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事上前回話:“夫人,世子手中還有巡防營的要務需要處理,所以早前便離開了。”
原來是這樣,怪不得他今日起得那樣早。真是辛苦他了,百忙之中還要抽空陪自己來城外施粥。
她心裡想著謝凜做的一切,就聽到城門內街傳來一陣清脆的馬蹄聲。
謝凜騎著馬飛奔而來,身後跟著幾輛馬車,車上裝滿了棉被棉衣。他翻身下馬,大步走到她跟前,喘著氣笑:“城防營的事一處理完,我就過來了。順道讓人把庫房裡的棉被翻出來,先給老人孩子用。”
林卿語看著他,眼眶又紅了。
謝凜低頭看她,伸手替她擦了擦臉上的灰,小聲道:“別哭,這麼多人看著呢。”
林卿語吸了吸鼻子,點點頭。
謝凜笑了,轉身招呼人把棉被卸下來,親自去分發給那些凍得瑟瑟發抖的老人和孩子。
林卿語站在粥棚邊,看著他忙前忙後的背影,心裡暖得像要化開。
陽光透過雲層灑下來,落在雪地上,亮晶晶的。
原來是他。竟然是他!
她忽然想起那年,鮮衣怒馬的少年如箭一般從遠處掠過,她不經意看到他回頭望來的身影。
只一眼,玉樹臨風的少年便在她心中留下驚鴻一面。
而如今,他就在她身邊,她再也不會孤身一人。
連續十日的施粥,林卿語累得瘦了一圈。
謝凜心疼得不行,每日從城防營回來就往城外跑,硬是按著她坐在棚子裡歇著,自己擼起袖子盛粥分衣,幹得比誰都起勁。
林卿語拗不過他,只好由著他去,自己坐在一旁看著那道忙碌的身影,心裡又暖又甜。
十日後,城外的流民幾乎消失不見了。
安平侯府開了這個頭,京城裡的世家貴族們紛紛效仿,你搭一個棚子,我設一個粥攤,有錢的出錢,有力的出力。
短短數日,城外便搭起了一片棚區,流民們有了遮風擋雪的地方,每日能領到兩頓熱粥,老人孩子還能分到棉被棉衣。
朝廷原本還為安置流民的事頭疼,眼見著世家們把事情辦了,戶部尚書笑得合不攏嘴,連夜寫了摺子遞上去,把安平侯府和幾個帶頭的世家狠狠誇了一通。
皇帝看了摺子,龍顏大悅。
“安平侯府這個世子夫人,倒是個心善的。”皇帝笑著對身邊的柔貴妃道,“阿凝,你這個弟妹不錯。”
謝凝含笑點頭:“臣妾那弟妹確實溫婉賢良,是個會過日子的。”
皇帝大手一揮,賞!
於是,安平侯府收到了宮裡送來的一堆賞賜。
綢緞百匹,金銀若干,還有一塊御筆親題的“積善之家”的匾額。
林卿語看著那匾額,有些懵。
她只是想施個粥而已,怎麼還驚動皇上了?
謝凜倒是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攬著她的肩笑道:“我媳婦做的好事,皇上都看在眼裡呢。”
林卿語瞪他一眼,心裡卻暖洋洋的。
當晚,她寫了封信寄往南方,將皇帝的賞賜和京城的動向一一告知婆母秦氏。
半月後,秦氏的回信到了。
信寫得不長,字跡卻格外灑脫:“侯府既然交給你當家,這些事你自己做主便是。我與你公公在南邊玩得開心,不必事事問我。另:青黛的事你看著辦,不必顧慮我。”
林卿語拿著信看了半晌,心裡五味雜陳。
秦氏這話,分明是把處置孟青黛的權力也交給她了。
謝凜湊過來看了一眼,挑眉道:“母親這是徹底放手了。”
林卿語點點頭,把信收好,輕聲道:“那賞賜的事……”
“你想怎麼用?”謝凜看著她,眼裡帶著笑意。
林卿語想了想,認真道:“我想在城外建一所善堂。”
謝凜若有所思地看著她。
林卿語繼續說:“流民的問題雖暫時解決了,可往後還會有。若是建一所善堂,能收容那些無家可歸的人,教他們些手藝,讓他們能自食其力,豈不是長久之計?”
謝凜看著她,眼裡的笑意越來越深。
“好。”
林卿語抬頭看他:“你不問問要花多少銀子?”
謝凜笑了,伸手把她攬進懷裡:“花多少都行,我媳婦想做的事,我砸鍋賣鐵也支援。”
林卿語紅了臉,小聲嘟囔:“誰要你砸鍋賣鐵了……”
謝凜低頭親了她一下,笑得沒臉沒皮:“那你養我。”
林卿語:“……”
這人,怎麼可以寵她到如此地步呢?
訊息傳出去,第一個找上門來的竟是沈雲薇。
“夫人,建善堂要銀子吧?”沈雲薇眼睛亮晶晶的,“我那兩間鋪子,這個月賺了不少,您拿去用。”
林卿語拒絕了:“雲薇,那是你的嫁妝,也是你以後去了婆家的底氣。得來的銀錢你自己收好就行。”
沈雲薇擺擺手,一副不在意的樣子:“甚麼嫁妝不嫁妝的,我人都在侯府了,要那麼多銀子做甚麼?再說了,我也想積點德。”
林卿語看著她,心裡又暖又酸。
這個曾經驕縱任性的小姑娘,如今竟也懂得為他人著想了。
她伸手摸了摸沈雲薇的頭,輕聲道:“好,算你一份。”
沈雲薇得意地笑了,笑得眉眼彎彎。
善堂的事就這麼定了下來。
林卿語將皇帝的賞賜送進皇家內司全部折現,又添上自己的一部分私房錢,在城外買了一塊地,開始動工建善堂。
圖紙是謝凜畫的,他特意去請教了工部的官員,把善堂設計得既實用又敞亮,有住處,有學堂,有工坊,還有一塊菜地。
“等開春了,讓他們自己種點菜,”謝凜指著圖紙,興致勃勃地說,“自給自足,總比等著別人施捨強。”
林卿語看著他,眼眶有些發熱。
這個人,明明平日裡吊兒郎當的,做起正事來卻比誰都認真。
善堂還沒建好,京城的風向已經變了。
世家貴族們見安平侯府帶頭做了善事,得了皇帝的褒獎,一個個心思活絡起來。
有捐銀子的,有捐木材的,有主動請纓去幫忙建房的。
林卿語的帖子收了一摞,都是各家夫人遞來的,話裡話外都是想搭上這條線。
“夫人,周家的夫人想請咱們去賞梅。”
“夫人,李家的夫人送來了五百兩銀子,說是捐給善堂的。”
“夫人,王家的人問善堂缺不缺人手,他們可以派人來幫忙。”
林卿語看著那些帖子,有些哭笑不得。
謝凜倒是一副見怪不怪的樣子,靠在軟榻上嗑著瓜子,懶洋洋道:“這些人啊,當初城外施粥的時候,一個個都端著架子不吭聲。如今見皇上賞了咱們,又眼巴巴湊上來了。”
林卿語無奈道:“那怎麼辦?”
謝凜嗑完最後一顆瓜子,拍拍手站起來:“怎麼辦?收著唄。銀子收了,木材收了,人手也收了。反正都是為了善堂,多一個人出力是好事。”
林卿語想了想,點點頭。
於是,善堂的規模越來越大。
原本只是一個小小的院落,如今竟擴建成了佔地十餘畝的大善堂。
謝凜高瞻遠矚,在善堂裡劃了私塾,又請了專門的工匠教大人學手藝,還有幾個老嬤嬤負責照顧那些孤寡老人。
林卿語去看了幾次,每次都被人圍住,一口一個“林夫人”叫得她面紅耳赤。
女子出嫁,幾乎都是冠了夫姓。
而他們明知道她是安平侯謝氏的兒媳,依舊稱她為林夫人,這便說明這些人是真心感激她。
而林卿語慢慢看到這些流民的眼裡有了光,有了希望。
她站在善堂門口,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出的滿足。
謝凜不知甚麼時候站在了她身後,輕輕攬住她的肩。
“想甚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