從不是輕易許諾的人。

謙遜,固執,謹慎,外面人人說他言辭溫淡,心裡卻步步算計,從他這裡得到其他東西,容易,可想要一個承諾,卻很難。

他話說出口,起碼證明,今後他就算結婚,和她兩廂再無瓜葛,他也能保她這輩子平安。

屋裡暖氣燻得很熱,關庭謙抬手解外套,把她鬆開一分,綰靜其實沒法呼吸了,可察覺到他動作,還是本能把他抱得更緊。

關庭謙攬她肩膀:“行了,我衣裳還是溼的,我去洗澡。”

綰靜卻還沉浸在情緒裡,很久才將他推開一些,鼻音濃重說:“好。”

關庭謙拿了毛巾進浴室,綰靜就跟著,站在門邊等他。門關上,她又茫然回床邊坐下,捧著他睡衣不說話。

浴室裡響起水聲,她低頭沉默。

很快關庭謙赤身出來,擦乾水,毛巾往椅背一搭,綰靜才指尖動了動,將睡衣披在他身上。

她係扣子,垂著眼皮不說話。

關庭謙也低頭看著她。

繫到第三顆,他握住她手腕,綰靜抬眸,他單手捧住她半張臉,唇堵住了她。

房間窗簾拉得無比嚴實,一絲一毫光都透不進來,整個屋子有種靜謐的黑,眼睛適應很久,也仍是看不清彼此臉龐。

熱氣蒸騰了很久。

半途他突然停下來,隔著黑暗,摸了摸她的臉:“害怕嗎。”

其實這麼多次,早就熟悉彼此身體,綰靜本能搖頭:“不……”轉而她想到他在問甚麼,又怔住,最後低眼,愣愣說了句:“我不知道。”

關庭謙撐在她身體兩側,良久,他啞聲低頭去吻她:“別怕,我在呢。”

綰靜眼眶一下潸然。

他肯定以為她怕的是他婚姻,他身邊的人。可她想他永遠不知道,她最怕的,是失去他。

關庭謙從身後抱著她,手臂力道加重:“睡覺。”

綰靜被迫翻過身,眼睛卻瞧著窗簾的方向,那裡一片虛無,甚麼也看不到。

那晚北京只有模糊呼嘯的風聲,他們擁抱,撫摸,緊緊糾纏就像是害怕失去彼此,他的吻落在身上,和淚水一樣燙。

*

然而整夜t安慰,並沒有完全消解綰靜心裡的不安,她眼睜睜夜晚變清晨,在他臂彎中醒來,仍是覺得迷茫。

可是問她,她又說不出個所以然。

表現在行動上會更明顯。

關庭謙在家時去哪,她就去哪,他做飯,她就幫著打下手,或站在幾步外默默地看,他辦公,她就安靜待在一旁。不說話,不出聲,就像是沒她這個人,偶爾他伏案抬頭,視線會和她交匯上。

他皺一下眉,綰靜就會心裡一愣,垂下眼,小心遠離他幾分。儘管可能那個蹙眉並不是衝她。

這種相處模式實在太怪異了。

綰靜自己也覺得。

既不可憐,又不討喜,正常男人看到她這樣,應該都會覺得煩,她想她唯一的優勢也沒有了。然而她偏偏控制不了。

她看不見他,就會覺得心慌。

好幾次,她跟在他身後,都想脫口而出“你是不是厭煩了”“是不是要分手了”,到最後,始終沒能說出口。

她寧可他不回答。

相較之下,關庭謙倒是顯得太正常了。

她坐得遠了,他會把她拉過來,晚上下班回家陪她看電視,看電影,有公務也會等她睡著之後再談。

處理好事情進臥室了,看見她抱著被子等他,關庭謙也沒有異樣的情緒,只低聲問她:“怎麼了,是不是把你吵醒了。”

綰靜將臉埋在他腰間。

他送的東西也更多了。

有次醒來,綰靜看他靠在床頭,手裡拿著樣東西在看。窗簾拉開一線縫,晨光透進,他臉上反著道很淺紫色的光。

綰靜撐起身體,他手裡是一條紫鑽項鍊。

項鍊做得無比精美,包裝盒擱在膝蓋上,裡頭還有兩副耳環。

關庭謙專注摩挲,沒注意到她醒了,綰靜抱著被子發出點聲音,他才抬眼:“睡醒了?”

“嗯。”

他把紫鑽拿起來,移到她脖頸前比劃:“是不是好看?”

綰靜低頭,紫色淡淡暈開極淺的光芒,顯得流光溢彩,不算神秘,卻莫名給人的感覺寡言又溫柔。

她小聲又嗯了聲:“好看。”

關庭謙將項鍊收進盒子,放在她手裡:“收著吧。”

項鍊在手裡分量沉甸甸的,綰靜愣了兩秒,後面微不可聞地說:“謝謝。”

珠寶她收得不多。

關庭謙不是浪漫的性格,花言巧語不會,珠寶也不甚瞭解,這一套估計也是他機緣巧合碰上了,就收了。

他送的東西保值的比較多,他有股券在瑞士,因為他弟弟之前就住那,每年收入相當可觀。綰靜最開始跟著他的時候,關庭謙還算比較嚴肅,寵她不像寵情人,像疼女兒,以他自己的經驗和技巧,簡單教她怎麼投股。

綰靜第一年就賺了不少,不過她不是精明的人,不善經營,處理資產,和經營人際關係,都讓她無比疲累。

身體負荷太重,承擔不了。

第二年就不太有精力了,關庭謙每年會連帶她的那份一起打理,所有盈利打去他給她在國外戶頭辦的卡上。

他們之間,沒有很浪漫的橋段,也沒有虛幻浮華。

儘管用踏實兩個字形容,顯得無比可笑,然而關庭謙給她的感覺,就是穩重,可靠。哪怕他們在經營一段最危險,最禁忌,最觸不可及的關係,和腳踏實地,相隔萬里。

綰靜把東西收好了,關庭謙從身後攬住她,吻了吻她的發。

有些事,他做得實在沒說的。

那晚她崩潰大哭,他或許真的心疼,所有的珠寶,禮物,都像是為了安撫她。

可是綰靜還是恢復得很慢。

兩天後關庭謙出差,臨行前她照例給他收拾衣服,關庭謙坐在床邊看著她,突然說:“你也裝兩件你自己的衣服。”

綰靜沒回過神,抬頭愣愣說:“你要帶著睡嗎?”

她經常抱著他衣服睡覺,不覺得奇怪,可是換成關庭謙做,她就覺得不可思議了。

關庭謙像是終於氣笑了,半跪下來使勁掐她的臉:“我出差帶你一起去。不是捨不得我嗎,不是離開一會就哭嗎,都多少天了,你自己數數都多少天了,天大的脾氣也該消一消了,你要還不高興,我是真沒辦法了。”

他以前掐她都沒手勁,這次估計真無奈了。

關庭謙鬆手,看著她:“去不去。”

綰靜一時間心裡不知道甚麼滋味,又酸又澀,模模糊糊又有一點滋滋的甜,讓她欣喜,又難受。

她直起身體去抱他的腰,胡亂蹭他的發:“去。”

她眼眶紅了:“我去。”

那是他破天荒頭一次。

他去湖州,到的那天浙江在下雨。

綰靜抬頭,透過天窗看了眼窗外霏霏淫雨的天,是陰沉的灰色。細雨濛濛,遠處山巒成黛影,宛如天邊一筆水墨。

去的第一天關庭謙休息,下榻酒店後招了車,帶她去湖上吃飯。那個湖綰靜也不知道叫甚麼名字,泛舟湖上,依山傍水,南方雨有一種別樣的溫柔。

隨行招待的是當地特色杭幫菜,綰靜吃著還行,湖州位於三省交界,她原以為菜式會多少融合一點蘇徽的味道,然而並沒有。可能是招待特地只選了浙江菜系,菜品上桌,淡淡的滋味,細品倒是也好吃。

可有一道菜是醋魚,酸味很重又很衝,綰靜剛進口,就覺得像是在腐蝕上顎,胃裡一陣翻滾,將魚肉猛地吐了出來。

關庭謙側頭看了她一眼:“怎麼吐了?”

綰靜擺擺手,說不出話。

最後還是沒有忍住,去衛生間把吃的東西都吐了。

她回去時,關庭謙還在用飯。

他吃相端莊,低眉斂目,吃得剋制又斯文。

綰靜見他也吃那道醋魚了,大概也是覺得不好吃,就動了那一次筷子,她吐完回來,桌上魚一點沒再減少。

可他即使不喜歡,也不會像她那樣表現外露。

關庭謙是很善於掩藏的人,只要他想瞞,或許就連身邊人都能被瞞住。

綰靜回到座位,席上有作陪禮貌詢問:“這位小姐沒事吧?”

關庭謙筷子沒停,臉孔無波無瀾:“沒事,她不愛吃那道菜。”

“哎喲,真是不好意思,沒提前問。”那男人朝桌邊服務生招手,“把這道菜撤了,重新上道新菜,不知道小姐喜歡吃甚麼?”

綰靜說:“上海青吧。”

“小姐口味很清淡。”

綰靜朝他點了個頭。

她回頭發現關庭謙在看她,眉骨壓低,眸色深深,湖天光影下,有一種說不出的探究。

只剩兩個人的時候,關庭謙低聲問她:“身體不舒服嗎?”

綰靜微怔,本能誠實回覆道:“可能是之前生病,一直不吃飯,胃口不太好,不能吃太腥的。”

關庭謙沉默,翻了翻桌上的魚,綰靜莫名心也跟著揪了揪。

他說:“都不能吃了?”

綰靜嗯。

他沒說甚麼。

直到過去好幾秒,綰靜才突然明白他究竟在問甚麼,心陡然一顫,就去抓他的手,眉頭緊擰,掌心汗溼一片,語調裡也帶上幾分焦急:“我沒有懷孕。”

她說得很小聲,但是關庭謙一定聽到了。

綰靜怕得很,她原本這關頭就很沒安全感了,怎麼敢再違揹他意思,她現在是驚弓之鳥,經不起一點風雨折騰。

關庭謙沒表情,綰靜眼睛紅了,他才伸手,將她的手握進掌心,擱在膝蓋上:“胡說甚麼。”

綰靜眼眶發熱。

她說:“我怕你丟下我。”

關庭謙眼神如晦,繃著下頜用拇指抹她眼睛:“我不捨得。”

傍晚天色將暗了,他卻沒下船,讓人把飯菜都撤了,找船家拿了兩頂斗笠,兩件像模像樣的蓑衣:“換上。”

他帶她出船艙看夜景。

湖州的夜,山水潑墨,岸上有一圈昏黃星星點點的燈火,宛如漁火。

綰靜想起第一次和他去野營,是和他一堆朋友,在靠近河北那一帶的野塘。

人不多但很熱鬧,他們想釣魚,有人始終釣不上,另個說找個人下水,給他一條一條往鉤上串魚,哄哄得了。

綰靜朝那裡看了好幾眼。

他朋友都在笑著打趣,可能是習以為常了,想想也正常,畢竟都是家裡祖宗,少爺,被哄著長大的,心裡的孤傲越多,共情也就越少。

她那時在他們身邊,總能看見自己的卑微,她是個屏障外的人,眼巴巴看著他們。

可她喜歡此刻。

她和關庭謙,兩個人就像是這裡的普通漁民,浮蕩在夜色的水裡,漁火微弱,揉碎在他眼睛,他看著湖面時,心裡沒有公事,家事,婚事。

只有種淺淡的,但繞指的溫柔。

那晚回去他抱著她t滾去床上,她放鬆了一點點,也願意嘗試主動,累極時,他撐在床沿看著她。

關庭謙問她:“在看甚麼。”

綰靜抿唇,抬手摸摸他的臉:“看你。”她在心裡說,她真的好喜歡。

為著這一句看他,關庭謙後來又帶她去湖州各地玩了玩,還泡了湯泉。

他其實挺忙的,每天每夜連軸轉,能帶她出去也是見縫插針。他這個人就是這樣,明明行程排得緊卻不說,他說帶她出來,就不可能只是把她丟在賓館裡,白天不能亂跑,只有晚上才能見。

但這樣極度疲憊,是個人都有點熬不住。泡湯泉時,綰靜看他支著額,靠在岸邊冷硬的石頭上,眼睛半開半合。

她有些擔心遊過去:“你在看甚麼?”

關庭謙笑笑,學她說話:“看你。”

結果折騰下來,關庭謙在湖州小病了一場。

可能確實也是北方人,實在不習慣南邊潮溼的天氣,十二月湖州氣溫低又溼冷,幾場雨,他半夜就發起燒來。

這一下病得不太輕,他那晚還是喝醉了回來的,更是重上加重。

綰靜三更半夜被他熱醒,轉頭去探他額頭溫度,滾燙。她手一縮,立刻就給他秘書打電話。

秘書電話她是有的,那會兒還在寧夏的時候,關庭謙經常開會,這種會時間特別不確定,有時候不一定能準時去接機,就會讓秘書和她聯絡。

秘書聽說關庭謙病了,立刻趕過來,綰靜替他開門,門外除了秘書還有警衛,最後醫生才進來。關庭謙不愛去醫院,這麼點病弄得去當地醫院也不好。

醫生給他簡單看了,測了體溫,又問今天吃了甚麼,去了哪裡。

綰靜說:“早上中午都只喝了點粥,小米粥,小菜就是青菜,晚上喝了酒回來的,但是吃了甚麼,我不太清楚。”

這種細節還是得他秘書才知道。

秘書說:“基本也沒動筷子,酒倒是喝了不少。”

“那今天回來吹著風了?”

綰靜擔憂小聲道:“他晚上回來的時候,可能淋雨了,肩膀衣服都是潮的。”

這方面她特別細心,關庭謙有時走路會習慣和人保持距離,他助理打傘如果沒盯住,就可能讓他淋著。

醫生點點頭:“不是大問題,發燒了,吃點藥,休息幾天就好了。”

他收拾東西準備開藥,都是綰靜之前發燒吃的。

醫生叮囑她先給他吃退燒藥,晚上最好看緊點,起夜看看還發不發燒,如果溫度降不下來,還往上升,一定要打電話。

綰靜說:“好。”

把他們都送了出去。

房間裡一瞬間,又空蕩蕩只剩他們兩個人。

綰靜把毛巾打溼,替他擦拭手臂額頭和脖頸,他身體熱,這麼會功夫就發了一身汗,綰靜熱水擦了兩遍,又給他換了身睡衣,他才好受點。

她替他將被子掖好。南邊沒有供暖,屋子裡只有空調,溫度調太高容易乾燥,關庭謙閉著眼,呼吸也不太好。

綰靜只好將溫度調低了兩度,被子掖得更緊了點。

她也沒敢和他睡一塊,怕翻身有空隙,冷風灌進去,他病得更重。

她重新抱了床被子,在他床邊地毯上,一半墊著,半邊胡亂裹在身上,就迷迷糊糊睡了。

半夜,關庭謙醒了。

是被電話吵醒的。

綰靜朦朧醒過來的時候,他已經伸出手,拿過電話接了起來:“喂。”

那邊不知道是誰,關庭謙嗯了兩聲,聲音雖然嘶啞,卻很平緩,應該不是公事。

他閉著眼睛,綰靜聽他解釋了兩句:“我沒事,就是發燒,可能事多,也有點水土不服。”

“用不著上醫院,我在賓館休息,嗯,有人照顧我。”

說到這裡,他停頓了下,那邊或許問到是誰了。

關庭謙目光移向綰靜,頓了頓,沒甚麼表情地輕聲說:“就是秘書,還有這邊醫生。”

綰靜不聲不響。

關庭謙又聽了半分鐘,可能有點疲了,他抬手擰著眉,聲音喑啞:“行了,掛了,小毛病有甚麼說道。”

他蹙著眉把電話摁了,又閉上眼,許久都沒再有動靜。

綰靜以為他頭疼又睡了,膝行著跪過去,探了探溫度,又攪了通熱水,拿毛巾將他額頭上的汗都擦乾淨了。他身上還是燙,汗卻黏膩冰涼,綰靜心疼,擦汗都是小心翼翼的。

突然他睜開眼,握住她手腕:“幹嘛呢。”

綰靜一愣,小聲說:“給你擦汗,不然黏黏的不舒服。”

“那怎麼睡地上。”

她抿抿唇:“我怕兩個人睡冷風灌進去。”

關庭謙低笑了聲。

掌根抵在眼窩摁了摁,晃晃她的手:“扶我起來,我去洗個澡。”

綰靜蹙眉:“才發了汗,能洗澡嗎?”

關庭謙說能的,沒甚麼問題。

賓館裡有浴缸,但是他高燒身體虛,綰靜怕他胸悶,就開了淋浴。起初她還在外面等他,關庭謙喊了兩聲她名字:“綰靜,進來。”

她推開霧氣繚繞的門進去,關庭謙說:“扶我。”

她扶著他,關庭謙不太利索去擠洗髮露,把頭髮也洗了。綰靜穿著睡衣被蓮蓬頭淋,他洗髮水還沒抹完,她衣服就溼透了。最後她乾脆背對著他,將睡衣解了丟了出去。

綰靜轉身面對著他:“你,你低個頭。”

她有點不好意思。

他低頭,她替他把泡沫都衝乾淨了。

洗個澡他精神好了不少,還是頭疼疲憊,但能和她說話了。

綰靜自己重新換了身睡衣,也給他再找了身換上,繫好衣釦,又把被子搭在他腿上。

她叫了賓館的人來收髒衣服去洗,回來時候,發現關庭謙還是一動不動,就那個姿勢坐在床邊上。

綰靜心裡有點好笑,關庭謙是家裡長子,性格又靜默,小時候頭疼腦熱,聽說也沒鬧過喊過。

不過綰靜這幾年照顧他下來,其實發現,他生病的時候很像個孩子。哭喊是不會有的,說好話也不太會,但就是好哄。

她說甚麼他都比較容易聽得進去。

綰靜半蹲在他面前,雙手搭在他膝蓋上:“好了,澡也洗完了,睡覺了。”

他沒吭聲,很久點點頭。

綰靜就扶他往裡面睡,被子很暖,他大概覺得舒服,漆黑的瞳看著她。

綰靜還準備趴在床邊,他扣住她手腕,敲了敲:“過來睡。”

綰靜有點猶豫:“可是……”

“沒有可是。”他輕聲,但不容置疑,“上來,讓我抱抱你。”

綰靜爬上床,被他攔腰從身後箍在了懷裡,關庭謙吻她的發,肩膀,她的頸窩。其實很奇怪,明明他們用的是一款沐浴露,可她身上散發的味道,就是會和他不一樣。

他的手臂緊了緊,最後埋臉在她頸窩裡。

綰靜莫名覺得他勒得有點太緊了,不舒服動了動,想讓他鬆開一點。關庭謙卻突然說:“你是不是長胖了?”

綰靜驚詫地愣住了,下意識就道:“我胖了嗎?”

他嗯了聲,過半秒手卻鬆了,慢慢摸上她半邊臉。關庭謙估計以為女人都愛美,補了句:“冬天胖一點也正常,開春就瘦回來了。”

他掌心滾燙,呼吸也很燙:“而且你太瘦了,長胖點正好,也健康。”

綰靜確實有些害羞,更多也奇怪。

她屬於是吃不胖的型別,有點胃病,吃東西這方面總是很注意。儘管不是她故意的,可是胃總容易不舒服。

他們在一起這幾年,她胃病好了很多了。

關庭謙挺會做飯的,他家姊妹兄弟都會,他只是很少下廚,忙起來也顧不上。但偶爾綰靜胃不舒服,生病又害怕見外人,他就會只和她兩個人在家,繫個圍裙,親自做飯給她吃。

用的食材算不上精細,都是常見的,很溫和,是他向醫生問來的。其實他這種男人細心起來,默然寡言,又肯費心,精力金錢都投了,真的很容易讓女人淪陷進去。

綰靜低頭看了眼肚子:“其實我最近好像也發現有點胖了,我秋天買的裙子,明明很合身,前兩天在家裡試,拉鍊有點緊了……”

關庭謙沉默聽她說。

綰靜只是性子內斂,可只要她覺得熟悉和安全的時候,心裡話還是會說的。

關庭謙通常都是聽,他撥開她臉頰碎髮,在她話停的間隙,扳過她去吻她。他吻人一向非常溫柔,又有耐心,只要他願意施展,每次她的愉悅度應該會比他還高許多。

他吻著吻著,綰靜睜眼,他額角又有了細密的汗,綰靜突然意識到他還在生病,在發燒,抬手抵住他:“別,等你退燒吧。”

關庭謙眼睫也是汗溼的:“不影響。”

“影響的。”綰靜小聲很為難t,“醫生會說我的……”

他笑著把溼發捋上去,聽氣著了:“他敢說你,你聽他的聽我的。”

綰靜很糾結想那她肯定聽醫生的,話卻沒敢說。關庭謙把她睡衣推了上去,含住她:“你要是聽他的,你跟他過吧。”

綰靜沉默好一會兒,聲如蚊吶:“那我聽你的。”

他胸膛悶笑,順著吻上來吻在她耳垂,關庭謙睫毛很長,擦過她耳廓弄得她癢,接著是充實,微小的疼,然後是其他其他,綰靜抱著他肩膀,不知不覺就睡過去了。

隔天他燒沒退,但是很早就起來了。

綰靜睜開眼,關庭謙摁住她:“你再睡會兒,一會兒我讓人給你送早飯。”

綰靜說:“那你呢。”

關庭謙抬腕看了眼表:“我今天比較忙,晚上有個應酬,你放心,我會早點回來。”

綰靜就說好,他捏了捏她手指,輕聲說:“我走了。”

門被關上。

牆邊的窗簾剩一層白色的輕紗,有點透,依稀能看見窗外山影。

屋子裡安靜了。

綰靜翻個身,才有心思想一想他的事。

她想起昨晚那通電話,雖然他沒說,但她覺得不是他母親,就是他未來老婆。

她心裡滋味難言。

有時候她也想失去一部分記憶,可能這樣就能拋下所有顧慮,無知無覺,高高興興和他在一起。歡愉在今夕。

可她無能為力。

晚上關庭謙要應酬,綰靜打算出去隨便吃點。

推開賓館門,潮溼的水汽便撲面而來。

其實她對湖州的印象挺好的,山水相依,人文薈萃,她喜歡這裡的山林,湖泊,竹海,這裡的葉子到了冬天都不會凋零。

不像北京。

北京的樹只在秋天絢爛一陣,過去了,就結束了。

十二月畢竟還是冷,綰靜找了家麵館吃澆頭面,撩起簾子進店的時候,和一個人撞了一下,她抬眼,對方也掀起眼簾。

兩個人都愣了。

是徐珂。

大學畢業之後,綰靜就再沒見過他。

他這幾年變了容貌,當年那個年少英姿的男人,現在看上去更成熟不少。徐珂沒特意打理,就是普通夾克外套,很平凡的裝扮,倒是他身邊站著個高大魁梧的男人,綰靜掃了一眼,覺得估計是他保鏢。

她完全沒想到,能在湖州一個小麵館碰到。

徐珂望著她起先驚訝,最後沉默,兩個人對視,徐珂喊了她一聲:“小靜。”

綰靜面無表情。

如果當年沒有關庭謙,以她的性格,她大概都不想活著了。

綰靜張了張唇,想轉身走。

身後街道一輛黑車開過來,綰靜蹙眉,細雨濛濛,黑車亮起昏黃的車燈,照亮雨絲,她被晃得別過眼去。

那輛黑車經過路燈下,一瞬間映亮了後座車窗,綰靜本能朝裡面看了一眼,那扇車窗半開,雨水斜斜打了進去,雨霧朦朧中,依稀能看見張男人的臉,他的輪廓隱在黑暗處,只有半張側臉被燈光照亮。

綰靜一愣。

那是之前和關庭謙去談生意,她誤闖包廂看見的男人。

她甚至不知道他的名字。

他身邊有個美豔豐滿的女人,渾身軟倒在他懷裡,抬起下巴,不知道在說甚麼。他發出一聲悶笑,旋即看向街邊。

車窗緩慢升起的幾秒裡,綰靜對上了他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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