夾層不大，大約十米見方。
四周是未經人工打磨的天然巖壁，表面凝結著細密的水珠，泛著溼漉漉的光澤。
地面是平整的，壓實的平整，土層堅硬如石。
唯一的光源來自夾層中央。
一座圓柱形的培養艙靜靜矗立。
艙體透明，裡面注滿了淡藍色的液體，液體中泡著一個人。
他看起來大約四十歲左右，面容消瘦，顴骨突出，眼窩深陷，嘴唇微微張開，露出裡面參差不齊的牙齒，身上沒有任何衣物，面板呈現一種不健康的灰白色。
胸口沒有起伏，但能感覺的到，軀體內還有一絲極其微弱的生命波動。
培養艙的底部連線著密密麻麻的管道，管道向四面八方延伸，插入牆壁和地面，不知通往何處。
有些管道在微微脈動，裡面流動某種物質。
巴拉塔從楚天驕肩頭飄起來，小臉上滿是震驚。
“這……這是……”
她湊近培養艙，伸手觸碰透明的艙壁，指尖傳來冰涼的觸感。
“這個培養艙的工藝……”
“這是大夏紀元的產物。”
楚天驕目光微凝，掃過整個夾層。
除了中央的培養艙，四周還散落著一些裝置和臺架。
靠牆的位置有一張金屬桌，桌上擺著幾塊光幕面板，還有一些散落的紙張。
他走過去，拿起一塊光幕面板。
面板已經有些年頭了，邊角磨損嚴重，表面有幾道裂紋，但按了一下側面的按鈕後，螢幕還是亮了起來。
螢幕上顯示的是密密麻麻的文字，用的竟然是人類的通用語。
楚天驕快速瀏覽。
‘……實驗記錄第3417日，樣本編號：H-001。供體狀態：穩定。意識活性：微弱。靈壓：檢測不到。結論：供體已進入深度休眠，喚醒機率低於0.3%……’
‘……實驗記錄第4892日。樣本編號：H-001。供體狀態：穩定。意識活性：無明顯變化。靈壓：檢測不到。外圍法陣執行正常。無異常……’
‘……實驗記錄第6210日。樣本編號：H-001。供體狀態：穩定。但培養艙底部管道出現微量靈能回流，原因不明。已安排檢修。初步判斷為外圍法陣干擾，不影響核心實驗……’
‘……實驗記錄第7300日。樣本編號：H-001。今日是供體進入休眠的第二十年。依然沒有喚醒跡象，元老們開始失去耐心，吉隆提議進行腦組織切片分析，被我拒絕，供體的完整性是實驗的前提……’
‘……實驗記錄第8215日。外圍法陣遭到不明來源的靈能衝擊，導致培養艙供能中斷了0.7秒。供體的生命體徵出現短暫波動，腦電波顯示有微弱意識活動，這是二十三年來的第一次，我向上彙報了這個發現，但元老們似乎已經對這個專案失去了興趣……’
‘……個人筆記。我是這該死的學術塔的第三任主持者，前兩任都因為‘進展緩慢’被處決了，我不知道自己還能活多久，但我知道，這個培養艙裡的東西，是它們唯一的希望，如果H-001死了，內澤德曼一族就完了……’
‘……個人筆記。我終於弄明白了，H-001不是普通的人類，他體記憶體在著匹配度極低的異常靈能……’
‘……個人筆記。聽說吉隆被調走了，但新來的傢伙迫切要我提取H-001的大腦組織，進行深度解析，我拒絕了，如果H-001死了，那些基於他為樣本改造計程車兵會怎樣？也許會死，也許會失控，我不敢賭……’
‘……實驗記錄第日，這是最後一條記錄，我感覺到外圍法陣出現了異常波動，有人在嘗試從外部干擾，會是誰呢？來不及了，讀到這條記錄的人，請聽我說……’
文字到這裡就斷了，後面的內容似乎被抹去了，只剩下一些模糊的墨跡。
楚天驕放下光幕面板，轉身看向培養艙。
巴拉塔還飄在艙前，小臉上表情複雜。
“總督大人，這裡面的人……”
楚天驕出奇的沉默。
他走到培養艙前，抬手敲了敲透明的艙壁。
聲音沉悶，艙壁很厚，大概有三寸。
淡藍色的液體微微晃動，懸浮在裡面的軀體隨之輕輕飄動。
“培養艙的供能系統已經老化嚴重，管道也有多處堵塞，按照目前的狀態，最多還能維持……”
“三個月……”
這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直接摧毀？還是……
“總督大人，”巴拉塔已經察覺到了被智者附身後的楚天驕的異常，但沒有多問，“看看這個。”
她指向培養艙底部。
那裡有一塊金屬銘牌，大約巴掌大小，鑲嵌在艙體底座上。
銘牌表面覆蓋著一層薄薄的汙垢，但上面的文字還能辨認。
楚天驕蹲下身，用手掌擦去汙垢。
銘牌上刻著幾行字。
【專案名稱：種源計劃】
【供體編號：H-001】
【供體來源：萬礦帶】
【捕獲日期：通神歷1699年】
【捕獲單位：聖主遠征軍第一軍團】
【備註：供體為六環人類靈能者，捕獲時已處於瀕死狀態，意識喪失，經緊急處理後送入培養艙維持生命，其靈能具有強化效果，可應用於大規模生物改造工程——首席學者·維裡安】
……
‘三百年的囚禁，意識被壓制在沉睡中，連死亡的權利都被剝奪。’
楚天驕站起身。
巴拉塔沉默了一會兒，還是輕聲問道，“總督大人，你打算怎麼做？”
楚天驕平靜的望了她一眼，轉身走到金屬桌前，拿起另外幾塊光幕面板，快速瀏覽上面的內容。
大部分是實驗記錄和技術文件，內容晦澀難懂，充滿了鍊金術和靈能學的專業術語。
但他注意到一個細節。
最後幾年的記錄中，頻繁出現一個詞。
“退化”。
“……改造士兵的穩定性持續下降，第三代士兵的平均壽命已從初代的五十年縮短至十五年，第四代士兵更是出現了大面積的基因崩潰現象，如果不找到解決方案，整個改造體系將在三十年內徹底瓦解……”
“……核心問題在於H-001的靈能樣本在被反覆複製和擴增的過程中，損失了大量關鍵資訊，每一次複製都會引入新的錯誤，經過三百年的累積，錯誤已經多到無法修復的地步，唯一的解決方案是從H-001體內提取新的、未被汙染的靈能樣本，但H-001的潛意識排斥所有外部入侵，強行提取會導致供體死亡……”
‘這就是內澤德曼一族持續衰落的原因。’
楚天驕理清了頭緒，改造士兵一直存在，只是被封存了一段時間，最近才重新啟用，不過為了保住同族的命，所以開始在異族身上實驗。
不過，軍事力量的崩潰已是定局，別說擴張領土，連守住現有的地盤都成問題。
或許……如果不是蛇人入侵，蜥蜴人應該不會啟用這種不得已的手段。
‘那麼……白鱗說的那個學者呢……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