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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掏出家底的誠意

2026-03-28 作者:芳蹤難覓

兩人漸漸無話可說,年輕公子告辭之後,也騎馬往善堂去了。

善堂內,因為鬱文濤受傷後,夫子的位置便空了下來,沈雲薇想著再招一個夫子緩解一下壓力。

告示剛貼出去沒多久,她正在對昨天沒對完的賬,周娘子敲門進來說有一個年輕的公子前來應徵夫子。

沈雲薇一邊放下手中的賬本,心裡還嘀咕,告示剛貼出去,這人就看見了,沒這麼巧合吧?

壓下心頭的疑惑,她跟著周娘子去到偏廳之後,見裡面果然有一個長身玉立,氣度不凡的男子在等候。

聽到來人的動靜,男子站起身來,臉上掛著和煦的笑容拱手道:“聽說善堂正在招夫子,在下不才,願意為姑娘分憂。”

沈雲薇上下打量了男子一番後拒絕了。

“公子衣著光鮮,氣度不凡,而我們這裡是善堂,是收留窮苦人家的地方。公子這樣身份尊貴的人,不適合留在此處。公子請回吧。”

男子被拒絕也不氣惱,依舊笑呵呵地說:“姑娘不要那麼早就回絕在下,你連在下的名字都沒問。”

“那公子貴姓?”沈雲薇耐著性子問。

“在下姓陸,單字尋,今年二十歲。家住城北楊柳巷,曾在長樂書院念過幾年書,有幸見過姑娘一面,如今聽說姑娘正為了找夫子之事煩惱,在下願為姑娘解憂。”

長樂書院?

沈雲薇有些應激,聽到這四個字沒由來一陣厭惡。她冷著臉道:“陸公子請回吧,善堂不適合公子。紅英送這位陸公子出去。”

善堂大門口,陸尋被紅英不卑不亢地請了出去。他站在門口,望著沈雲薇離去的方向,臉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來。

“有意思。”他低聲自語了一句,轉身離開。

沈雲薇回到賬房,卻怎麼也靜不下心來。

手裡的賬本翻了好幾頁,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腦子裡亂糟糟的,一會兒是陸尋那張溫文爾雅的笑臉,一會兒是“長樂書院”四個字,一會兒又變成鬱文濤那張蒼白的臉。

她想起昨日晚上那個榆木腦袋說的話,氣得她差點把食盒砸他臉上。她沈雲薇甚麼時候在乎過這些?當初在沈家,那些難聽的話聽得還少嗎?她要是真在乎名聲,早就一頭撞死了。

可他說那些話的時候,眼神那麼認真,認真得讓人想哭。

或許他在乎到怕她受一點委屈,怕她被人說一句閒話。

可他不知道,她根本不怕這些。她在感情的河流上無所憑依,不想放任自己觸手可及的浮木從眼前漂走。

沈雲薇深吸一口氣,把賬本合上,站起身來。

“紅英,收拾一下,回府。”

紅英一愣:“姑娘,賬還沒對完呢……”

“明日再來。”沈雲薇已經往外走了,“鬱大人一個人在客院,也不知道有沒有人照顧。那個榆木腦袋,連喝水都不好意思叫人,萬一渴死了怎麼辦?”

紅英跟在後面,忍不住偷笑。姑娘嘴上說得兇,心裡可惦記著呢。

馬車一路駛回侯府,沈雲薇剛下車,就看見一個小廝在門口張望。那人見了她,眼睛一亮,連忙跑過來。

“姑娘可回來了!”

沈雲薇認出他是照顧鬱文濤的小廝,心裡一緊:“怎麼了?鬱大人出甚麼事了?”

小廝連連擺手:“沒出事沒出事,就是鬱大人說,想請姑娘去客院一趟,有事跟姑娘商量。”

沈雲薇愣了一下,心裡那根繃著的弦忽然鬆了,隨即又緊了起來。

他主動找她?他不是躲她還來不及嗎?莫非是傷口疼得厲害,想拜託她去叫大夫?

“知道了,我這就去。”她嘴上淡淡的,腳步卻不自覺地快了起來。

小廝在後面看著她的背影,默默嘆了口氣。鬱大人啊鬱大人,您可千萬別再把人氣走了。

客院的門半掩著,沈雲薇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深吸一口氣,抬手敲了敲。

“請進。”鬱文濤的聲音有些低,聽著像是沒甚麼精神。

沈雲薇推門進去,屋裡收拾得整整齊齊,窗子開著,春日的氣息透進來,帶著淡淡的花香。

鬱文濤半靠在床上,身上蓋著薄被,臉色比昨日好了些,但看著還是有些蒼白。他手裡攥著一卷紙,大約是太用勁,紙卷被捏得有些變形。

見她進來,他的臉微微紅了,低下頭不敢看她。

沈雲薇心裡那點氣,在看到他的瞬間就消了大半。她走過去,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故作鎮定道:“鬱大人找我甚麼事?”

鬱文濤沒有抬頭,手裡的紙攥得“咯吱咯吱”響。他似乎想說甚麼,但是嘴卻始終張不開,急得耳朵尖都紅了。

沈雲薇看著他這副模樣,又好氣又好笑:“鬱大人,你要是沒甚麼事,我就先走了。”

“別走!”鬱文濤猛地抬起頭,對上她的目光,又慌亂地移開。他深吸一口氣,終於下定決心把手裡的那捲紙遞了過來。

“姑娘看看這個。”

沈雲薇接過來,展開一看,愣住了。

那是一份清單,寫得工工整整,一筆一劃都透著認真。

上面列著:

幷州老家薄田十二畝,年收租銀約二十四兩。城南客棧旁小院一處,值銀一百二十兩,現出租,月收租銀二兩。翰林院檢討月俸七兩,另加米糧。桃山書院叔祖父處,每年節敬銀二十兩。另有藏書若干,筆墨紙硯若干,衣物若干。

所有的東西加起來,滿打滿算,不過幾百兩銀子。

沈雲薇看著這份清單,心中忽然冒出一個極為荒謬的念頭。

鬱文濤低著頭,聲音又低又澀:“這是在下的全部家當。田地、房產、俸祿、藏書……都在這裡了。”

沈雲薇抬起頭,看著他。

他不敢看她,耳朵紅得能滴血,手中現在空蕩蕩的,只能攥緊拳頭穩住心神。

“昨夜在下說那些話,傷了姑娘的心。”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十足十的懺悔和誠心,“在下想了很久,不知道該怎麼賠罪。在下身無長物,拿不出甚麼像樣的東西……只有這些。”

他是在有些難以啟齒,姿態也放得更低:“姑娘若是不嫌棄,這些便是在下賠罪的誠意。在下知道,這些不值甚麼,在姑娘眼裡怕是連一件首飾都比不上。可在下能拿出來的,就只有這些了。”

沈雲薇看著手裡的清單,眼睛漸漸模糊了。

她看過謝凜之前查過鬱文濤的家底,和這份清單上一模一樣。他沒有瞞她半分,連那十二畝薄田的租銀都寫得清清楚楚。

一個讀書人,把自己的家底翻出來給一個姑娘看,意味著甚麼?意味著他是真的把她放在了心裡,意味著他願意把自己的一切都攤開給她看,好的壞的,多的少的,全都不隱瞞。

他笨嘴拙舌,不會說好聽的話,不會討姑娘歡心。他唯一會做的,就是把所有能給的,都捧到她面前。

沈雲薇吸了吸鼻子,把清單摺好,小心翼翼地收進袖子裡。

鬱文濤見她收了,心裡一鬆,隨即又緊張起來:“姑娘……”

“鬱文濤。”沈雲薇打斷他。

鬱文濤抬頭,對上她的目光。她的眼睛紅紅的,像是要哭,又像是在笑。

“你知道這是甚麼嗎?”她舉起袖子,晃了晃裡面那份清單。

鬱文濤一愣。

沈雲薇的聲音有些啞:“這是你的全部家當。你把它給我,是想告訴我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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