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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十一章 “我害怕。”

2026-03-29 作者:寒雨連山

第十一章 “我害怕。”

席裡有女生震驚:“不在北京了?”

“嗯。前陣子就不在了。”

“為甚麼啊?她不上學了?”

岑夢朋友嗤笑:“上學?她還上甚麼學啊,學校敢收她嗎?”

這話聽著不像是小事,周圍女生都催著那女生快講,綰靜也豎起耳朵。

只是不知為何,她心裡那股不安卻越發濃重。

“你們真要聽?”女生看起來和岑夢感情也沒有多好。

或許是嫉妒,從前壓抑太久,岑夢不在了,這份酸終於得見天日。

她捏緊酒杯,撩了撩頭髮,不屑奚落:“她不是狂嗎,她多傲啊,自以為有幾分姿色,那些權貴就會像沒見過女人似的,排著隊舔她的石榴裙,可她唯獨不懂一個道理,越是有權有勢的男人,身邊越不缺漂亮女人。他們是要女人懂事,識趣,她光仗著漂亮有甚麼用呢,連人家老婆都不放在眼裡。”

卡座安靜了一瞬。

幾個女人對視,神態各異。

“她傍的那個男的,有老婆,人家有大房,她居然還敢去大房面前顯擺。我聽說人家帶著大房去東三省看老丈人,她也非要跟過去,以為這樣就能給大房臉色看,結果呢?她是把權貴老婆得罪透了,再有氣度,再有修養的女人,欺負到你臉上了,你能容她嗎?”

綰靜抿緊唇。

岑夢朋友冷嗤:“她跳舞厲害,咱們系誰比得過她?那權貴也是吃飯時候看她跳了支舞,被她勾過去的……現在呢?再也跳不了了。”

那句話仿若火藥在水中炸開,激起千層浪,將綰靜心炸得粉碎,指t尖僵硬,臉也煞白。

她坐在那裡,就像是被甚麼定住了,動不了,說不了,不能聽不能看,所有的感官情緒,都一瞬間被剝奪了個乾淨。

綰靜完全聽不懂她在說甚麼一樣。

甚麼叫跳不了了。

為甚麼跳不了了。

她四肢百骸,渾身的血肉骨骼,都被猛地砸入了冰層裡,寒涼的溫度灌進身體每一絲縫隙,凍得她渾身發抖。

家欣想把於惠拖走,看見綰靜失魂落魄坐在那裡,很久沒動:“怎麼了?”

綰靜身體僵硬。

她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家欣關心說:“看你臉色那麼白,身體不舒服?”

綰靜搖頭,下意識掌心摁在肚子上:“可能犯胃病了。”

家欣說:“那我們別在這待了,先走吧?”

“好。”

她拎著包,將於惠胳膊搭在肩膀上,神思不屬地走出了酒吧。

岑夢的事她曾經調查過的,她記得那是在一次飯局上。

那頓飯很特別,往常關庭謙都是主位,只有那次,他是作陪。只是涉及到工作,再多她就打聽不到了。

她只知道席間,有個陪酒女生在飯桌上出盡風頭,只是跳了段舞,就一鳴驚人入了關庭謙的眼,從此東風直上。

他們都說岑夢身段好,人嘴甜,又會來事,被關庭謙看中不奇怪。

關庭謙也確實非常喜歡,剛帶在身邊就是大手筆。

綰靜沒見過他敢這麼花錢,簡直是揮霍,車,奢牌,要甚麼有甚麼。那陣子她真的挺害怕的,每時每刻都提心吊膽,她比誰都深刻明白,她的很多東西,都是來自於他的寵愛,一旦失去了,就甚麼也不剩了。

長此以往,哪怕關庭謙身邊的人,秘書,助理,都仍然對她客氣,她的安全感還是無可挽回地在一點點減退。

可她難受歸難受。

她雖嫉妒過岑夢,不願她留在關庭謙身邊,也從沒有想過要對她下手。

不能再跳舞,那太殘忍了。

綰靜送完人,渾渾噩噩地回到家,關庭謙沒在家。助理倒是在,正要走,看見她的樣子問她怎麼了,綰靜一聲不吭。

助理提醒:“先生明天會過來。”

綰靜木然點頭。

可助理出門,她下意識從喉嚨裡滾出一聲碎裂的啊。

他轉身請示,綰靜又突然被定住,搖頭嘶啞道:“你出去吧。”

她也不知道她想問甚麼。

助理帶著疑惑走了,綰靜還是站在那裡,不過只站了幾秒鐘,她就捂著嘴衝進衛生間,抱著洗手檯嘔吐起來。

綰靜蹲在地上很久,明明沒有喝酒,腦袋卻是暈的,齒根舌尖也都是血腥的味道。

她怕得縮起身體,最後又覺得房間太大,太空,她又躲去了床邊,椅子腿旁,最後縮排了衣櫃裡。

滿衣櫃都是關庭謙的衣服,木質衣櫃濃重的沉香味,樟腦味,混雜著他衣服上特有的淡淡的香,那是他自己的味道,就算用了洗衣液,只要沾過他身體,就不會被抹掉。

綰靜就抱著膝蓋,蜷縮在一堆衣服裡。

那些衣服包裹纏繞著她,就像是在安撫一個孩子。

她曾經以為,他的未婚妻會有第一任那樣好脾氣。

當時他家裡要他娶的是趙小姐,趙心塘。

趙小姐張揚美豔,卻是小女人。

她和岑夢都嫵媚,可格外不同。岑夢的豔有一種刻意的精緻,也盛氣凌人,總顯得美豔有餘,風韻不足,賣力不討好。

趙心塘是真的家裡富養出來的女人,她美得張揚,耀眼,卻不刺眼。

綰靜記得第一次知道這個訊息的時候,她沒忍住,心裡疼得難受,想去見見這位趙小姐。

輾轉打聽到訊息,說她朋友在後海有個門臉房,開了個酒吧,趙心塘週五晚上會去捧場喝酒。

綰靜就去看了。

很遠地看了一眼。

趙心塘和朋友在說話,穿著身吊帶紅裙,唇瓣嬌嬈,白皙的指尖上豔豔指甲油。她們圈子裡的人聚在一起,她身旁還坐著男人,也是衣冠楚楚別具俶儻。

不知道說了甚麼,趙心塘捂著嘴笑,眼角眉梢都透著股子嬌憨氣。

門前停了溜車,普通車牌,但連號。

他們這連號也有說法,不是幾個八,幾個六那種特張狂,這種狂人上海看得見,深圳看得見,唯獨在北京少。

幾輛車從紅旗,到賓利,雷克薩斯,甚麼都有,車牌尾三位是四三六、四四六、四五六……說實話,也狂,但狂得別有韻致,屬於單獨開上街,沒人看,車開回家停一溜,就顯出牛叉了。

趙家就有這種連號。

趙心塘有個哥哥,從前和關庭謙是同窗,關係還行,如今也春風得意,位高權重,兩家願意結秦晉之好,確實是門當戶對。

綰靜那時候失魂落魄,她是覺得自己比不上趙小姐,也沒想和她競爭,已經在想著甚麼時候離開北京。

哪知有天,她和關庭謙在院子裡修剪樹枝,院門卻被高跟鞋猛然踹開,趙心塘怒氣騰騰登門了。

她披頭散髮,妝容全花,吵著鬧著要關庭謙退婚。

她哭著喊:“你要是不答應,我新婚夜就死給你看,我割腕,投河,跳樓,我還找車撞我,撞爛了變成鬼蹲你家門口,你不信,你就試試吧!”

看見綰靜嚇得呆在一旁。

趙心塘精得很,上下一掃就明白了,立刻大聲嚷:“我還拉著她一道!我要是沒死成,以後你們有了小孩,你家小孩我也丟掉,丟掉,你有本事就娶!”

關庭謙臉色鐵青,憋著勁吐出字:“出去。”

趙心塘滾了。

隔天轉臉就說關庭謙看不上她,她士可殺不可辱,雖有愛郎意,郎無憐妾心,不結了,說甚麼都不結了。

她大鬧一通,婚事總算是退了。

趙小姐人很好說話,不結婚了她就不鬧了,她對綰靜有言語冒犯,過意不去,退婚後經常也會送點吃的。

春天是茶,河鮮野菜,秋天就是大閘蟹和水果。

綰靜是被養得太好了。

剛上大學遇見的就是關庭謙,她第一個男人是他,第一個愛人是他,就算他說今後會有未婚妻,可真碰上了,發現未婚妻人也不壞,還很照顧綰靜。

她沒栽過跟頭,沒見識過真正的兩個女人爭一個男人,究竟會使出甚麼手段,會把對方逼到怎樣你死我活的地步。

她還以為都能遇上和趙心塘一樣的人。

她甚至想,家庭聯姻,關庭謙對未婚妻或許是沒有感情的,就好比第一任未婚妻。

趙小姐當年撒潑打滾,指著關庭謙鼻子罵:“你要真娶我,我就花你的錢在外面養男人,我噁心你!”

關庭謙甚至都能面無表情,沉默良久,淡淡對她做出個動作:“請。”

他是沒感情的。

他覺得和老婆結婚就是為了完成家裡的任務,是誰沒分別,他將來妻子要是想養別的男人,不鬧到他單位,不鬧到父母跟前,他可能心裡都毫無波瀾。

綰靜就天然以為,他的未婚妻,也會是這樣想的。

就像趙小姐一樣。

可是不是。

根本不是。

他現在的這一個,不動聲色,不發一句,卻把他身邊的女人悄悄就給辦了。

她是介意的,無比介意。

介意到岑夢不過是跳了一支舞,她就廢了她一雙腿。

偏偏沒人奈她何。

她家裡的背景,能和關庭謙姥爺家媲美,旁人不可及。權勢滔天,誰敢動她?

她明知道關庭謙把岑夢帶在身邊,招搖過市,她還敢毀人。

綰靜渾身顫抖,越縮越緊,窗外悽清的夜色落在地板,砌開千堆雪。北京那夜並沒有下雪,可月光蜿蜒在地面,宛如鋪了一層冰冷的霜。

那層月照亮大地,也映亮了她鐵青的臉,瑟縮的眼睛。

她想兔死狐悲,不外如是了。

胃裡一陣一陣緊揪似的疼,綰靜抱著膝蓋,下巴擱在臂彎,直等到後半夜,窗外的月色都暗了,屋子裡徹底變得漆黑起來。

那麼大的北京,一個人消失了,不會有任何人懷疑,問津。

岑夢能被神不知鬼不覺送走,她呢,她難道就逃得掉嗎。

綰靜顫抖閉上眼睛。

不知過了多久,屋子裡傳來響動。

關庭謙回來了。

他推開房門,一陣潮溼的氣息順著縫隙捲入,鑽進綰靜鼻息,她面無表情,無動於衷。外頭可能下雨了,或者又是雨夾雪,只是她感知減退,不知道能做甚麼反應。

關庭謙坐在床沿,大概是想借著月色看她,然而她並不在床上。他身體一頓,立刻擰開床頭燈去找,綰靜不出聲,他找遍床頭床尾,掀開枕頭被套,甚至出了房門,一陣後再回來,回來又重複。

從門後,到窗簾到窗臺。

最後,他終於喘著氣拉開衣櫃門,在雜亂無章的衣服堆角落裡,發現她屈著膝蓋,蜷縮成一團的小小身影。

她並沒有抬頭看他,甚至連眼皮都沒有掀一下,他肩上淋了雨潮了,湮開團深黑色的水漬,她沒有淋雨。

可她臉上,臂彎,膝蓋,滿是水乾涸後的痕跡。

綰靜渾渾噩噩,分不清是做夢還是現實。

關庭謙冷著臉t伸手,她才抬起眼,受驚的小獸一樣不斷後退,可她身後就是木板,隔斷,她無路可去,只好攥著他衣服哭泣起來。

他把她強硬擰著手腕拖出來,抱進懷裡,就坐在地上環著她,垂頭蹙眉半是責備:“怎麼了,出甚麼事了鑽衣櫃裡,我不是回來了嗎。”

她不發一言,只是將手裡衣服抱得更緊。

關庭謙蹭她發,寬厚的掌心在背上安撫:“說個話,跟我說怎麼了,嗯?跟單位裡同事鬧不愉快了,還是誰給你臉色看了?”

綰靜都是搖頭。

他越哄她越是哭,最後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綰靜突然伸手,攥著衣服扎進他懷裡。她緊緊地摟著他,擁抱他,就像在抓一棵激流中的樹。

“你知不知道岑夢,你知不知道她去哪了?”

關庭謙滾燙的身體微微一僵,綰靜等他回答,仰著臉,希冀地看著他,就想從他臉上看出一絲破綻,哪怕一點點都行。

可是很久,他都沒有任何回應。

綰靜不自覺直起身,膝行著過去:“你知不知道,她去……哪裡了。”

支離破碎的語氣。

每次她這樣說話,他再惱都會先停。

可這回沒有。

關庭謙的臉色沉下來,眼裡的笑紋退得乾乾淨淨。他抬手把她發捋到腦後,拇指抹她的臉,替她擦淚。

綰靜眼睛溼漉漉,他無表情,也沒有剛才哄人時的親暱:“怎麼忽然問起她了,你跟她關係不是不好嗎。”

綰靜想去碰他的手:“不是……”

“之前不還因為她,跟我鬧脾氣。”關庭謙像是說笑話,掐斷她要問出口的話,“又關心她了,那我下回找她你可不準哭。”

他越是迴避,越是能佐證綰靜心裡那個猜想。

他的臉廓逆著窗外的月光,無比朦朧,也無比柔和,他分明離她那麼近,可是綰靜伸出手,卻不敢碰到他一點。

關庭謙不想再提這件事,攏著她頭髮:“行了,哭成甚麼了,上床睡覺行嗎?”

他欲抱她起身,綰靜卻突然爆發,眼眶溼紅地推開他,又半秒鐘後拼命地抱住他。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做甚麼,她太慌了,心裡的弦都要斷了:“你是不是知道,你肯定知道……”

“庭謙,我害怕。”她抽噎著嗓音嘶啞,“我怕我變成第二個岑夢。”

作者有話說:

趙心塘,《你存在的天氣》女主。

下章入v,更新時間後延四小時,即號凌晨入v,

25-27號都是凌晨更新,

28號晚上更新,感謝各位老闆捧場~

我帶個預收,下本可能會寫古言。

(如果寫現言,可能《天氣》《午夜》選一本,不確定)

■古言《碎玉承歡》文案:

|破鏡重圓,權臣×溫柔美人

疏螢的名字是他取的,作為他養在別院的人,妻不是妻,妾不是妾。

加之裴硯之公事向來繁重,除了他來尋她做那事,她竟甚少能見他一面。

她無依靠,本以為日子會這樣過去。

直到後來私宴,太子指名道姓要她:“裴大人不日便和餘家女成親,總歸留不得她。”

太子暴虐人人皆知,疏螢心慌意亂,一張毓秀柔婉的面容泛白,抬眸看向席間那人。

他漆黑眼瞳沉靜,指尖摩挲杯盞。

片刻後,笑容微抬:“蒙殿下抬愛。”

疏螢紅了眼眶。傳聞餘家女是他心之所愛,裴硯之願為她肝腦塗地,九死不悔。

那晚夜風清冷,驟雨不歇,疏螢被他親手送上太子府的軟轎。

他對她從不在意,因此也就未見,她寬大衣衫下,小腹不知何時,已然微微隆起。

*

幾日後,裴硯之娶餘家女過門。

是夜,太子敗,裴硯之輔寧王入主宮城。

待他率兵趕到太子府時,只見得一把大火燒將起來。

燒得斷壁殘垣,留下的,唯餘幾件未縫好的衣衫。

他拾起一件,

昔日呼風喚雨的裴大人,那一刻,竟落出淚來。

*

五年後,裴硯之任巡撫,赴江南。

在江南鹽運使府邸暫歇,荷香陣陣,珠簾微動,他聽得一曲熟悉琴聲。

飲茶的動作停頓。鹽運使見狀,連連告罪:“內子粗陋,得罪大人。”

他薄唇微顫:“無妨。”

裴硯之抬睫,清冷如霜的眸光幾番閃爍,直直射向簾後,

一曲琴音,似是故人來。

-

【閱讀指南】

①狗血文,文案視角敘詭,有輕微朝堂戲。

②作者有存稿,不接受寫文指導。

③勿ky,勿臆想造謠。

初版(新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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