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卿語回到正院時，謝凜正趴在桌上，對著一盤瓜子殼發呆。
聽見動靜，他立馬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可回來了。她說甚麼了？”
林卿語看他一眼，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
謝凜湊過來，滿臉好奇：“她是不是又想作妖？你罵她了沒？要不要我讓人把她扔莊子上去？”
林卿語沒說話，只是靠在他肩上。
謝凜一愣，隨即伸手攬住她，聲音放輕了：“到底怎麼了嘛？”
林卿語沉默了一會兒，才輕聲道：“夫君。”
“嗯？”
“你說……咱們成婚快一年了，我肚子一直沒動靜，你急不急？”
謝凜怔住了。
隨即，他眉頭皺起來，語氣裡帶著幾分不爽：“她跟你說這個了？”
林卿語沒說話。
謝凜氣得臉都黑了：“這個女人！她是不是活膩了？”
說著就要起身往外衝。
林卿語一把拽住他：“你幹嘛去？”
謝凜咬牙切齒：“我去撕了她的嘴！”
林卿語忍不住笑了，把他拽回來按在椅子上：“行了，我跟她說完了，用不著你。”
謝凜氣鼓鼓地坐著，胸口還在起伏。
林卿語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裡那點鬱氣忽然就散了。
她伸手捧住他的臉，讓他看著自己。
“夫君，你還沒回答我呢。”
謝凜看著她，眼裡的怒氣慢慢褪去，整個人變得柔軟下來。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放在唇邊親了親，聲音低低的：“我急甚麼？咱倆才成婚多久？往後的日子長著呢。”
林卿語看著他，眼眶有些發熱。
謝凜繼續道：“再說了，孩子這事，講究的是緣分。該來的時候自然就來了。你要是因為這個著急，那才是傻子。”
林卿語輕聲道：“可萬一……萬一真的是我身子有問題呢？”
謝凜瞪她一眼：“胡說八道甚麼？你身子好著呢。就算真有問題，那也是我的問題，跟你有甚麼關係？”
林卿語愣住了。
謝凜理直氣壯地說：“你想想，我後院那些姨娘，母親塞給我多少年了？有一個懷上的嗎？沒有吧？那肯定是我有問題。”
林卿語：“……”
她忽然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後宅的那些姨娘，林卿語也或多或少打探過她們的來歷。
她們都是無家可歸的可憐人，謝家還沒有走上如今的位置時，姨娘們的本家都對謝家有過幫扶之恩。
後來由於官場傾軋，柔貴妃和謝凜的母親將失去親人庇佑的她們收進侯府，給了她們一個容身之所。
至於那個秋姨娘，原本也是清貴人家的女子，在侯府裡天天見著謝凜，卻忘了秦氏的叮囑，對他生了不該有的心思，也導致她對林卿語下手，落得個屍首無存的下場。
林卿語想到這裡便幽幽地嘆了口氣。
謝凜卻已經把她攬進懷裡，安撫道：“所以你別瞎想。孩子這事，有就有，沒有拉倒。反正我有你就夠了。”
林卿語靠在他懷裡，聽著他沉穩的心跳，眼眶裡的熱意終於忍不住落了下來。
“夫君，你怎麼那麼好？”
“你知道我好，那天還那樣氣我？”
林卿語破涕為笑，伸手環住他的腰，把他抱得緊緊的。“不是說好不再提了嗎？你堂堂男子漢大丈夫，怎麼還學女兒家翻舊賬呢？”
外頭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遠處傳來噼裡啪啦的鞭炮聲。
明日就是除夕了。
謝凜忽然想起甚麼，低頭看她：“對了，明晚家宴，你想請誰？沈雲薇肯定得來，那幾個姨娘也跑不了。孃家那邊就不請了吧，你想想還有沒有別人？”
林卿語想了想，搖搖頭：“就咱們府裡的人，熱鬧熱鬧就行。”
謝凜點點頭，忽然又道：“要不要請大姐回來？”
林卿語一愣：“貴妃娘娘？明日不是有除夕宮宴嗎，她能出宮？”
謝凜眨眨眼，笑得神秘兮兮：“我跟你說，大姐說了，除夕那晚皇上要去太后那邊守歲，她可以偷偷溜回來一會兒。”
林卿語驚喜道：“真的？”
謝凜點頭：“真的。不過得悄悄來，不能聲張。”
林卿語高興起來，連忙盤算著要加幾個菜，要把正廳好好佈置一番。
謝凜看著她忙活的樣子，眼裡全是笑意。
除夕夜，侯府上下張燈結綵，正廳燈火通明。
林卿語特意讓人在廳裡多添了幾盆炭火，暖意融融的，將外頭的寒風隔在簾子外頭。
長桌上擺滿了各色菜餚，熱氣騰騰，香味四溢。
謝凜坐在主位，林卿語挨著他。下手邊是沈雲薇，再過去是柳姨娘、碧姨娘、月姨娘三人。她們今日都穿了新衣裳，臉上帶著笑，氣氛比往日鬆快許多。
“來來來，今日侯爺夫婦都不在家，你們就不用拘束了。”
謝凜拿起公筷，先給林卿語夾了一筷子，又招呼其他人，“這是西北特色炙羊肉，廚房忙活了一整天，別浪費了。”
沈雲薇忍不住笑：“世子，您這語氣怎麼跟老管家似的？”
謝凜瞪她一眼：“吃你的。”
沈雲薇吐吐舌頭，低頭扒飯，眼裡卻全是笑意。
柳姨娘幾人互相看了一眼，也紛紛動筷。她們在侯府住了這些年，還是頭一回跟主子們一起吃除夕家宴。感動之餘，心裡也明白這都是託了林卿語的福。
正吃著，外頭忽然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
門簾掀開，一道身影翩然而至。
眾人抬頭看去，只見來人一身素雅的襖裙，外罩織錦鳳紋披風，容顏絕豔，氣質清貴，正是柔貴妃謝凝。
“姐姐！”謝凜第一個站起來，眼睛亮得驚人。
林卿語連忙起身行禮：“參見貴妃娘娘。”
沈雲薇和幾個姨娘也慌忙起身，卻被謝凝擺手止住：“今兒個是家宴，沒有貴妃。大家都坐吧。”
說著，她在謝凜讓出的位置上落座，目光落在林卿語身上，微微一笑：“弟妹，好久不見。”
林卿語眼眶微微一熱，輕聲道：“姐姐。”
謝凝上下打量她一番，眼裡帶著幾分滿意：“瘦了些，不過氣色好多了。聽凜兒說，你這陣子忙壞了？城外施粥，建善堂，連皇上都稱讚你賢德呢。”
林卿語有些不好意思：“這是都是世子做的，妾身只搭了把手。”
謝凝笑了，伸手拍拍她的手背：“夫妻一體，你們做得很好。”
林卿語臉微微紅了。
謝凜在旁邊得意洋洋：“那當然，我挑的媳婦能不好？”
謝凝瞥他一眼，似笑非笑：“那你可得感謝雲薇了，否則這麼好的姑娘能有你的份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