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頭剛褪去,她意識一沉,便徹底沒了知覺。
再次睜眼時,身子已被兩個膀大腰圓的漢子粗魯架起,又狠狠摔在地上。
“安分點!再敢動越獄的心思,直接把你丟去海里餵魚!”
額頭被狠狠磕在堅硬的鐵欄杆上,眼前霎時陣陣發黑,潮溼的黴味混著鐵鏽氣鑽透鼻腔。
江溪撐著發麻的胳膊緩緩坐起,身側一個鬚髮花白的老者看了眼周圍,小心地撐著牆,慢慢向她挪近:“姑娘,老夫勸你還是死了越獄的心思吧!在這裡的任何動靜,都逃不過那群人的眼睛。”
江溪心底暗忖:難道……自己還在任務嗎?
她揉著發疼的額角,直截了當問出口:“這是何處?我們要做甚麼?”
老者看她的眼神頓時古怪起來,似是覺得她摔壞了腦子:“你小聲點啊!不想活了嗎?我們都是被抓來這光明島的苦命人,姑娘你先前還說,這群人要拿咱們去獻祭啊。”
“是啊姑娘!”旁邊一個面黃肌瘦的小哥也急急湊過來補充,“你前幾日還拍著胸脯說,要帶咱們一起闖出這鬼地方呢!”
江溪心底苦笑,這是給她開盲盒嗎?
上一刻還是狼族奉為上賓的解困客卿,這一瞬就成了要領著囚友闖出生天的階下囚。
這模擬倉的劇本,還真是半點不按常理來。
正想著,又有一道身影被狠狠丟進囚牢。
那人踉蹌著撐地抬首,江溪眸光一凝,整個人都怔住了。
好傢伙!
洛里斯!
……
日子便這般顛三倒四地過著。
無一日安穩。
有時是布衣醫者,以針石護百萬黎民。
有時是披甲戰士,斬戾氣守護天下蒼生。
有時是垂暮求道者,踏遍千山只求無盡壽元。
有時是孱弱獸人,在莽原爪牙下亡命奔逃。
有時又回到現代,卻夢想著做個仗劍走天涯的俠客。
……
世事翻覆,千變萬化,卻唯有一點從未更改。
無論她落入何種地方,身處哪般處境,總能遇上不同身份的洛里斯,或是洛雷。
也難怪,這二人是模擬倉的最高記錄保持者。
在這虛實難辨的幻境裡,他們倆竟如常駐的NPC一般,無處不在。
……
此時的江溪早已記不清自己在模擬倉裡待了幾十年,只覺歲月在身上刻下重重痕跡。
鬢角似是染了霜白,掌心的薄繭磨了一層又疊一層,滿是化不開的疲憊,可她半步也不敢停。
她太想出去了,太想掙脫這無盡的迴圈,觸碰到真實的天光。
這回,江溪披著襤褸的破衫,領著一群傷痕累累的獸人,藉著濃黑的夜色拼死衝出城門。
身後的追兵吶喊聲漸遠,勝利的微光剛漫上心頭,眼前便驟然炸開那道熟悉的藍光。
渾身的力氣瞬間被抽乾,她重重睜開眼皮,艙內的白光刺得她又眯了眯眼。
待看清面前站著的人影時,她的眉梢輕輕一挑,嘴角扯出一抹詭異的笑,一字一頓道:“嘿嘿,小白,你好啊!這回……總不是甚麼任務了吧?”
啊~
等來等去終於等到今天,盼來盼去終於把夢實現。
從此翻身牛馬把歌唱。
嗚嗚嗚~~她胡漢三終於回來了。
洛里斯一聽這話,尾巴上的毛頓時炸了起來:“你,你叫誰?!”
“小白……洛里斯啊!”江溪沒臉沒皮的叫著,顯然還有點搞不清狀況。
洛里斯不知道江溪在裡面發生了甚麼,但人總算是完好無損地回來了,心中的擔憂也散了些,只是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雌性竟敢這麼叫他,定是不想活了!
他走上前,雙手抱胸,語氣裡滿是嘲諷:“哼,你也太遜了吧!足足待了三天三夜,才完成任務,我還以為你要困在裡面,永遠出不來了呢。”
“讓我睡會……”
洛里斯的話音剛落,江溪猛地坐起來,一臉不可置信,帶著幾分震驚和茫然:“三天?怎麼可能?我在裡面都待了幾十年!你看,頭髮都快白了,怎麼可能才三天?這不可能!”
洛里斯臉上的嘲諷,瞬間僵住,一臉古怪地看著她:“不對啊!艙內一日,外界一年。按理來說,你待了三天,裡面應該是三年才對,怎麼會是幾十年?”
他張了張嘴,又想說甚麼,終究還是嚥了回去,沒有多做解釋,只是用看怪物似的眼神,上上下下掃了江溪兩眼,只哼了句“我看是你太菜了,導致系統也跟著抽風了,別多想。”
系統:這鍋我不背!是她捲過頭!
江溪撇了撇嘴,心裡嘀咕著:雖然如今的她早已學富五車,文能提筆安天下,武能彎弓射天狼。
可越是這樣,她反倒越發厭倦疲憊。當然了,軍功章上有她的一半,也有洛里斯的一半。
這麼一想,她便沒反駁,只是翻了個白眼,又重新躺了下去,懶得理他。
洛里斯見她確實疲憊,也難得好心沒有打擾她。
四個時辰過去,江溪終於悠悠轉醒,這一覺,好似把這幾十年的疲憊都睡去了。
其實在江溪出艙的那一刻,她的身體已然恢復。
而那種疲憊……
是歷經幾十年、經歷生老病死、看遍世態炎涼、人心險惡的……
心累……
再次睜眼,模擬艙面板上的文字,卻讓江溪目光一頓,徹底愣住了。
她揉了揉眼睛,面板上,原本只刻著洛里斯與洛雷兩個名字、象徵著模擬艙最高記錄的區域,赫然多了第三個名字。
江溪。
察覺到異樣的洛里斯也湊了過來,看清面板上的名字時,也驚得目瞪口呆。
兩人面面相覷,都大跌眼鏡,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洛里斯:怎麼會?
江溪:陽光總在風雨後,請相信有彩虹~
“你快起來,跟我過兩招,本少主看看你實力如何。”
沉寂了許久的洛里斯終究按捺不住,抬眼看向對方,聲線帶著幾分隱忍的急切,幽藍色的瞳孔都亮晶晶的。
他與江溪締結了獸世最緊密的共生契約,二者的修為和性命本就相互勾連。
只有江溪實力增強,他跌落的實力才有歸位的可能,這該死的契約,說不定也更好解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