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雲薇霍地站起來,椅子往後一倒,發出刺耳的聲響。
“不行。您不能去。”
她的聲音拔高了,又猛地壓下去,像是怕驚動外面的人,“您現在懷著身孕,世子又這個樣子。越州是甚麼地方?有人在那邊設了局等著,您去了不是送上門嗎?”
林卿語沒有看她,目光還落在那張寫滿線索的紙上。
紙上的字跡密密麻麻,箭頭指向一個點:越州。
她把紙折起來,收進袖子裡,抬起頭看著沈雲薇。
“事到如今,這是最好的解決辦法。古河在那邊查了這麼久,查出來的東西都是零碎的。阿依古麗被救回來了,可她只知道謝凜被人推下懸崖,不知道是誰幹的。那個帶著差役沿江搜尋的女子,古沙跟了她好幾天,連她的身份都沒查出來。我們在這裡等著,等來的只會是更多的謎團。”
沈雲薇咬著唇,手撐在書案上,身子前傾,擔憂地看著她:“那也不能您去。您要是出了甚麼事,世子怎麼辦?肚子裡的孩子怎麼辦?”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做了甚麼決定:“我去越州。您在家裡守著世子,守著侯府。”
林卿語搖了搖頭,分析道:“他們的目標很大機率是世子,你去的話,他們可能掩藏情況,到時候只會無功而返,而且你自己出門,無論帶上誰我也不放心。”
沈雲薇張口就想反駁,卻發現自己說不出甚麼。
她知道林卿語說得對。她去越州確實無濟於事。
可林卿語去,她更不能放心。
兩人僵持著,誰都不讓步。窗外的知了叫個不停,一聲一聲,吵得人心煩。
沈雲薇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鞋面上繡著一朵海棠花,是林卿語送她的那雙,她一直捨不得穿,今天特意換上,以為能談出點甚麼。
結果甚麼都沒談出來,還被陸尋紮了一刀。
“那就一起去。您去越州,我也去。若是想自己一個人去的話,那大家都別去,咱們在京城裡等著,那些人按捺不住總會現身的。”
“只不過這樣的話,世子怎麼辦?他能自己一個人留在侯府嗎?”沈雲薇終於想起最重要的一個點了。
林卿語自然也考慮到他的安全,道:“帶著世子一起去。他留在京城,也不安全。有人已經在牆頭上窺探過了,誰知道下次會幹甚麼?與其把他留在侯府當靶子,不如帶在身邊。咱們和世子在一起,反而更安全。”
“好,這大概是咱們商量出來的最好的計策了吧?”沈雲薇苦笑著搖搖頭,看來自己還是太嫩了。
林卿語走回書案前,鋪開一張紙,提筆寫信。信寫得很短,只有幾行字:母親,世子受傷失憶,有人設局害他。兒媳要帶他去越州查真相,請母親速回京城主持侯府。寫完,她吹乾墨跡,摺好封上,遞給沈雲薇。
沈雲薇接過信,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忽然停下來,回頭看著林卿語:“為甚麼不跟侯夫人言明你已經懷孕的事情呢?”
林卿語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若是說了,婆母肯定不會讓我去的,可是事關世子,我實在沒辦法在京城乾等著。”
沈雲薇看著她,看了幾息,點了點頭,推門出去了。
林卿語站在書房裡,聽著沈雲薇的腳步聲漸漸遠去。她低頭看著自己的肚子,衣裳寬大,才兩個多月的身孕,目前還看不出甚麼。
她伸手摸了摸,掌心貼著腹部,溫熱的,甚麼都感覺不到。可她知道,裡面有個小東西在慢慢長大。
“孩子,你爹把自己弄丟了,咱們去把他找回來。”
飯廳裡,謝凜正對著一盤肉包子發呆。紅葉把包子推到他面前,他拿起來咬了一口,嚼了兩下,又放下了。
“東東不想吃,媳婦兒怎麼還沒來,東東想她。”他託著腮,看著門口,眼睛一眨不眨。
紅葉哄他:“夫人一會兒就來,世子先吃。”
謝凜搖頭,把包子推回去,繼續盯著門口。林卿語走進來的時候,他眼睛一亮,跳下椅子跑過去,拉著她的手往飯桌邊走。
“媳婦,東東等你吃飯。包子涼了,東東讓紅葉重新熱一遍。”
林卿語看著他亮晶晶的眼睛,心裡又酸又軟。她伸手摸了摸他的頭髮,頭髮又軟又滑,梳得整整齊齊,用金冠束起。
“不用熱,涼了也能吃。”
謝凜想了想,搖搖頭:“不行。涼了吃了肚子疼。東東肚子疼過,可難受了。媳婦不能肚子疼。”
林卿語笑了,由著他讓紅葉把涼包子端走,換了熱的上來。他坐在她旁邊,自己不吃,先給她夾了一個,又給她盛了碗粥,忙前忙後的,像個勤快的小媳婦。
紅葉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鼻子酸得厲害,別過臉去擦了擦眼睛。
晚飯後,林卿語帶著瘋跑了一天的謝凜回屋。她讓他坐在床上,自己蹲下去給他脫鞋。他乖乖地伸腳,脫了一隻,又伸另一隻。
“媳婦,東東的腳臭不臭?”雖然剛剛已經洗乾淨了,但是他害怕林卿語會嫌棄自己,故而十分認真地看著她的臉,不想錯過她任何表情。
林卿語低頭看了看,他的腳上還有傷,青一塊紫一塊的,有些地方結了痂,有些地方還在脫皮。她輕輕摸了摸,他縮了一下,又伸回來。
“不臭。”她說。
謝凜放心了,往床上一倒,攤開四肢,像個大字。“媳婦,東東今天乖不乖?”
林卿語幫他蓋好被子,坐在床邊,繾綣地看著他:“乖。”
他高興了,翻了個身,拉著她的手放在臉上,蹭了蹭。“那東東今晚上可以不穿衣服睡嗎?”
“為甚麼?”林卿語忽然有些好奇,難不成是最近穿寢衣睡覺太熱嗎?
謝凜有些難為情地看著她,十分別扭地湊到她耳邊說了句話,林卿語聽完竟然面紅耳赤,一把將他捂在被子裡。
“腦子還沒好呢,怎麼就開始瞎想了!”
謝凜無辜得很,從被子裡露出臉,委屈巴巴地看著她:“哼,穿就穿!”
等林卿語將謝凜哄睡來到書房時,那句話還在腦海裡盤旋。她以前怎麼沒在謝凜的書房裡發現那個東西呢?
不行,她今晚上就是不睡覺,也要把那個東西找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