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凜沉默片刻，低聲道：“難說。宮裡那些事，你想象不到。”
林卿語嘆了口氣，感受著他提供的溫度，懸著的心還是放不下去。
謝凜握緊她，語氣裡帶著幾分認真：“不過你放心，有我在，沒人能傷著你。”
林卿語抬頭看他，忍不住笑了：“我知道。”
謝凜得意地揚了揚下巴。
馬車慢慢駛回侯府，車輪碾過積雪，留下兩道深深的車轍。
正月十五，元宵節。
一大早，沈雲薇就跑到正院來鬧騰。
“夫人！夫人！今晚有燈會，咱們去看燈吧！”
林卿語正在梳妝，從鏡子裡看她那副興奮的樣子，忍不住笑道：“多大了還這麼愛熱鬧？”
沈雲薇振振有詞：“十六歲！正是愛熱鬧的年紀！”
林卿語無奈地搖搖頭。
謝凜從裡間出來，將林卿語新做的香囊懸在腰間，道：“想去就去，我陪你們。”
沈雲薇歡呼一聲，隨即又想起甚麼，小心翼翼地問：“我聽說孟青黛在院子裡鬧了幾次，她莫不是也想出去走走？”
謝凜的臉頓時垮了下來。
林卿語嘆了口氣。
這幾日孟青黛那邊沒少遞話，翻來覆去就一個意思：元宵節想出去走走，透透氣。
“她倒是會挑日子。”謝凜冷哼一聲，“不去。”
林卿語沉默片刻，輕聲道：“讓她去吧。”
謝凜一愣：“卿卿？”
林卿語站起身，理了理衣裳，語氣平靜：“關了她這麼久，也該讓她出去透透氣。再說了，元宵節人多，她若真想跑，早跑了。既然沒跑，說明她心裡還有顧忌。”
但是林卿語不知道孟青黛已經跑過一次。
謝凜皺眉：“可是……”
林卿語看著他，微微一笑：“你不是一直讓人盯著她嗎？正好看看她到底想幹甚麼。”
謝凜怔了怔，隨即笑了，伸手捏捏她的臉：“卿卿，你怎麼這麼聰明？”
林卿語拍開他的手，瞪他一眼：“少貧嘴。”
謝凜笑得更開心了。
訊息傳到惜香閣時，孟青黛正靠在軟榻上發呆。
“真的？”她猛地坐起來，眼裡閃過一絲亮光。
新撥來的丫鬟翠兒點點頭：“真的，正院那邊傳來的話，說今晚可以跟夫人他們一起去逛燈會。”
孟青黛垂下眼，嘴角浮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她撫了撫自己微微隆起的肚子，輕聲道：“好，太好了。”
不諳世事的翠兒看著她，有些擔心：“孟姑娘，您這身子……能行嗎？”
孟青黛擺擺手，語氣溫柔：“沒事，已經三個多月，不礙事了。”
她起身走到窗邊，望著外頭的天空，眼神變得幽深起來。
秦昱，你準備好了嗎？
傍晚時分，侯府的馬車停在了長街街口。
林卿語扶著謝凜的手下了車，身後跟著沈雲薇，再往後是戴著帷帽的孟青黛。幾個丫鬟婆子跟在最後面，還有幾個便衣護衛混在人群裡，不遠不近地跟著。
街上已經是人山人海，各式各樣的花燈掛滿了街道兩旁，把整條街照得亮如白晝。
猜燈謎的，賣糖人的，耍雜技的，吆喝聲此起彼伏，熱鬧非凡。
沈雲薇一落地就跟撒了歡似的，拉著丫鬟往前衝：“夫人！世子！我去那邊看看！”
林卿語連忙道：“別跑太遠，小心走散了！”
沈雲薇頭也不回地擺擺手，轉眼就淹沒在人海里。
林卿語無奈地搖搖頭。
謝凜攬著她的肩，笑道：“讓她去吧，有人跟著呢。”
林卿語點點頭，目光落在身後的孟青黛身上。她戴著帷帽，看不清表情，只是安安靜靜地跟在後面，像是乖巧得很。
“走吧。”謝凜拉著她的手，往前走去。
街上人多，謝凜一直把她護在身側，時不時低頭問她累不累。林卿語被他問得有些不好意思，小聲道：“你當我是孩子呢？”
謝凜理直氣壯：“你是我夫人，我不疼你疼誰？”
林卿語紅了臉，不再說話，嘴角卻悄悄翹了起來。
孟青黛跟在後面，隔著帷帽看著兩人的背影，手指攥緊了袖口。
走了沒多久，忽然有人匆匆跑來，在謝凜耳邊低語了幾句。
謝凜眉頭一皺。
林卿語察覺到了，輕聲問：“怎麼了？”
謝凜低聲道：“城防營那邊有點急事，我得過去一趟。”
林卿語一愣：“現在？”
謝凜點點頭，握著她的手，滿臉不放心：“你一個人能行嗎？”
林卿語笑了：“怎麼是一個人？雲薇在，丫鬟婆子護衛都在，還有……”她看了一眼身後的孟青黛，“孟姑娘也在。”
謝凜順著她的目光看去，眼神微微一冷，隨即收回視線，低聲道：“那你小心些，我處理完就來找你們。”
林卿語點點頭：“去吧，別耽誤正事。”
謝凜俯身在她額上親了一下，轉身快步離去。
林卿語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裡，這才轉過身，對孟青黛道：“孟姑娘，咱們往前走吧。”
孟青黛點點頭，帷帽下的嘴角浮起一個勢在必得的笑容。
往前走了沒多遠，是一條臨河的街道。
河邊種著柳樹，樹上掛滿了花燈，映得河水波光粼粼。河面上有幾艘畫舫，悅耳的絲竹聲隱隱約約地飄過來。
沈雲薇不知從哪裡鑽出來，一把抱住林卿語的胳膊：“夫人夫人！那邊有猜燈謎的！咱們去看看吧！”
林卿語被她拽著往前走，忍不住笑道：“慢點慢點，我又跑不了。”
沈雲薇這才放慢腳步，卻還是滿臉興奮。
孟青黛跟在後面，腳步漸漸慢了下來。
她抬頭看了看四周，目光落在一座燈樓上。
燈樓三層高，飛簷翹角，掛滿了各色花燈。二樓的窗戶開著，一個人影站在窗邊，正往這邊看。
孟青黛的心跳快了一拍。
秦昱。
她深吸一口氣，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前面的林卿語和沈雲薇已經停在了一個燈謎攤子前，正仰著頭看那些燈謎。丫鬟婆子們也圍在旁邊，說說笑笑的。
孟青黛慢慢靠近河邊。
河邊的人少一些，月光灑在水面上，波光粼粼。她站在岸邊，低頭看著河水，手輕輕撫著肚子。
待會兒只要她將林卿語誘到這邊來，然後她再“不小心”推了林卿語一把落水，秦昱就會衝出來救林卿語。
到時候林卿語溼了身子，加上秦昱咬死摸了林卿語，她就算渾身是嘴也說不清了。
畢竟大庭廣眾之下那麼多眼睛都看到林卿語和秦昱摟摟抱抱，謝凜就算再能忍，還能將圍觀人等的嘴都給堵上不成？
她咬了咬唇，開始在河邊尋找合適的位置。
就在她準備往前走的一瞬間，一隻手忽然從身後伸出來緊緊拉住了她的胳膊。
孟青黛一驚，猛地回頭。
一個年輕男子站在她身後，穿著半舊的青布棉袍，正皺著眉頭看她。
“姑娘，河邊危險。”他聲音低沉，卻隔著喧鬧清清楚楚地傳入她耳中。
孟青黛臉色一變，下意識想掙開他的手：“你放開我！”
年輕男子卻沒鬆手，反而把她往後拉了一步，離河岸遠了些。
“姑娘，我看你站那兒好一會兒了，”他語氣平靜，目光銳利地打量著她，“是想做甚麼？”
孟青黛的心猛地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