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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他的恩賜

2026-03-28 作者:芳蹤難覓

訊息自然沒有瞞過偏院裡的沈雲薇。

起初聽到伯父們上門討要嫁妝產業時,她心中是快意的,甚至隱隱期待謝凜會因此對林卿語產生芥蒂。

當得知謝凜不僅毫不猶豫地將沈家伯父們駁了回去,甚至還答應林卿語,待她議親確定合適的兒郎後,便會將那些東西全數交還時。

沈雲薇疑惑了,林卿語竟然沒想著將那些東西慢慢轉移到自己名下嗎?

窗外暮色漸濃,將庭院染成一片暗沉的藍灰色。

她在窗前坐了很久,想起很小的時候,父親將她抱在膝頭,指著賬冊上那些她看不懂的字跡,笑著說:“這些都是將來給我們薇薇做嫁妝的,讓我們薇薇風風光光地出嫁。”

後來林卿語嫁了進來,沒多久父親就過世了。

林卿語一個剋夫的寡婦,整日守著個沈家三夫人的名頭縮在後院裡,她的嫁妝便被伯父們三言兩語鎖進了他們自己的庫房裡,再無人提起。

她只知道自己的吃穿用度不如以前精細了,下人看她的眼神也漸漸變了。

再後來,她恨上了林卿語,覺得是這個女人害死了父親,又將她的嫁妝給送了出去,佔著嫡母的名分讓她在沈家處境尷尬。

她將所有的怨氣和不甘都傾瀉在林卿語身上,覺得是她毀掉了自己的一切。

可她也知道,林卿語嫁進沈家那幾年,過得並不比自己好多少。她長得太過美豔,性子卻軟弱可欺,誰都能來踩上一腳。

但是現在,他們沒有因為她曾經的逃婚和敵意而落井下石,反而護住了她。

沈雲薇雙手捂臉,她覺得自己像一團被胡亂揉皺又丟在角落的紙,皺巴巴的,理不清頭緒。

侍女還在自顧自地說著謝凜和林卿語的相處,而沈雲薇的心思早已不知飄向了何處。

這日請安後,林卿語叫住了正要離去的沈雲薇。

“過兩日府裡要請錦繡坊的師傅來裁夏衣,你到時候待在府裡等師傅給你量量尺寸。”

沈雲薇腳步一頓,沒有回頭,只低低應了一聲:“是,謝……母親。”

林卿語看著她匆匆離去的背影,對身旁的紅葉道:“去跟庫房說一聲,我記得前些日子世子讓人送了幾匹適合年輕姑娘的杭綢和緞雲衫,取幾匹顏色鮮亮些的給沈小姐送去,讓她自己挑喜歡的做衣裳。”

紅葉應下,遲疑道:“夫人,您對沈小姐真是仁至義盡了。”

林卿語沒有多說。

仁至義盡嗎?

或許只是因為同為女子,又失去了親人的庇佑,在這世道中很容易被人說閒話。

她曾經也是那樣過來的,如今自己仗著謝凜的勢,能照拂她一分,便是一分吧。

況且,沈雲薇若能安分些,這侯府的後院,也能清淨不少。

晚膳時,謝凜聽林卿語輕聲細語地說了給沈雲薇安排衣料的事,只隨意點了點頭,夾了片脆嫩的筍尖放進她碗裡。“你心善,看著處置便是。”

他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羽睫上,話鋒一轉,“莊子已打理妥當,後日我休沐,帶你過去住上一段日子,可好?”

林卿語指尖微微一顫,抬起眼,撞進他含笑的眸子裡。

心尖像被羽毛撩過,湧起隱秘的期盼,旋即又被更深的怯意覆蓋。她垂下眼,聲音輕柔:“但憑世子安排。”

那點驟然亮起又迅速斂去的光彩,沒能逃過謝凜的眼睛。

他笑意深了些,安撫地拍了拍她放在桌上已經有些無措的手。

手背上的熱度一路灼到心口,林卿語任由他握著自己的手,指尖卻有些僵硬。

這份親近是真,可這親近之下,有多少是給予“安平侯世子夫人”的體面,又有多少是獨獨給予“林卿語”的憐惜?她不敢問,也在心底裡告誡自己不要去深究。

馬車在官道錢微微顛簸著駛向京郊。

謝凜姿態閒適地靠著車壁,目光卻始終落在身側之人的臉上。

她似乎有些緊張,交疊放在膝上的手隱隱有些不自在。窗紗濾過的光影在她清豔的側臉流動,長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顫動的陰影。

“在想甚麼?”他忽然開口,聲音在相對密閉的車廂裡顯得格外低沉。

林卿語恍然回神,倉促地搖頭:“沒……只是有些悶。”她頓了頓,近乎呢喃地補充,“謝謝世子帶妾身出來。”

謝凜凝視她片刻,忽地伸手,用指節輕輕蹭了蹭她細膩的臉頰。

“與我之間,何須總言謝。”他指尖的溫度比話語更直接,林卿語身體輕顫一下,像被驚動的蝶。她想避開,那觸碰卻已離她而去,只留下一點微癢的灼熱,久久不散。

她悄悄吸了口氣,將那股莫名翻湧的酸澀壓回心底。

這只是他一時興起的逗弄罷了,她對自己說。

莊子果然清幽怡人。

白日,他帶她入山。林卿語提著裙襬,小心跟在他身後。謝凜偶爾回身,見她鼻尖滲出細汗,步履卻勉力跟著,便自然地伸手:“拉著。”

他的手寬大有力,輕易將她纖細的手包裹。

林卿語被動地讓他牽著,掌心相貼處傳來他沉穩的溫度和薄繭的微糙,一路走過崎嶇的山石。

她的心跳得有些快,分不清是因為山路難行,還是因為這過於親密的扶持。

他射落山雞,避開可能血腥的場面,她躲在樹後,只聽見羽箭破空之聲,乾淨利落。

等他提著獵物走來,眉宇間帶著幾分恣意笑意問她“怕不怕”時,她只是搖頭,目光卻不自覺追隨著他挺拔的身影。

這般耀眼的一個人,他的世界本該遼闊不羈,如今卻肯為她駐足,在這山野間尋覓些平淡樂趣。

這份“好”,她接在手裡,暖在心間,卻總覺虛浮,怕是自己僭越偷來的時光。

夜裡,莊子比京城涼爽許多。

沐浴後,她只著輕軟的中衣,靠在臨窗的榻上晾著半乾的長髮。

謝凜處理完幾件京城快馬送來的簡單公務,進來看見的便是這一幕。

燭光柔和,勾勒出她側身慵懶的曲線,溼潤的髮梢貼著她白皙的頸項,幾縷沾在頰邊。

他眸色深了深,走過去拿起乾燥的布巾,接替了她有一下沒一下擦拭頭髮的動作。

林卿語背脊瞬間繃直。“世子……不可,讓妾身自己來。”她慌亂地想躲,卻被他另一隻手輕輕按住了肩膀。

“別動。”

他聲音就在耳畔,氣息拂過她敏感的耳廓。

林卿語僵硬地坐著,全身的感官似乎都集中在了與他指尖偶然相觸的頭皮。

太近了。

原先總是被他抱著睡覺,可是謝凜並沒有越過雷池一步,他們最親密的舉動就是親吻。

眼下這樣親暱的動作讓她心跳如擂鼓,又怕被他察覺,只能死死攥住袖口,指甲陷進掌心,用細微的疼痛提醒自己保持清醒。

這一切,或許只是他心血來潮的恩賞,或是夫妻間應有的尋常。

她不斷告誡自己,不可沉溺,不可生出妄念。

“好了。”

不知過了多久,謝凜放下布巾,手指卻流連在她耳畔,將她一縷半乾的髮絲別到耳後。

指尖不經意擦過她耳垂上的寶石耳墜,冰涼的玉石蹭在她敏感的耳後,帶起一陣戰慄。

林卿語幾乎要彈起來,臉熱得厲害,慌忙站起身,聲如蚊蚋:“夜、夜深了,世子早些安置。”說完,幾乎是小跑著繞到了屏風後,將自己藏進床榻裡側。

謝凜看著那幾乎落荒而逃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殘留著她髮間淡香的手指,眼中掠過一絲深意,最終化為無奈的輕笑。

在莊子的最後一日,謝凜說要帶她去後山一處深潭。

兩人在外盤桓,歸時已是暮色四合。林卿語有些疲憊,靠在車廂裡昏昏欲睡。直到馬車停下,謝凜將她抱下車,她才揉著眼睛站定。然而,當視線清晰,她瞬間怔住,睡意全無。

白日裡清幽的山莊,此刻竟完全變了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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