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凜想了想,搖搖頭:“不認識。穿黑衣服的,蹲在牆頭上看了東東一眼就跑了。”
林卿語的臉色變了。
她站起來,往院牆那邊看了一眼,牆頭上空空蕩蕩的,甚麼都沒有。她拉著謝凜的手,把他扶起來往屋裡走。
“以後不許一個人在外面。出門要叫上紅葉,或者叫我。”
謝凜乖乖跟著她走,走了幾步,疑惑道:“媳婦,你是不是害怕?”
林卿語停下腳步,回頭看著他。他站在陽光下,臉上的傷已經好了很多,青紫褪了大半,露出原本俊俏的輪廓。
他的眼睛一直都那樣令人著迷,看向她的時候,裡面那些擔心和依賴分外明顯。
“是。我害怕。”
她害怕,她害怕在自己未曾察覺的時候,謝凜又受傷或者失蹤,那種失而復得的心情,她再也不想體驗第二次。
謝凜愣了一下,然後伸手抱住了她。
他的動作很笨拙,像是不知道該怎麼抱,手在她背後比劃了好一會兒才找到合適的位置。他將她圈在懷裡,輕聲說:“東東保護你。東東很厲害的,能打跑壞人。”
林卿語靠在他懷裡,聽著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穩有力。她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是熟悉的充滿著陽剛之氣的溫暖懷抱。
“好。”她說,“你保護我。”
遠處,院牆外傳來幾聲鳥叫,聲音尖銳,像是警報。謝凜抬起頭,往那個方向看了一眼,又低下頭,把她抱得更緊了。
沈雲薇將陸尋約在城南那家茶樓,她到的時候,陸尋已經坐在裡面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竹青色的袍子,頭髮用墨玉冠束起來,看見她進來,起身拱手,笑得十分愉悅。
“還以為這輩子不會跟沈姑娘再見面呢。”
沈雲薇還了禮,在他對面坐下。
小二端上茶來,茶香嫋嫋,是今年的新茶,聞著清香,入口卻有些澀。
她放下茶杯,看著陸尋,陸尋也看著她,兩人對視了一瞬,各自移開目光。
氣氛似乎有些僵持,沈雲薇率先開口打破尷尬:“陸大人最近很閒?聽說您告了假,沒去翰林院。”
陸尋笑了笑,搖著摺扇:“身體不適,歇幾天。只是沒想到沈姑娘如此關心在下。”
沈雲薇沒有接話,低頭又喝了一口茶。
這次她喝得慢,讓茶水在舌尖停留了一會兒,澀味過去之後,回甘上來,倒是別有一番滋味。
“鬱大人去湖州了。臨行前似乎跟陸大人見過面,不知道您兩位翰林院的同僚,天天抬頭不見低頭見的,竟然還要單獨見面。”
陸尋的摺扇停了一下,隨即又搖起來:“自然是同袍之義,在下和鬱大人惺惺相惜,想到會有很長一段時間不見面,心裡難免會思念。”
沈雲薇看著他,忽然笑了:“不過您兩位都在翰林院任職,論資歷,論家世,您都比他強。那個位置怎麼沒輪到您呢?”
陸尋“唰”地把摺扇合上,放在桌上。他看著沈雲薇,目光裡帶著幾分探究,幾分玩味。
“鬱兄已經到任了吧,怎的如今還要沈姑娘出面替他打抱不平呢?”
沈雲薇搖搖頭,笑了笑:“我就是隨便問問。鬱大人去湖州之後,我在京城閒著也是閒著,想找個人說說話而已。陸大人要是不方便,我現在就走。”
她作勢要起身,陸尋連忙抬手攔了一下:“沈姑娘說笑了。在下閒得很,巴不得有人來說話。”
沈雲薇又坐回去,端起茶杯,茶的溫度透過瓷壁傳到掌心,暖洋洋的。
“陸大人去過湖州嗎?”她問。
陸尋搖頭:“沒有。倒是聽說過,桃江從湖州穿城而過,兩岸碼頭密密麻麻,商船往來不絕。湖州的稻米,一半走桃江運到京城。”
沈雲薇點點頭,若有所思:“桃江……跟咱們京城的春江比起來,哪個更有發展前景?”
陸尋的笑容僵了一下。
雖然那表情轉瞬即逝,但沈雲薇敏銳地捕捉到了。她捧著茶杯,不動聲色,等著他回答。
“春江?”
陸尋重複了一遍這個地名,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遲疑:“沈姑娘怎麼想起問春江了?”
沈雲薇眨了眨眼,一臉無辜:“陸大人應該知道我是做脂粉生意的,之前去城外採買的時候,路過春江上游,看見那邊在修碼頭。我就想,春江要是能通商船,是不是比桃江還熱鬧?”
陸尋看著她,目光在她臉上轉了一圈,像是在判斷她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
沈雲薇迎著他的目光,不躲不閃,甚至還露出一個溫婉的笑來。
“陸大人怎麼不說話?是不是我問了甚麼不該問的?”
陸尋搖了搖頭,若有所思地抿了一口茶。
“春江上游水淺,大船進不去。修碼頭也沒用。”他的聲音很平穩,似乎真的是在給沈雲薇分析春將修碼頭的弊端。
沈雲薇“哦”了一聲,沒有再追問。
“沈姑娘今天來,就是為了跟我聊桃江和春江?”陸尋有些摸不準沈雲薇話裡的意思,只能試探著發問。
沈雲薇搖搖頭,從袖子裡掏出一個帕子,裡面包著幾塊桂花糕。她把桂花糕放在桌上,推到陸尋面前。
“這是府上廚娘新做的,味道很不錯,你嚐嚐。”
陸尋低頭看著那幾塊桂花糕,色澤金黃,上面還點綴著幹桂花,聞著香甜。
他拿起一塊,斯文地咬了一口後,點點頭:“甜而不膩,桂香馥郁,廚娘的手藝很不錯。”
沈雲薇笑了,眉眼彎彎:“那就好。回頭我讓廚娘多做些,送到翰林院去,給各位大人都嚐嚐。”
陸尋把剩下的桂花糕吃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看著沈雲薇,意有所指的說:“沈姑娘,鬱兄去湖州,你心裡不難受?”
沈雲薇愣了一下,笑容慢慢收了回去。“難受。但是他要走的路,我不能攔著。”
“有時候我真羨慕他,家世一般,長得也不是很招姑娘家喜歡,除了一身過人的才氣,我實在是想不通,你到底喜歡他甚麼。”
陸尋絞盡腦汁也想不明白,斟酌半晌後,他道:“難道是因為你嫡母嫁給了謝凜,所以你是破罐子破摔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