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輪紅日剛從地平線上升起一半。
無盡沙漠的地表,沙民稱之為“上界”。
楚天驕站在兩艘沙舟旁邊。
沙舟的外形像是被拉長的小船,底部沒有龍骨,只有一排排細密而光滑的不知名鱗片,這些鱗片能在沙面上高速滑行,將流沙化作水面。
船身由沙蟲的肋骨和甲殼拼接而成,輕便而堅固,每艘沙舟長約三米,寬不過半米,僅容一人乘坐。
動力來自駕駛者的靈能力。
靈能越強,速度越快。
阿卜杜站在另一艘沙舟旁,金色的長袍被晨風吹得獵獵作響。
他的沙舟比楚天驕的大了一圈,船身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靈能迴路,每一道紋路都泛著淡藍色的微光,舟底的鱗片更是精挑細選的上品,紋路細密均勻,散發著淡淡的銀白色光澤。
楚天驕低頭看了看自己這艘,沒有任何裝飾,應該是從倉庫最深處隨手拖出來的淘汰品。
舟身的拼接處裂著幾道明顯的縫隙,底部的鱗片參差不齊,有好幾片都已經翹了起來。
“國王陛下,您那位顧問給我準備的這艘……真的能跑到終點嗎?”楚天驕問道。
阿卜杜的表情微微有些不自然,“這是備用舟,沒有實戰記錄。”
楚天驕笑了笑,沒再說甚麼。
早就料到了!
“公平競爭”這種東西,從來都是騙小孩的謊話。
兩人登上沙舟。
沙民們在遠處圍成一個巨大的圓圈,旗手站在起點線上,手裡高舉一面由沙蟲皮製成的旗幟。
“規則很簡單,”旗手的聲音洪亮而清晰,“從起點出發,穿越‘死亡迴廊’,抵達‘雙生綠洲’,全程三百里,沿途設三個標記點,必須取回每個標記點的信物,誰先帶著三件信物抵達終點,誰就是勝者。”
旗手頓了頓,目光在兩人之間掃過,“‘死亡迴廊’裡有流沙陷阱、地下暗河噴湧和沙暴漩渦,若遇危險,可以棄權,棄權即視為失敗。”
“開始吧,”阿卜杜沉聲道。
旗手猛地揮下旗幟。
兩艘沙舟同時啟動。
阿卜杜的“沙蠍號”如離弦之箭,在沙面上劃出一道金色的軌跡,瞬間拉開了三十米的距離,舟底的鱗片以極高的頻率震動著,將沙粒化作流動的液體,幾乎沒有阻力。
楚天驕的沙舟起步就慢了半拍。
他將靈能力注入沙舟的那一刻,便察覺到了問題,舟身的靈能迴路完全不通暢,至少有六成的靈能在傳導過程中逸散掉了。
漏水的竹籃去打水,再怎麼用力,也是徒勞。
“該死……”
他咬緊牙關,將更多的靈能強行灌入沙舟。
速度確實有所提升,但與“沙蠍號”的差距仍在繼續拉大。
五里,十里,二十里。
前方的沙丘起伏如凝固的海浪,“沙蠍號”已經變成了地平線上一個模糊的小點。
楚天驕還沒絕望,任何比賽的對手都只有一個,那就是自己。
無盡沙漠的沙層之下,隱藏著複雜的地下暗河系統,暗河在流動時會產生微弱的氣流波動,如果能捕捉到這種波動,便可以藉助氣流來加速沙舟。
他閉上雙眼,將感知延伸到沙層深處。
左側大約三百米處,一條地下暗河正在靜靜流淌。
水流的方向與賽道一致,氣流從暗河上方升騰而起,在沙面之下形成一道無形的推力。
楚天驕猛地轉向,沙舟劃出一道弧線,直奔暗河上方的沙面。
然而當沙舟駛上暗河正上方的那一刻,底部卻只傳來微弱的震顫,氣流確實存在,但這艘破舊沙舟的鱗片根本無法有效捕捉氣流,大部分能量都從翹起的鱗片縫隙中漏掉了。
速度提升了不到兩成。
不夠,遠遠不夠。
前方,“沙蠍號”的身影已經徹底消失在地平線盡頭。
楚天驕深吸一口氣,只能繼續將更多靈能力灌入沙舟。
舟身的裂縫開始發出刺耳的嘎吱聲,靈能迴路承受不住過載的衝擊,幾道紋路接連崩裂。
……
很快,第一標記點出現在前方。
一根插在沙丘頂上的沙蟲骨杖,杖頂掛著一串風乾的沙蟲毒刺。
楚天驕趕到時,骨杖上已經少了一根毒刺。
沙面上留著沙蠍號清晰的滑行軌跡,筆直地延伸向遠方。
楚天驕取下屬於自己的那根毒刺,繼續前進。
第二標記點在死亡迴廊的入口處,兩座巨型沙丘夾成一道狹窄的峽谷,谷口豎著一根更高的骨杖,杖頂掛著一塊沙蟲甲殼碎片。
楚天驕抵達谷口時,骨杖上的甲殼碎片同樣已經不在了。
阿卜杜的沙舟軌跡在峽谷口微微轉了個彎,然後毫不猶豫地衝進了死亡迴廊。
“差距太大了……”楚天驕低聲自語。
自己的沙舟就像一匹瘸腿的老馬,無論騎手的騎術多麼精湛,都不可能跑贏千里馬。
他深吸一口氣,駛入死亡迴廊。
峽谷內的沙面極不穩定,流沙陷阱密佈,稍有不慎便會被吞沒。
楚天驕憑藉敏銳的感知,一次次避開暗藏的危機,但沙舟底部的鱗片在連續高負荷運轉下開始脫落,速度進一步下降。
一片,兩片,三片……那些鱗片從舟底剝離,被甩在身後的沙面上,再也回不來了。
等他終於衝出“死亡迴廊”時,夕陽已經西斜。
第三標記點設在峽谷出口處,一根骨杖上,掛著一顆拳頭大小的沙蟲眼珠化石。
毫無疑問,化石已經被取走了。
楚天驕抬頭望向遠方,雙生綠洲的方向,阿卜杜的沙蠍號正靜靜停在綠洲邊緣,金色的長袍在暮色中格外醒目。
阿卜杜已經等了很久。
楚天驕將沙舟駛到終點,從懷中取出兩件信物,毒刺和甲殼碎片。
“你輸了,”阿卜杜平靜地說。
楚天驕攤了攤手。自己的沙舟上已經裂縫遍佈,底部連一片鱗片的影子都看不見了,能撐到終點,就已經是個奇蹟。
“是的,第一場,是你贏了。”
阿卜杜微微點頭,轉身走向綠洲。
走出幾步後,他忽然停下腳步,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你的駕駛技術,是我見過最好的,如果給你一艘和我一樣的沙舟……輸的人可能是我。”
楚天驕微微一愣。
這個沙漠的國王,倒也不是不講道理的人。
第一場試煉結束後,楚天驕被帶進了綠洲裡,安排在一間客房裡休息。
他存蓄多日的靈能幾乎又耗盡,極意歸元功的運轉速度降到了最低。
躺在床上,他內視體內那顆暗淡無光的金丹,總覺得這片沙漠裡有蹊蹺,說不上來是甚麼,但那種不對勁的感覺一直壓在心裡。
門外傳來輕輕的敲門聲。
“進來。”
門開了,是老薩滿。
他端著藥碗走了進來,“你今天太冒險了。”
他頓了一下,“那個加速的技巧……你是怎麼發現的?”
楚天驕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旋即一笑,“自覺。”
老薩滿顯然不相信這個回答,沉默地包紮完傷口,便離開了。
與此同時,星辰之室。
百琉璃坐在矮床上,難以入眠。
深夜,門開了。
一個年輕的沙民女子,穿著侍女的衣服,手裡端著一盆熱水。
“公主殿下,”侍女微微一笑,“我叫沙蘭,有人讓我來告訴你一些事情。”
百琉璃坐直身體,“說。”
沙蘭將熱水盆放下,“第一場試煉,您的朋友輸了,第二場試煉,您的朋友會遭遇不測。”
百琉璃眼神一凝。
“法扎爾今晚離開了王城,往沙蟲母巢的方向去了,他一定會在第二場試煉裡動手腳。”
百琉璃眉頭一皺,“你究竟是誰?為甚麼要告訴我這些?”
沙蘭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自顧自地說了下去,“沙蟲母巢最近變得異常活躍,以前只在母巢周圍十里範圍內活動,但最近它們的活動半徑擴大到了五十里,不少沙蟲甚至開始靠近王城的邊緣。”
百琉璃迅速將這些碎片訊息拼接在一起。
‘難道那隻惡魔和沙蟲還有某種聯絡,如果是這樣,那明天的第二場試煉就不是獵殺沙蟲,而是被沙蟲獵殺。’
這般想著,她抿了抿嘴,“沙蘭小姐,您能幫我一個忙嗎?”
“公主殿下,我正是為此而來的。”
“幫我傳一句話給楚天驕。”
沙蘭點頭。
百琉璃湊近沙蘭的耳朵,輕聲說了幾句話。
沙蘭的眼睛瞪大了,“這……這能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