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門板中央,一圈漣漪無聲擴散,像有甚麼東西正從深水之下緩緩浮起。
楚天驕連忙身後,將巴拉塔攬到身側,後退了半步。
兩三秒後,一張人臉從漣漪正中浮現。
五官的輪廓依稀可辨,但面板已蛻變為半透明的灰白,其下血管與肌肉纖維如蟲蟻蠕動,眼眶裡沒有瞳孔,只有兩團暗淡的光焰,幽幽燃燒。
它“望”著楚天驕,有些嘖嘖稱奇,“居然是人類來了。”
楚天驕盯著那張臉,眉頭微挑,“你是……學者?”
“學者?”門中臉上掠過一絲古怪,“哦……你是說那個教它們知識的人,不,我不是學者,我是……這裡的看守。”
楚天驕把巴拉塔放上肩頭,語氣淡下來,“你既然是看守,應該能開門。”
門中臉繼續掃視著楚天驕。
“沒想到,”它避而不答,“這世上還有你這麼強的人類。”
“把門開啟,”楚天驕懶得再廢話。
看守發出一聲悶悶的笑,“開啟?你以為是我想擋你?”
它頓了頓,“我只是個看守,沒有選擇。”
話音未落,它的身體開始從門板中“長”出來。
先是灰白色的軀幹一寸寸的擠出來,接著身側垂落出雙臂,最後細長的觸鬚如藤蔓般從十指末端延伸而出。
“來吧,”它的語氣裡竟帶著一絲迫切,“殺了我,門自然會開。”
既然如此……楚天驕沒有猶豫,追月刀同時出鞘,六道銀光撕裂空氣,從不同角度刺向它。
它沒有閃避,可飛刀沒進了它的身體,如同刺進了爛泥裡一樣,無聲無息,毫無阻滯。
“物理攻擊對我無效,”門中臉主動暴露了自己的弱點,“試試元素靈能。”
楚天驕聞言,四道靈能環自腳下猛然騰起。
“我真的會殺了你,”他說。
門中臉浮現出近乎狂喜的神情。
“求你!快!讓我解脫吧。”
楚天驕不再多言,直接高舉右手,火焰在掌心匯聚,精神念力將烈焰火焰包裹,反覆碾壓、壓縮、打磨,最終化作一柄熾烈的長矛。
雖然做不到像真正的大荒隕星那般將焰矛晶體化。
但是足夠了。
楚天驕稱其為,大荒隕星·未成年版。
“去!”
焰矛脫手。
光芒炸開,將整條走廊照得如同白晝。
門中臉的觸鬚觸及那光芒的一瞬,如冰雪遇烈火,無聲蒸發,化為虛無。
“終於……解脫了!”
它的聲音在光芒中迴盪,帶著一絲釋然。
彌留之際,他的聲音變回了還是人類時的溫和,“朋友,能否告知我,你的名……”
這聲音戛然而止。
“楚天驕……”
楚天驕輕聲呢喃。
與此同時,銀白色的門板開始龜裂,裂紋如蛛網向四周蔓延。
“咔嚓”一聲,門碎了。
門後是一條向下延伸的螺旋階梯,大體黑暗,只能看見有微弱的光在搖曳。
楚天驕深吸一口氣,邁步走下。
階梯比他想象中更長。
每下一級,周圍的氣都在變化。
越往下,氣越稀薄,轉而一種冰冷的粘稠感越來越強烈。
巴拉塔忍不住哆嗦了一下,“這裡好冷……”
楚天驕沒有應聲。
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階梯盡頭,那裡能感知到一個生命體,好似風中殘燭。
大約五分鐘後,他踏下了最後一階。
盡頭是一處圓形房間,直徑二十米上下。
牆壁、地面、天花板都是同一種灰白色材質,渾然一體。
房間中央立著一根柱子,柱身刻滿密密麻麻的鍊金迴路,暗紅色的光芒在其中流轉,如血管中的血液。
柱子上綁著一個人。
四肢被鐵鏈鎖死,身體以一種扭曲的姿態懸在半空。
赤裸的面板上佈滿傷疤、膿瘡與金屬改造的痕跡。
他低垂著頭,灰白色的頭髮遮住了整張臉,胸口只有微弱的起伏。
“他就是學者……”
楚天驕目光微凝,快步上前,抬手便要斬斷鐵鏈。
“等等。”
巴拉塔的聲音忽然尖銳起來。
楚天驕的手停在半空。
“怎麼了?”
“不對勁,”巴拉塔的聲音急促,“這個人……是假的。”
楚天驕一怔,“甚麼意思?”
“他體內的經絡是混亂的,只有一團無序的靈能力亂流,他絕對不是人。”
楚天驕猛地停住腳步,重新審視眼前的一切。
確實。
太順利了。
從進入學術塔到現在,雖然遭遇了抵抗,但總覺得少了些甚麼。
一個能製造出十級戰士、能批次生產鍊金裝備的地方,防禦力量怎麼可能這麼薄弱?
那個昇華者雖然弱,但撤退得太從容了。
門中臉詭異,但本質上只是在拖延時間。
這一切!
似乎都是在把他引向這裡。
“退後,”楚天驕躍起後退,目光死死盯著柱子上那個“人”。
就在這時,它動了。
頭緩緩抬起,灰白色的頭髮向兩側滑落,露出一張沒有五官的臉。
光滑的面板覆蓋著本該是眼睛、鼻子、嘴巴的位置,整張臉如同一隻未完成的面具,只有輪廓勉強算得上“人形”。
“果然還是發現了?”
聲音從那張沒有嘴的臉上傳出來,“比哈澤長老預計的快了一點。”
它頓了頓,“不過沒關係。”
話音未落,鐵鏈開始崩斷。
一根,兩根,三根,金屬斷裂的聲音在密閉的房間裡炸響,它的身體開始膨脹,面板下湧動著黑色的霧氣,肌肉與觸鬚在灰白色的表皮下來回蠕動。
宰了它?
還是……
算了!
楚天驕沒有猶豫,轉身便往階梯上衝。
可一腳踏空,階梯竟然不見了。
來時的入口被一堵灰白色的肉壁封死,表面佈滿了脈動的血管和鍊金迴路。
“歡迎來到我的‘胃’裡。”
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這可是專門為你準備的陷阱。”
楚天驕停下腳步,緩緩轉身。
那東西已經從柱子上完全掙脫下來。
身體膨脹到了三米、四米、五米,還在繼續。
灰白色的面板下,無數觸鬚在蠕動,整個房間都在變成它身體的一部分。
楚天驕皺眉,“你們知道我會來?”
“當然,”怪物的聲音裡帶著一種獵手收網時的從容,“元老的先知夢從不會錯。”
居然是先知夢!楚天驕暗道,大意了。
“哈澤長老讓我轉告你,”那怪物抬起一隻已經徹底變形的手臂,指尖凝聚出一團黑色的液體。
“感謝你親自送上門來。”
黑色的液體從怪物指尖射出,速度極快。
楚天驕閃身躲避,但房間太小了,不,不是房間太小,是整個空間都在隨著那怪物的意志收縮。
最終,黑色液體擦過他的小臂,在戰甲上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跡。
下一秒,異樣襲來。
一股陰冷從焦黑處侵入,如針尖刺入面板,迅速沿著血管向全身蔓延。
楚天驕催動靈能力去阻擋,但那股陰冷像是活物,竟然在吞噬靈能力,它所過之處,靈能力如退潮般迅速消失。
“總督大人!”巴拉塔驚叫。
楚天驕單膝跪地,臉色瞬間慘白。
丹田中的金丹瘋狂運轉,靈能力如洪流般湧出試圖補充消耗,但那股陰冷的吞噬速度太快了。
補充的速度遠遠趕不上流失的速度,金丹在丹田中劇烈震顫。
“沒用的。”
那東西緩步走來,身體進一步變形、膨脹、異化,灰白色的面板不斷破裂又癒合,觸鬚從每一個裂口中探出,在空中瘋狂舞動。
“‘灰湮’會把你的靈能吃得乾乾淨淨。”
它低下頭,用那張沒有五官的臉“俯瞰”著單膝跪地的楚天驕。
“這可是你們的祖先遺留下來的終極兵器,”它的聲音裡帶著古老的傲慢,“真以為我們內澤德曼一族是無能的弱者嗎?”
它頓了頓,像是在欣賞獵物的掙扎。
“等你死後,我們就會奪回萬礦帶。”
楚天驕咬牙,試圖站起來,但雙腿像是被灌了鉛,體內的力量正在飛速流失,連維持最基本的站姿都變得艱難。
那怪物在他面前停下,接著,低下頭,用空白麵孔對準了楚天驕。
“當然,”
它伸出手,指尖的觸鬚緩緩探向楚天驕的胸口。
“我會把你完整地製作成樣本。”
觸鬚在楚天驕的胸甲上輕輕劃過,留下粘液的痕跡。
“就像那個……那個……叫甚麼來著……”
它歪了歪頭,“噢,對了,”
“‘大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