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在劇烈向內坍縮。

這方圓形空間，不，這怪物的“胃”正在收縮。

灰白色肉壁上的血管根根暴起，鍊金迴路每一次脈動，都會帶動整面牆壁向內推進半寸，帶著無可抗拒的蠻力。

楚天驕單膝跪地，右手撐著地面，掌下那原本冰涼的灰白色材質此刻正變得滾燙。

體內靈能力如決堤洪水般消失，金丹表面，蛛網般的裂紋正在蔓延。

“還在掙扎？”

“‘灰湮’可是你們人類專門用來針對靈能者的。”

那怪物明明沒有嘴，卻能感覺到它在笑。

整面肉壁都在共振，發出低頻的嗡鳴，透著一種變態的愉悅。

這怪物，該叫它“胃獸”了。

它開始在收縮的空間中緩步移動，臃腫如山丘的灰白色身軀擠得肉壁不斷變形，無數觸鬚從面板上垂落，在地面拖出溼漉漉的摩擦聲，末端那些細小的口器一張一合，像在貪婪地呼吸。

楚天驕咬牙抬頭，額上冷汗涔涔。

丹田傳來的劇痛，換作普通武者，足以當場昏死，可他還在撐著。

金丹表面的裂紋越來越密，卻沒有碎裂，倒像燒製瓷器時，釉面自然浮現的冰裂紋。

靈能力流失的速度越來越快，像有隻手探進丹田，一把一把地往外掏。

巴拉塔趴在他肩上，小臉慘白如紙。

她的靈壓也在消散。

雖然不是“灰湮”的主要目標，但這整個胃界都在吞噬靈能，她那點微薄的力量，根本撐不了多久。

“總督大人……”

“我……快撐不住了……”

楚天驕沒聽清，腦袋裡嗡嗡作響，意識漸漸模糊，視野開始扭曲。

胃壁上脈動的血管像是在跳舞，鍊金迴路的光芒在眼中拉成暗紅色的光帶，交織、重疊、旋轉，像是詭異的霓虹。

就在這時，一道訊息直達腦海。

【把身體交給我】

智者？

楚天驕一怔。

自從朵靈點破靈網的秘密後，智者就失聯了。

雖然還能召喚面板，但那面板如今冷冰冰的，滿是機械感，再沒有往日的靈動。

“這次你要多少生命？”楚天驕嘴角扯了扯，並不認為智者是出於好心。

他的膝蓋仍釘在地上，右手五根手指深深嵌入灰白色的肉壁。

【用二分之一生命交換】

“成交，”楚天驕咧嘴一笑，“但我有個條件，幹掉它，然後毀了這座塔。”

【你太貪心了。】

短暫的沉默後，智者同意了交換。

【不過……誓約與制約，成立】

胃獸停下了腳步。

“還不放棄？”

它歪了歪那臃腫的頭顱，語氣裡帶著好奇，像是在觀察一隻被淋了開水的螻蟻。

“記載中，人類靈能者被‘灰湮’吞噬時，通常三十個呼吸內失去意識，六十個呼吸內靈能全失，九十個呼吸內……變成一具乾屍。”

它停頓了一下，彷彿在計算時間。

“你已經撐了一百二十個呼吸了。”

就在這時，智者接管了楚天驕的身體。

楚天驕以全視角注視著這一切。

“我的丹……碎了？”

他眼睜睜看著金丹表面的裂紋一道道崩開。

碎片從表面剝落，露出裡面的……光芒？！

刺目的、銀白色的光芒。

“這是……”

金丹最外層的殼紛紛剝落，露出一顆全新的核心。

它更加緻密，表面流轉著銀色的紋路，像是某種古老的銘文。

灰湮的侵蝕速度驟然變慢。

胃獸動作一滯，“……甚麼？”

楚天驕也感覺到了。

丹田中的劇痛沒有減輕，但性質變了，金丹竟然在反擊。

“灰湮”的力量湧入丹田，試圖吞噬金丹，可在那新生核心面前，竟毫無抵抗之力，反而被反向吸收。

胃獸終於察覺了不對，身體猛地一僵，“這不可能！”

“‘灰湮’是專門針對靈能者的！”

聲音戛然而止。

因為它感覺到了。

自己的“胃”裡，那個本該已被抽乾的人類，靈壓不但停止了下降，反而在以恐怖的速度攀升。

13級。

16級。

21級。

……

靈壓如怒潮般湧出楚天驕的身體，在灰白色肉壁上撞出肉眼可見的漣漪。

胃壁上的血管開始痙攣，鍊金迴路的光芒劇烈閃爍，忽明忽暗。

“你！”

胃獸後退一步，觸鬚瘋狂收縮，像是被燙到了一般。

楚天驕緩緩站起。

動作很慢，慢得像電影裡的慢鏡頭。

他先將右手從肉壁中拔出，五根手指帶起五道灰白色的肉絲在空氣中掙扎、扭動，隨即化為灰燼。

接著左膝離地，右腳蹬直。

當他完全站直的那一刻，他的眼睛變了，瞳孔深處，一抹銀光瘋狂跳躍。

金丹又褪下了第二層“殼”。

核心變得通體銀白，表面流轉的紋路密密麻麻，像是宇宙初開時星系的旋臂。

一呼一吸間，“灰湮”便被吞噬一分。

這專門針對人類靈能者的終極兵器，在新生金丹面前，竟如雪花落入熔爐，連掙扎的餘地都沒有。

胃獸尖聲嘶鳴，“這不可能！”

它開始瘋狂收縮胃壁，試圖將楚天驕碾碎。

灰白色的肉壁向內擠壓。

楚天驕只是抬手。

甚至沒有用精神念力，沒有用火焰，沒有任何靈能攻擊。

他只是把手掌按在了正在收縮的肉壁上。

“是吞噬……金丹在吞噬它！”楚天驕看明白了。

即便沒有運轉極意歸元功，金丹也在自行運轉，把接觸到的一切含有靈能的物質，吞噬、分解、煉化。

胃壁開始乾癟。

灰白色迅速褪去，變成死灰、炭黑，最後龜裂、粉碎，化為齏粉。

“不！”

胃獸的慘叫在封閉空間中迴盪。

它的身體從接觸點開始崩潰，像一張被點燃的紙，灰燼向四周瘋狂蔓延。

它試圖切斷與楚天驕的接觸，但金丹的吞噬範圍卻在不斷擴大。

“我的力量……我的！”

胃獸的聲音斷了。

那張沒有五官的臉在最後一刻裂開一道縫隙，像一張被強行撕開的嘴，無聲地張開，卻沒有聲音傳出。

整個胃界迅速坍塌。

灰白色的肉壁化為灰燼，灰燼化為虛無，虛無之後露出……粗糙的岩石。

胃獸的身體很快消失了九成，只剩一團勉強還能看出形狀的肉塊，蜷縮在角落，仍在微微抽搐。

楚天驕彈出一團火焰。

他沒有回頭去看，轉身走向胃界崩潰後露出的岩石牆壁。

岩石上有一條裂縫，不寬，只容一人側身而過，裂縫深處，有微弱的光在搖曳。

巴拉塔從他肩頭探出頭，小臉上還掛著驚恐的淚痕，但眼中已恢復了神采。

“總督大人，那東西……死了嗎？”

楚天驕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

他沒有回頭去看胃獸最後的樣子，沒有必要。

他側身擠進岩石裂縫。

岩石粗糙，邊緣鋒利，劃過戰甲時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裂縫比看上去更深，他走了大約三十步，才到盡頭。

盡頭是那個……夾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