鬱文濤的臉一下子紅了，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沈雲薇看著他，忽然笑了。笑著笑著，眼淚就掉了下來。
“你是不是想說，你甚麼都沒有，只有這些，問我願不願意？”
鬱文濤的臉紅得要冒煙，卻還是點了點頭。
沈雲薇擦了一把眼淚，兇巴巴地說：“鬱文濤，你聽好了。你這些破東西，我還看不上。”
鬱文濤一愣，臉色微微發白。
沈雲薇卻忽然湊近了些，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要的是你這個人。你這些東西，有也好，沒有也好，我都不在乎。你聽明白了嗎？”
鬱文濤怔怔地看著她，那雙總是平靜的眼睛裡，像是有甚麼東西碎開了，又有甚麼東西涌上來。他的眼眶微微泛紅，嘴唇動了動，好半天才擠出幾個字：“姑娘……不嫌棄？”
沈雲薇氣得想打他，伸手在他沒受傷的胳膊上輕輕捶了一下：“我要是嫌棄，早就嫌棄了，還用等到現在？”
鬱文濤被她捶得往後一仰，臉上卻露出一個傻乎乎的笑。
沈雲薇看著他那副傻樣，忍不住又笑了。她伸手替他理了理被角，聲音軟了下來：“以後不許再說那些妄自菲薄的話了，聽到沒有？”
鬱文濤乖乖點頭。
“還有，”沈雲薇瞪他一眼，“以後不許再說男女授受不親。你昨天擋在我前面的時候，怎麼不說這個？”
鬱文濤張了張嘴，小聲道：“那不一樣……”
“有甚麼不一樣的？”沈雲薇兇巴巴的，“你救我就可以，扶你一把就不行？鬱文濤，你是不是傻？”
鬱文濤被她罵得抬不起頭，嘴角卻翹得老高。
沈雲薇罵完了，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別過臉去，小聲道：“粥還喝不喝？我讓人熱了送來。”
鬱文濤輕聲道：“喝。”
沈雲薇站起身，走到門口，忽然又回頭看他。
陽光從窗子照進來，落在他臉上，把他蒼白的臉染上一層淺淺的金色。他靠在床上，嘴角還帶著笑，看著她的眼神溫柔得像三月的風。
沈雲薇的心跳漏了一拍，丟下一句“等著”，轉身跑了出去。
跑到院子裡，她才停下來，捂著發燙的臉，傻笑了好一會兒。
紅英跟在後面，看著她這副模樣，忍不住打趣：“姑娘，您這是撿著寶了？”
沈雲薇瞪她一眼，嘴角的笑卻怎麼都壓不下去。
“少貧嘴，去灶上把粥熱了送過來。”
紅英笑著應了，轉身去了。
沈雲薇站在院子裡，春日的陽光暖洋洋地灑在身上，像他的手一樣溫柔。她摸了摸袖子裡的那份清單，心裡滿滿當當的，像是裝了一整個春天。
正院裡，林卿語剛從京郊回來，正靠在軟榻上喝茶。謝凜坐在旁邊，殷勤地給她捏肩。
“卿卿，今天跑馬累不累？”
林卿語瞥他一眼：“你說呢？一大早就把我拽起來，說是去跑馬，結果呢？你一個人跑得歡，把我扔在帳篷裡喝茶。”
謝凜心虛地乾笑兩聲：“那不是看你最近太辛苦了，想帶你出去散散心嘛……”
林卿語懶得理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紅葉從外面進來，低聲道：“夫人，沈姑娘從善堂回來了，去了客院。”
林卿語挑眉：“哦？去客院了？”
紅葉點點頭，把沈雲薇和鬱文濤的事大致說了一遍。說到鬱文濤把自己的家產清單給了沈雲薇時，林卿語忍不住笑了。
“這個鬱文濤，倒是個實在人。”
謝凜在旁邊聽得直樂：“幾百兩銀子也好意思往外拿？換了我，至少得拿出幾千兩來。”
林卿語瞪他一眼：“你以為誰都跟你似的？人家是寒門學子，能拿出這些已經是全部家當了。”
謝凜嘿嘿一笑，湊過來道：“卿卿，你說他倆這事，是不是成了？”
林卿語想了想，嘴角微微翹起：“八九不離十。”
謝凜一拍大腿：“那好啊！等鬱文濤傷好了，我就去跟他說，把沈雲薇那丫頭嫁給他，省得她天天在府裡晃悠，礙眼。”
林卿語伸手戳他的臉：“你就會說。人家的事，讓他們自己處去，你別摻和。”
謝凜委屈巴巴地說：“我怎麼是摻和呢？我這是成人之美。”
林卿語懶得理他，起身往內室走。
謝凜連忙跟上：“卿卿，你去哪兒？”
林卿語頭也不回：“換衣裳。一會兒去客院看看鬱大人。”
謝凜跟在後面，絮絮叨叨：“我也去我也去。對了卿卿，你說鬱文濤那份清單上寫了多少來著？十二畝薄田？一個月七兩俸祿？這夠幹甚麼的？回頭我得跟他說說，翰林院的差事好好幹，將來升上去，俸祿就多了……”
林卿語聽著他在後面嘮叨，忍不住笑了。
這人，嘴上說嫌沈雲薇礙眼，心裡其實比誰都操心。
時光飛逝，鬱文濤在侯府裡養傷，沈雲薇每天都會過來看他，然後再去處理鋪子和善堂的事情。
林卿語和謝凜則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孟青黛之前悄悄派人去沈雲薇的鋪子鬧事，謝凜雖然已經抓到了把柄，奈何這種小打小鬧實在是上不了檯面，他們只能用其他的辦法揭露孟青黛的面目。
四月底，皇帝下旨要去大相國寺禮佛三天，皇室宗親都必須到場。
謝凜和林卿語自然也在受邀之列。
出發前的一天，孟青黛扶著肚子在翠兒的服侍下在花園裡賞花，便聽到一旁的小徑上柳姨娘她們幾人從晨暉院請完安回來，正嘰嘰喳喳的聊天。
柳姨娘興奮地說：“世子和夫人明天就要去大相國寺了，還特意給咱們允了幾天清閒日子，你們想去哪裡？”
碧姨娘接話說：“眼下天氣熱起來了，我只想躺在院子裡喝茶。”
月姨娘輕笑一聲：“別的不說，我想去沈姑娘的鋪子裡買兩支簪子。”
“你不會是羨慕夫人的那隻釵子了吧？還真別說，皇上出手就是大方，那支釵子上的紅珍珠圓潤飽滿，色澤均勻亮麗，屬實是難得一見的珍品，怪不得上次貴妃娘娘說要夫人好好保管呢。”
月姨娘點點頭：“稀世珍寶，夫人說明天就要帶著這支釵子隨駕呢。”
“別羨慕了，那是夫人應得的，咱們還是想想明天去哪裡消遣吧？”
她們有說有笑的走過來時，眼尖的月姨娘看到孟青黛，便給身邊的姐妹使了眼色，三人便將孟青黛給無視了。
待她們走遠後，被眾人忽視的孟青黛忽然笑了，上次本打算給沈雲薇一個小小的教訓，沒想到又被姓鬱的給攪和了，現在那個姓鬱的在侯府裡，她倒要看看林卿語這次怎麼脫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