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洲的夜並不安靜。
地下水脈在沙層下流淌，轟鳴個不停。
楚天驕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上那些土屋特有的鹽晶紋路，揣測著老薩滿的身份。
後半夜時，門外傳來極其輕微的腳步聲，雖然很輕，但楚天驕的聽覺早已超出常人範疇，十分輕易的就捉到了那串細碎的足音。
這串腳步聲十分輕盈、敏捷，應該是個女人。
敲門聲響起。
“進來。”
門被推開一條縫，來者從縫隙中探頭進來。
果然是一個年輕的女人，面板雖是沙民常見的古銅色，五官卻比普通沙民精緻許多，眼窩深陷，鼻樑高挺，嘴唇飽滿而微翹，一頭黑髮編成數十條細辮子，用彩色的骨珠串在一起。
她穿著黑色的緊身衣，腰間繫著一條沙蟲皮腰帶，上面掛著一連串小物件，有骨針、藥瓶、還有一把彎曲的刻著符文的骨匕。
“楚天驕大人，我叫沙蘭，有人讓我來告訴您一些事情。”
楚天驕坐起身，駝絨毯子滑落到腰際。
“說。”
沙蘭閃身進屋，將門關嚴實後，沒有浪費時間寒暄，直接開口道，“第一場試煉您輸了，第二場試煉，您會遭遇不測。”
楚天驕眉頭一挑。
“法扎爾今晚離開了王城，往沙蟲母巢的方向去了，沙蘭走近幾步，“他一定會在第二場試煉裡動手腳。”
楚天驕的目光瞬間銳利起來。
難道法扎爾還能操控沙蟲？
“你為甚麼告訴我這些？”
沙蘭沒有迴避楚天驕的目光，“因為沙民不該成為惡魔的棋子。”
楚天驕心頭一震，法扎爾真的是惡魔，而且沙民知道他的真實身份！
“百琉璃公主讓我轉告您，”沙蘭說出此行的真正來意，“第二場試煉，請您棄權。”
“棄權？”楚天驕眉頭一鎖。
“是的，沙漠之神會祝福每一個沙漠子民，即使您更強大，也不可能在挑戰中贏過阿卜杜，”沙蘭深吸一口氣，“公主殿下說她會用自己的方式解決問題，請您一定要活著離開這裡，畢竟，您的妻子還等您。”
楚天驕腦海中閃過米彩，她現在一定很擔心。
可是……
“我知道了，”他說。
沙蘭微微一愣，“知道的意思是……”
楚天驕掀開毯子下床，赤腳踩在冰涼的石板地面上，“你回去告訴她，人類聯邦會拯救每一個人類，也包括……沙民。”
他走到窗邊。
說是窗戶，其實只是牆壁上開的一個拳頭大的孔洞，用來通風和觀察外面的天色。
“還有，”他轉過身，鄭重的說道，“告訴她，別做傻事，不管她和阿卜杜之間達成了甚麼協議，在我見到她之前，不許嫁給任何人。”
沙蘭再次愣住，“您怎麼知道……”
“猜的，”楚天驕沒有說出心中才想。
以他百琉璃的瞭解，對方絕對不是會乖乖待在王宮裡等人來救的性格，所以她如今一直留在王宮，一定是跟阿卜杜做了交易。
而且交易的內容也無非兩種，要麼用她的命換我的命，要麼用她的婚姻換我的命。
唯一令他有些困惑的是，沙民居然有困住四環靈能者的東西，否則百琉璃早就殺穿王宮了。
沙蘭低下頭，雙手絞在一起。
“公主殿下她答應阿卜杜……”她沉聲道，“如果您輸了，她會成為王妃，條件是饒您不死，而且……她立下了誓約與制約。”
土屋裡瞬間安靜下你，楚天驕深吸一口氣，然後緩緩吐出，“蠢女人。”
“訊息帶到了，”沙蘭後退一步，右手握拳放在左胸，微微躬身，行了一禮，“您的話，我會轉告公主殿下，願沙民先祖保佑您。”
她轉身走到門口，忽然停下，“大人，感謝您想要拯救沙民的心，您果然是一個善良的人。”
門開，又關上。
沙蘭御舟而來，御舟而回，身影很快消失在匆匆夜色中。
楚天驕重新躺回床上，心裡有些疑惑，我的位置一直是暴露的？誰都能找得到我……
……
第二場試煉，開始於日出後的第二個時辰。
阿卜杜站在雙生綠洲外圍的沙丘上，身後是一大群加油鼓勁的沙民，面前是一望無際的金色沙海。
他今天換了一身完整的沙蟲甲殼盔甲，暗金色的甲片在陽光下反射著刺目的光芒，巨劍斜挎在背後，劍柄高出肩膀一個頭的位置。
楚天驕站在他身側十步之外，穿著一件由老薩滿送來的沙蟲皮甲，雖然質量遠不如阿卜杜的十分之一，但是勝在輕便。
他的右手上仍然纏著繃帶，耳邊盡是噓聲。
這些圍觀的沙民恨不得馬上公開處死這個外來者。
楚天驕對這些雜音充耳不聞，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丹田內的那顆金丹瘋狂旋轉著。
經過一夜的周天汲氣和冥想，他勉強恢復了不到兩成靈能力，理想狀態下，能發揮出15級的戰鬥力。
“第二場試煉的規則，”
今天換了一位女旗手，風姿妖嬈，布料很少，站在兩人之間，露出大片春光。
她高聲喊道，“獨自深入沙蟲母巢，取回一顆沙蟲王后產下的活卵，誰先帶著活卵回到這裡，誰就是勝者。”
女旗手頓了頓，目光掃過兩人，“沙蟲母巢位於雙生綠洲正西方向八十里處，地下一百二十尺，母巢內部結構複雜，通道縱橫交錯，沙蟲數量不明，若遇危險，可以棄權，棄權即視為失敗。”
楚天驕呵呵一笑，“這位美麗的小姐，要是我中途棄權的話，你會派人接我回來嗎？”
女旗手愣了一下，旋即答道，“……沒有。”
一旁的阿卜杜眉頭微皺，沉聲道，“可以開始了。”
女旗手頷首，舉起雙臂，揮下旗幟，“挑戰開始！”
兩人同時動身。
這場比賽禁止使用沙舟。
於是，兩人都是施展身法行進。
阿卜杜憑蠻力在沙面上狂奔，每一步踏下去，沙粒都會被震得飛濺起來。
楚天驕用了流光步，刻意壓制了速度，跟在不被會阿卜杜甩掉的位置，之所以這麼做，是因為擔心自己找不到蟲巢的位置。
距離不是問題，但太陽越升越高，溫度也迅速攀升。
空氣被烤得扭曲變形，遠處的沙丘像融化的蠟一樣起伏不定。
楚天驕剛跑出四十里，喉嚨裡就像是著了火一樣。
前方，阿卜杜同樣口乾舌燥，但他更加詫異的是，自己無論怎麼加速，都甩不掉身後的那個男人。
半個時辰後。
阿卜杜率先到達沙蟲母巢的入口。
那是一個直徑超過五十米的巨坑，坑壁陡峭，沙子以一種違背重力規律的方式凝固在坑壁上，形成一道道螺旋向下的階梯。
坑底有一個黑漆漆的洞口，直徑約三米，深處不時傳來一陣陣低沉的嗡鳴聲。
阿卜杜站在坑邊，低頭看著那個洞口，深吸一口氣後，衝向螺旋階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