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打架還是鬥嘴
墜落的瞬間,景姀的肺部貪婪地湧入冰冷的空氣,劇烈的咳嗽讓她眼前陣陣發黑。
一雙有力的臂膀穩穩地接住了她,將她帶離了那片令人作嘔的血腥。
她費力地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一張沾染著點點血跡的臉,那張臉的主人,季翟川,此刻正垂眸看著她,眼神裡是她從未見過的,幾乎要溢位來的暴戾和後怕。
他來了。
季翟川的身影隨即伴隨著了塵劍破空而來的,還有他身上濃得化不開的血腥氣。
這一路,他根本不是在尋人,而是在殺人。
那些擋路的村民,那些被徐清蠱惑的男人,在他劍下,無一倖免,皆是一劍穿心。
他那一身潔白如雪的道袍,此刻竟被鮮血浸染得斑駁陸離,如同從地獄爬出的修羅。
了塵劍在空中發出一聲清越的劍鳴,親暱地繞著季翟川飛了一圈,似乎在邀功。
季翟川的目光卻冷得像冰,死死盯著自己的佩劍,聲音壓抑著滔天的怒火,一字一頓地從齒縫裡擠出來:“別讓她死了,否則,我將你扔進熔爐裡重煉。”
這話,是對了塵說的。
了塵劍的劍身嗡嗡一顫,似乎被主人的殺氣所懾,乖順地懸停在景姀身側,散發出一圈柔和的白光,將她護在其中,隔絕了所有的危險。
季翟川這才小心翼翼地將景姀放在地上,動作輕柔得彷彿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
景姀靠著冰冷的石壁,一邊咳嗽一邊喘著粗氣,看著那個擋在她身前的背影,心裡五味雜陳。
她緩過一口氣,衝著那邊捂著手臂,滿眼怨毒的徐清扯出一個虛弱卻挑釁的笑:“小子,你死定了。”
說完,她便閉上眼,在了塵劍的守護下,飛快地運轉心法,開始調息恢復。
就在此時,石門口又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小姀!”李小雨和凌澈的身影衝了進來。
當他們看到密室內的慘狀,以及那堆積如山的白骨時,臉色皆是一白。
“師妹!”凌澈驚呼一聲,眼看那些骷髏架子又要圍攻上來,他立刻拔劍護在了李小雨身前。
“這些鬼東西交給我們!”李小雨大喝一聲,手中長劍挽了個劍花,毫不畏懼地迎上了那群打不死的骷髏大軍。
有了他們的加入,被骨頭海淹沒的厭霜劍終於得了空隙,“嗖”地一聲飛了出來,脫離了戰團。
另一邊,季翟川的身影已經化作一道殘影,與徐清纏鬥在一起。
劍光與刀影交錯,金石交擊之聲不絕於耳。
徐清修煉邪術,肉身強悍無比,一時間竟與季翟川鬥得難分難解。
“嗤啦——”
一聲皮肉被劃開的聲音響起。
徐清手中的短刃,竟在季翟川的手臂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鮮血瞬間湧出。
“季翟川!”景姀聽見聲音心頭一緊,猛地睜開眼。
就在她分神的這一刻,原本在她頭頂盤旋的厭霜劍,突然發出一聲急切的嗡鳴,化作一道銀光,快如閃電,竟直直地飛向了季翟川!
季翟川左手負傷,右手劍招正老,眼看徐清的短刃又要襲來,那道銀光恰到好處地飛入他的掌心。
是厭霜劍!
季翟川握住劍柄的瞬間,微微一怔。他想起之前在靜心多里,無論他如何呼喚,這把小氣吧啦的劍都裝死不理他。
可現在,它卻主動飛來,任由自己驅使。
一股莫名的愉悅感衝散了心中的煩悶和殺意,他手腕一轉,劍光如練,輕而易舉地盪開了徐清的攻擊,唇角甚至還勾起了一絲極淡的笑意。
“倒比你那主人省心多了。”
他這句誇讚,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正在調息的景姀耳朵裡。
景姀的眼皮狠狠一跳,差點一口氣沒喘上來走火入魔。
她也顧不上甚麼調息了,扯著嗓子就喊:“季翟川!我只是在調息,不是死了!當著我的面說我壞話,你覺得合適嗎?!”
季翟川側身躲過徐清的劈砍,劍鋒一轉,削掉對方一縷頭髮,還有閒心回頭看她一眼:“原來你聽得見,我以為你被自己蠢死了。”
“我哪裡蠢了!”景姀氣得臉都紅了,“你才蠢!你蠢!你全家都蠢!”
“你笨。”季翟川言簡意賅,手中劍招卻愈發凌厲,逼得徐清連連後退。
“你有病!”
“你痴傻。”
“季翟川你個王八蛋!”
“嗯,你屬狗。”
兩人就這麼你來我往地罵了起來,季翟川的身法飄逸,劍招狠辣,彷彿與徐清的生死搏殺才是分心在做的事情,而跟景姀鬥嘴,才是他的正事。
那邊的凌澈一邊砍著骷髏,一邊聽得是心驚肉跳,忍不住想插一句:“那個……季師兄,景師妹,現在好像不是吵架的時候吧?”
“閉嘴!”李小雨一劍劈碎一個骷髏頭,回頭瞪了他一眼,“不想死就別多管閒事!”
凌澈脖子一縮,默默閉上了嘴。
他們能忍,可作為當事人的徐清忍不了了!
他感覺自己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羞辱!這兩個人,竟然在他面前,在這生死關頭,旁若無人地打情罵俏?!
“夠了!”徐清怒吼一聲,聲震密室,“你們兩個,是把我當成空氣了嗎?!”
他這一聲怒吼,成功打斷了景姀的思路,她正準備罵回去的話一下子卡在了喉嚨裡。
世界清靜了。
可季翟川卻不爽了。
聽不到某人中氣十足的回應,他心裡莫名地煩躁起來。
他眼中的溫度瞬間消失,手中厭霜的劍意瞬間凝實,帶著毀天滅地的氣勢,朝著徐清狠狠劈了下去!
這一劍,根本不留任何餘地!
徐清瞳孔驟縮,他只來得及將短刃橫在胸前格擋。
“轟——!”
一聲巨響,徐清整個人如同斷了線的風箏,被狠狠地轟飛出去,撞在遠處的石壁上,又重重地摔落在地。
“噗——”
他張口噴出一大口鮮血,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整個密室,死一般的寂靜。
正在跟骷髏奮鬥的凌澈看到這一幕,手裡的劍都差點嚇掉,他狠狠嚥了口唾沫,扭頭看向身邊的李小雨,聲音都在打顫:“我……我嘞個親孃啊……多謝李師妹救命之恩!小弟日後,甘願給您當牛做馬,絕無二話!”
他現在無比慶幸,剛才李小雨攔住了他。
不然,就季翟川那瘋勁兒,自己插嘴的下場,恐怕比徐清好不到哪兒去。
李小雨瞥了他一眼,煞有介事地點點頭:“這可是凌師兄自己說的,我可沒逼你。”
“啊?”凌澈一愣,怎麼感覺,自己好像把自己給賣了呢?
徐清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他抹掉嘴角的鮮血,一雙猩紅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季翟川和景姀,那眼神,像是要將他們生吞活剝。
他笑了,笑得癲狂而怨毒。
“很好……很好!你們,都得死!”
話音落下,他突然咬破自己的舌尖,一口精血噴灑在地面上。
緊接著,他雙手飛快地結出一個詭異的印記,口中唸唸有詞,吐出古老而晦澀的音節。
“以我之血,祭告先祖!怨靈降世,屠盡生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