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破防了
少女的聲音清脆甜軟。
哐當——
那柄剛剛還靈氣逼人的了塵劍,就這麼直挺挺的從他手中滑落,摔在青石板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
季翟川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緩緩的轉過身,那張平靜的臉上,頭一次出現了崩裂的跡象。
他想維持住形象,可那顫抖的指尖和急促的呼吸,還是暴露了他內心的慌亂。
季翟川站起身,動作帶著一種刻意保持的從容,端起那碗已經有些涼了的雞湯,強裝鎮定的喝了一大口。
雞湯滑過喉嚨,壓下了少年心裡的不安。
他放下碗,修長的手指在石桌上一下又一下,有節奏的敲擊著,發出叩叩的輕響。
他心裡很亂。
“你方才,說甚麼?”他故作平淡的問。
景姀眨巴著眼睛,一臉無辜的重複:“我說,最近天涼,晚上降溫了,你總在床上打坐,會著涼的。到時候染了風寒耽誤你修行,師父又要罰我了。”
季翟川緊繃的神經鬆懈,可心裡卻莫名湧上一股說不清楚的失落。
他冷哼一聲,刻薄的本能再次佔了上風:“我可不像師妹這般嬌貴,床板硬些,就受不了。”
“嘿!你這人!”
“不願意就算了!凍死你我可不管!”
她覺得自己一番好意被當成了好心被浪費了,氣沖沖的轉身就要走。
“等等。”
身後傳來他急促的聲音。
景姀還沒來得及回頭,就聽見咕咚咕咚的聲響。
她一扭頭,正好看見季翟川仰著脖子,將一碗雞湯喝了個底朝天,一滴都沒剩下。
他喝的太急,油亮的湯汁順著下頜線滑落,滴在他衣襟上,留下一個印子。
景姀還沒來得及嘲笑他,就見他很快的從她身邊刮過,頭也不回的衝進主殿。
等景姀慢悠悠的晃進去時,季翟川已經慢條斯理的坐在床沿邊,正整理著被湯汁弄髒的衣襟,姿態優雅,讓人覺得剛剛那個狼吞虎嚥的人不是他。
景姀翻了個白眼:“喂,你的碗沒刷。”
季翟川眼皮懶得抬一下,指尖微動,一道靈力悄無聲息的飛出殿外。
只聽啪嚓一聲脆響,院子裡的空碗應聲碎成了幾瓣。
他這是生怕自己出去刷碗的功夫,景姀會把他關在門外。
真是個幼稚鬼。
夜幕降臨,殿內最後一根燭火被景姀吹熄,窗外月光透過窗欞灑進來。
黑暗放大了所有的感官。
景姀能清晰的聽到季翟川紊亂的呼吸聲,一個大男人,怎麼搞的她還緊張。
“我說,”景姀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帶著促狹,“你緊張甚麼?又不是第一次睡一起了,淡定點。”
“閉嘴!”季翟川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別往自己臉上貼金了!”
他嘴上兇巴巴的,身體卻很誠實,規規矩矩的躺在床的外側。
景姀懶得理他,哼著小曲兒,很自覺的滾到裡側,搶佔了最舒服的位置。
一片寂靜中,季翟川卻沒睡。
他側著身,藉著月光,看著近在咫尺的景姀。
少女的呼吸均勻綿長,已經有了睡意。一縷髮絲從她的鬢邊滑落,散在他的枕上。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的撚起髮絲,在指尖輕輕纏繞。
髮絲柔軟順滑,帶著淡淡的馨香,讓他心裡癢癢的。
景姀對此毫無察覺,反而翻了個身,面對著他,含糊不清的開口:“季翟川,你對我說話,怎麼總是帶著刺兒啊?”
季翟川撚著她髮絲的動作一頓,聲音冷硬:“我對誰說話都這樣。”
“是嗎?”景姀似乎清醒了,聲音裡帶著不信,“那你……就不能對我好點嗎?”
“為甚麼?”
景姀不依不饒的湊了過來,溫熱的呼吸噴灑在他的脖頸上,帶來酥麻。
“因為,”她拖長了調子,開始掰著手指頭數自己的優點,“我天真可愛,古靈精怪,貌美如花,落落大方,明豔動人……”
她誇起自己來,那叫一個毫不吝嗇,滔滔不絕。
季翟川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他滿腦子都是她湊近時一開一合的柔軟雙唇。是她身上讓他心神不寧的馨香。還有她溫熱的呼吸拂過脖頸時,帶起的那片戰慄。
和他失控咬上她嘴唇時的感覺一模一樣。
身體裡陌生的燥熱橫衝直撞,小腹更是憋脹的難受。他不知道這是怎麼了,更不知道該如何解決。自他修煉無情道以來,從未有過如此失控的體驗。
景姀就是他的劫數!
理智崩斷前一秒,他猛的翻身。在景姀的驚呼聲中,他出於本能,將喋喋不休的女孩拽進了懷裡。
他收緊手臂,將她禁錮住。
只想緊一點,再緊一點,不留任何縫隙。
少年將頭埋在肩窩,貪婪的嗅著讓他短暫安定的香氣。聲音悶悶的,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委屈和控訴。
“你是不是……給我下咒了?”
“啊?你說甚麼?”景姀被他這操作弄懵了,貼在他滾燙的胸膛上,感受著他激烈的心跳。
“沒甚麼。”季翟川含糊的應了一聲,卻不肯鬆開。
“你抱我幹嘛啊?”景姀在他懷裡扭了扭,“而且……好硌……”
季翟川的身體猛的僵了一下,耳根發燙。
他咬著牙,從喉嚨裡擠出幾個字:“怕你半夜使陰招,把我踹下床。”
“那也不用抱這麼緊吧,我都快喘不上氣了。”景姀抱怨道。
季翟川聞言,象徵性的鬆了鬆手臂,但下一秒,又不受控制的抱的更緊了。
景姀:“……”
算了,就當抱個暖爐了。
雖然抱著她,對那股燥熱有那麼點用,但作用不大。季翟川依舊覺得渾身難受。
懷裡的景姀又不安分的開口了:“對了,明日我們下山逛街,等買了被褥你就不用在床上打坐遭罪了。”
“你們?”季翟川喘著粗氣,敏銳的抓住了關鍵詞,“都有誰?”
“還能有誰,小雨。”景姀只當是閒聊,隨口答的。
季翟川嗯了一聲,李小雨,意料之中。
然後,景姀又補了一句:“哦,還有凌澈師兄。”
“凌澈?”季翟川的聲音瞬間冷了下來,帶著不爽,“他一個大男人,跟你們兩個女修去逛甚麼街?”
“哎呀,你們不是好朋友嗎?你最瞭解他了,”景姀打了個哈欠,睏意上湧,“他就愛跟我們女修待在一起,嘰嘰喳喳多熱鬧。而且我發現,我跟凌師兄還挺聊的來的。”
“我也要去!”
季翟川箍在她腰上的手臂,力道又加重了幾分,幾乎是命令的口吻。
“你去幹嘛?”景姀已經困的睜不開眼了。
“以防你們三個亂來,搜刮民脂民膏”他給自己找了個冠冕堂皇的理由。
“切……”
景姀不屑的哼了一聲,腦袋一歪,就在他懷裡睡了過去。
可季翟川卻睡不著。
懷裡抱著景姀,對他來說是一種變相的折磨。
那股燥熱燒的他口乾舌燥,他只能一遍遍調動靈力,強行將它壓下去。
夜深人靜,季翟川忽然想起了了塵劍的異常。
他看著懷中的景姀,騰出一隻手,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輕聲喚著:“厭霜。”
可惜,手裡甚麼都沒有出現。
不對,難道是自己聲音太小了?
他又試著加大了音量:“厭霜!”
結果還是一樣。
季翟川有些破防了。
憑甚麼!憑甚麼她能輕易引動本命劍,他卻連那把破銅爛鐵都叫不出來!
怒火直衝天靈蓋。
他越想越氣,猛的使勁,將睡夢中的景姀推到床的另一邊。
然後賭氣似的轉過身,將被子搶了過來,把自己裹的嚴嚴實實。
睡睡睡!就知道睡!
景姀被這動靜弄醒了,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看著季翟川的背影。
發現他只是在睡覺,她也沒多想,只當他又在發甚麼神經。
景姀默默的湊過去,拽了點被角過來,然後熟門熟路的將一條腿和一隻胳膊搭在了季翟川的身上。
嗯,這樣睡,舒服。
沒過一會兒,裹的嚴嚴實實的少年身體僵硬了片刻。
他還是沒出息的轉了回來,重新將景姀緊緊的抱回了懷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