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梳頭
景姀是被憋醒的。
她迷迷糊糊的睜開眼,只覺得渾身動彈不得,連呼吸都有些費勁,女孩下意識的掙扎了一下,身邊的人卻紋絲不動,反而將她箍的更緊了。
甚麼玩意兒?
景姀的腦子宕機了片刻,昨晚的記憶都想起來了。
哦,對,她昨晚拐了季翟川一起睡。
可這也不對啊!睡就睡,怎麼還帶捆綁的?
景姀一偏頭,就看見了季翟川的臉。
少年睡著的時候眉眼間的冷厲褪去不少,睫毛很長薄唇微抿,竟有幾分乖巧?
呸!甚麼乖巧!分明是佔她便宜!
景姀越想越氣睡意全無,她悄悄抬起手瞅準目標,用盡全力一拳就揮了過去!
讓你抱!讓你勒!讓你大半夜搶被子!
拳頭眼看就要落在他臉上。
瞬間,那個少年眼皮都沒抬一下,卻很快的抬手,穩穩的將景姀的拳頭包在了掌心。
景姀的拳頭陷進了他的手掌裡,半點力都使不出來。
她愣住了。
這傢伙連睡覺都帶防禦的嗎?
下一秒,季翟川沒有鬆開,反而牽著她的手,輕輕的放在了自己的臉頰上。
她的拳心貼著他的面板,觸感很細膩。
景姀腦子裡嗡的一聲,昨晚季翟川那句咬牙切齒的話突然冒了出來,“怕你半夜使陰招,把我踹下床。”
她撲哧一聲笑了出來,聲音沙啞的說:“師兄,不得不說,你這人還挺有先見之明的嘛。”
季翟川依舊閉著眼,睫毛顫了顫,他沒聽懂景姀前面那句沒頭沒腦的話,卻聽清了有先見之明這幾個字。
嗯,是在誇他。
他含糊的從喉嚨裡發出一聲鼻音:“知道就好。”
景姀抽了抽手沒抽動,反而被他握的更緊了,她翻了個白眼:“行了行了,知道你厲害,可這天都亮了,該起了吧?總不用再抱著了吧?”
“再睡會兒。”季翟川的聲音帶著睡意,不但沒松反而一個翻身,將她整個人都壓在了身下,腦袋還在她頸窩裡蹭了蹭。
“睡你個大頭鬼!”景姀被他壓的差點一口氣沒上來,掙扎著說,“今天還要下山採買,你忘了?”
季翟川動作一頓,似乎這才想起來。
他慢吞吞的撐起身子,一臉的不情不願。
景姀終於能動了,一骨碌爬起來掀開被子就要下床:“那你再睡會兒吧,我去打水洗漱。”
“站住。”
身後傳來他懶洋洋的聲音。
景姀還沒回頭,季翟川已經很快的越過她,徑直走出了殿門。
景姀:“?”
沒過一會兒,季翟川就端著一盆熱水回來了,盆往架子上一放衝她抬了抬下巴,示意她過去洗。
景姀看著他這一連串的動作,整個人都傻了。
這……這是季翟川?今天居然主動給她去打洗臉水了?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還是說,他被人奪舍了?
景姀的表情很驚恐,她猛的後退兩步擺出一個自以為很帥的攻擊姿態,指著季翟川聲色俱厲的喊道:“大膽妖孽!光天化日之下,竟敢附身我玉清宗首席大弟子!還不速速從我師兄體內滾出來!”
季翟川端著手臂,用看白痴的眼神涼涼的瞥著她:“你又犯甚麼病?”
那眼神,那語氣,那刻薄勁兒……
是本人,沒錯了。
景姀拍了拍胸口長舒一口氣,一臉後怕的說道:“嚇死我了!這才是你嘛!剛才對我那麼好,我還以為你要趁我洗臉的時候把我頭按水裡淹死,圖謀我的美貌和……嗯,儲物袋呢!”
季翟川的額角青筋跳了跳,剛想譏諷她不識好歹,就見景姀已經歡快的湊到了水盆邊。
她從儲物袋裡摸出一個玉瓶和一小包乾花,往盆裡倒。
液體混入清水,花瓣在水面上散開,一股奶香和花香混合的氣息瀰漫開來。
季翟川皺起了眉:“你當這是燉湯呢?”
“這你就不懂了吧,”景姀得意的揚了揚下巴,也不理他,自顧自的將棉巾浸溼擰了半乾,然後很快的,啪的一下貼在了季翟川的臉上。
溫熱的毛巾貼在他臉上,伴隨著香氣。
“怎麼樣怎麼樣?”景姀邀功的說,“是不是特別舒服?這可是上好的羊奶和晨露玫瑰,美容養顏,活血嫩膚!我跟你說,男人也要對自己好一點!”
季翟川一把將臉上的方巾扯下來,觸手一片溫熱滑膩,他抬眼看向景姀,少女的臉在晨光下很白,水嫩嫩的,確實沒有半句假話。
他竟想咬一口。
可話到了嘴邊,又變成了冷冰冰的兩個字:“矯情。”
出乎意料的是,景姀這次沒有跟他吵起來。
她一邊慢條斯理的洗著臉,一邊用過來人的語氣幽幽的說道:“哎,人生在世,誰還沒點煩惱呢?你看你,修個無情道把自己搞的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要是再不懂的自己找點樂子,享受享受生活,那活著還有甚麼意思?”
季翟川倚在門框上,看著景姀洗漱完又坐到鏡子前,拿出一堆瓶瓶罐罐開始往臉上塗抹,他明明應該覺得不耐煩,可不知道為甚麼今天卻格外有耐心,就這麼靜靜的看著,一直看著她。
看著她的手指在臉上輕點,看著她描眉畫唇,看著她整個人都鮮活明亮起來。
直到……
景姀拿起梳子開始跟自己的頭髮較勁,她想梳一個複雜的髮髻,可頭髮就是不聽話,梳了半天不是這邊塌了就是那邊歪了。
“哎呀!這手感不對啊!”她煩躁的嘟囔著,將頭髮抓亂了。
季翟川看著她那副懊惱又可愛的模樣,終於沒忍住,笑了一下。
那笑意剛浮上來,鏡子裡的少女就猛的轉過頭來,眼睛裡帶著算計,笑的很狡猾。
季翟川嘴角的笑意瞬間僵住,立刻恢復了那副冷冰冰的樣子:“賊眉鼠眼的,想幹甚麼?”
景姀三步並作兩步的衝到他面前,將一把木梳不由分說的塞進了他的手裡。
那雙握劍的手此刻卻握著一把梳子,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季翟川當然知道她想幹甚麼,可他偏不如她的意,就想聽她開口求自己。
果然,見季翟川沒反應,景姀立刻換上一副討好的笑臉,拽著他的袖子開始晃悠,聲音又甜又軟:“師兄~天底下最英俊瀟灑、法力無邊的師兄~你能不能,幫幫你可憐又無助的可愛小師妹,梳個頭發呀?”
季翟川被她晃的心頭髮麻,卻還是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休想!”
“嘿!你這人!”
景姀眼見軟的不行,立刻變了臉。
她往後一退,眼眶一紅,聲音裡就帶上了哭腔:“好你個季翟川!當初要不是你非把我從若依長老那搶過來,我早就過上好日子了!如今你倒好,對我不管不顧,我就是個沒人要的野孩子!我不管!你不給我梳頭,我就躺在這地上不起來了!”
說著,她還真就作勢要往地上躺。
“你敢!”
季翟川臉色一變,在她躺下去的前一秒,眼疾手快的將她撈了起來。
他低頭看著懷裡那個前一秒還尋死覓活,下一秒就衝他得意挑眉的少女,頭一次感覺到了甚麼叫無力。
他認命的嘆了口氣,語氣生硬的問:“……梳甚麼樣式的?”
“就知道師兄最好了!”景姀立刻高興起來,拉著他走到鏡子前指著自己的頭髮比劃道,“就是那種,將頭髮在兩邊盤成一個環,再繫上髮帶的!簡單吧?”
季翟川看著複雜的髮髻,沉默了。
最終,還是拿起了梳子。
他的動作很生澀卻很輕柔,指尖偶爾劃過她的頭皮帶起一陣戰慄,景姀舒服的眯起了眼睛,乾脆閉上眼將一切都交給了他。
殿內一片靜謐,只有木梳穿過髮絲的沙沙聲。
李小雨就是在這個時候興沖沖的跑過來的。
她剛想說話,就卡在了喉嚨裡。
她看到了甚麼?!
她看到了讓她震驚一輩子,不,一百年的畫面!
平時很兇的季師兄此刻正站在景姀身後,手裡拿著一把梳子正低著頭,無比專注的……在給景姀梳頭髮!
他的側臉在晨光下很柔和,眼神裡是她從未見過的溫柔!
李小雨的腦子轟的一聲,一片空白。
完了!
她知道了玉清宗首席大弟子最大的秘密!
按照話本里的情節,她一定會被季翟川殺人滅口的!
求生的本能讓她想立刻悄無聲息的退出去,假裝自己從來沒來過。
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的往後挪。
一步,兩步……
砰的一聲巨響,打破了屋裡的安靜。
李小雨因為太過緊張,一頭撞在了門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