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鱗用殘缺的右臂撐起身體,“我可以給你帶路。”
“帶路?”楚天驕低頭看她。
“我記性很好,”白鱗說,“我知道實驗室在哪,也知道那些改造裝置的位置,我還知道……”
她停頓了一下,像是下定了甚麼決心。
“我知道那座塔下面有甚麼。”
楚天驕的目光驟然銳利起來。
“有甚麼?”
白鱗張了張嘴,話未出口,遠處便傳來一陣整齊的腳步聲。
不是三五個人的動靜,而是至少上百人同時踏地的震動,連地面都在微微發顫。
巴拉塔臉色一變,目光落在白鱗頸間的赫金環上,壓低聲音道,“那東西在發訊號,我們得拿掉它。”
腳步聲越來越近。
白鱗的臉上浮現出極度的恐懼,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哆嗦起來,“是……是來找我的!它們來找我了!”
“別怕。”
楚天驕俯身將她殘破的身體抱起,閃身沒入亂石堆最深處的陰影中。
他動作很快,很穩,白鱗靠在他胸口,能感覺到這個人的心跳平穩得可怕。
透過石縫,楚天驕看見一隊蜥蜴人士兵從北面開來。
這支隊伍遠比之前遇到的巡邏隊龐大,至少一百五十人,清一色黑色制式戰甲,鍊金長刀。
隊形嚴整,殺氣騰騰,每一步都踩在同一個節拍上。
領頭的是一個身材格外高大的蜥蜴人,戰甲上鑲嵌著金色紋路,腰間的刀比其他人都長出一截。
它走到白鱗方才躺著的地方,停下腳步。
“這裡有血跡,”它低頭嗅了嗅,聲音低沉,“她來過。”
它用手指沾了地上的血,放在鼻尖。
“新鮮的,兩股味道,就在附近。搜。”
話音未落,六道寒光從石堆中激射而出。
“甚麼?!!”
最前面的蜥蜴人還沒喊完,追月刀已貫穿它的眉心。
刀身沒入骨頭的悶響還未消散,第二人、第三人已經接連倒下。
六把飛刀如同死神的鐮刀,在空中劃出六道銀線,每一道線都精準地收割一條性命。
三個呼吸的功夫,大半蜥蜴人已經倒下。
“敵襲!”
“撤、快撤!”
這些士兵連追月刀的軌跡都看不清,士氣瞬間崩潰,轉身四散奔逃。
白鱗怔怔地望著這一幕,六把刀,十個呼吸之間便收割近百條命,這就是四環精神念力師的實力!?
楚天驕沒有追擊潰逃的殘兵,目光重新落回白鱗頸間的赫金環上。
巴拉塔湊近看了看,皺眉道,“這個迴路很複雜,得一點一點解,不能……”
“不用那麼複雜。”
楚天驕伸手握住赫金環。
“可能會有點疼。”
手掌亮起紅光,赫金環被握住的地方像是被燒紅的鐵鉗夾住一般,瞬間軟化、凹陷。
鍊金迴路在高溫中崩解,發出一聲細微的哀鳴。
巴拉塔瞪大了眼睛,“熔……熔化了?”
白鱗只覺得脖頸處傳來一陣灼熱,但那熱度透過環壁滲進來,竟莫名地讓人覺得安心。
“咔”的一聲,赫金環斷裂,從她頸間脫落。
白鱗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忽然輕聲說了一句話,
“那座塔裡……有一個人,一個與眾不同的人類。”
楚天驕的動作頓住了。
“他被關在最底層,”白鱗繼續說,“學術塔裡所有的改造技術、鍊金武器、控制迴路……都出自他的知識。”
“你怎麼知道?”
白鱗苦笑了一下,“因為我見過他。”
她閉上眼睛,像是在回憶那個畫面。
“那些綠皮叫他‘學者’,他們問他問題,他就回答,甚麼都教,鍊金術、人體改造……無論問甚麼,他都會回答。”
“他為甚麼教?”
“我不知道,”白鱗搖頭,“但他的聲音很虛弱,像是被甚麼東西控制著,每次教完那些綠皮,他都會說同一句話,”
她睜開眼睛,一字一頓地說,
“殺了我,求求你們,殺了我。”
風吹過亂石堆,帶著學術塔方向那股鐵鏽與焦油混合的怪味。
楚天驕站在原地,一言不發。
良久,他沉聲道,“你不用進去,把路告訴我,在這裡等我,事情辦完,我來接你。”
白鱗張了張嘴,似乎想說甚麼,但最終只是緩緩點了點頭。
她開始講述學術塔的內部佈局。
學術塔分為地上七層、地下三層。地上第一層是守衛營房和武器庫,第二層是鍊金工坊,第三層是改造實驗室,第四層是資料庫,第五層是行政辦公區,第六層是“昇華者”的駐地。
“第七層呢?”
“聽說是空的,”白鱗說,“但所有綠皮都對那一層諱莫如深,沒人敢上去,聽說……上去過的人都死了。”
楚天驕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地下三層中,地下一層是關押區,關著等待改造的俘虜,地下二層是核心實驗室,改造技術都在那裡研發,守衛森嚴。
“地下三層呢?”
“地下三層是學術塔的基座,”白鱗頓了頓,“那個人類就被關在那裡,但通往地下三層的門,只有塔主才能開啟。”
“塔主?”
“一個叫戈隆的綠皮,”白鱗眼中閃過一絲恨意,“所有改造實驗、鍊金武器生產,都是它在負責,它也是唯一能直接和‘老師’對話的人。”
“它很強嗎?”
白鱗搖頭,“我沒見過它出手,但它身上的鍊金裝備都是特製的。”
楚天驕點點頭,能掌控一座學術塔的,不可能是弱者。
“還有一件事,”白鱗補充道,“學術塔外圍有一個大型鍊金法陣,覆蓋了整個建築群。一旦有人闖入,塔內所有守衛都會立刻收到警示。”
“也就是說,潛不進去?”
白鱗搖頭,“潛不進去,那個法陣靈敏度極高,就算你是普通人,也會被探測到。”
“除非甚麼?”
白鱗看了他一眼,“除非你沒有靈能,但萬物皆有靈能。”
楚天驕略作沉吟,繼續問,“換防時間呢?”
白鱗答道,“每天三次,日出、正午、日落,每次換防有大約半刻鐘的工夫,守衛會輪替,警戒會鬆一些。”
楚天驕站起身,目光投向北方。
學術塔的輪廓在天邊若隱若現,那座黑色方尖碑沉默地俯視著這片荒原。
他低頭看向白鱗,“等我回來。”
白鱗躺在地上,殘缺的身體微微顫抖。
她看著這個人類轉身,向著那座囚禁了她不知多少歲月的黑塔邁步。
“我的同胞在裡面,”楚天驕的聲音淡淡的傳來,“被關了不知道多久,每天都在求別人殺了他。”
“我不能讓他繼續求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