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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狼妖

第15章 狼妖

青石村。

死氣沉沉。

季翟川踏入村口時,迎接他的不是雞鳴犬吠,而是一股濃的化不開的血腥味,混雜著腐爛的惡臭,鑽入鼻腔。

家家戶戶門窗緊閉,門板上貼著歪歪扭扭的黃符,透著絕望。

偶爾有窗戶的縫隙裡,會露出一雙驚恐的眼睛,一觸及他的視線,便立刻縮了回去。

他胸中那股被泔水澆出來的邪火,此刻非但沒有平息,反而被這壓抑的死寂燒的更旺。

季翟川沒有去尋訪村民,他的神識早已鋪天蓋地的散開,籠罩了整個村莊和後山。

很快,他便捕捉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妖氣。

那妖氣,藏匿在村西一間破敗的土地廟裡。

他的身影化作一道殘影,悄無聲息的落在土地廟的屋頂。

廟內,一尊泥塑的神像早已倒塌,蛛網遍佈。

一個穿著破爛衣服的女人,正跪坐在地上。

她的背影瘦削,看起來與尋常村婦沒甚麼兩樣。

但在她的身前,卻躺著一個面色青白的男人,男人的胸口處,一縷縷淡金色的光華,正源源不斷的被女人吸入口中。

那是凡人的元神。

季翟川的眼神驟然冰冷。

他沒有拔劍。

只是指尖微動,一道凌厲的冰錐憑空出現,帶著刺骨的寒意,直射女人的後心。

他修的是無情道,斬妖除魔,本就是天經地義。

對於這種吸食凡人元神的妖物,連審判的必要都沒有。

“噗——”

冰錐卻並未刺入女人的身體。

就在即將命中的瞬間,那女人猛的轉身,張口噴出一股濃郁的妖氣,將冰錐震的粉碎。

她抬起頭,露出一張蒼白而兇狠的臉,嘴角還殘留著金色的元神光暈。

一雙眼睛,不是黑色,而是豎瞳,閃爍著幽綠的光芒。

“玉清宗的走狗!”母狼妖的聲音嘶啞難聽,充滿了刻骨的仇恨。

季翟川從屋頂飄然落下,月白色的長袍在昏暗的廟宇中,顯得很特別。

他面無表情,好像剛才出手的不是自己。

“孽障,伏誅吧。”他簡單說了一句,指尖再次凝聚起更強大的靈力。

這一次,是數十根冰錐,密密麻麻的懸浮在他身後,每一根都對準了母狼妖的要害。

母狼妖卻不退反進,發出一聲淒厲的咆哮,身形暴漲,瞬間化作一頭半人高的巨狼。

她渾身的毛髮倒豎,露出鋒利的獠牙,不顧一切的朝著季翟川撲了過來。

她知道自己不是對手。

但她不能退。

季翟川眼神沒有絲毫波動,手指輕輕一揮,漫天冰錐便傾瀉而下。

就在這很危急的時候,一個瘦小的身影,忽然從倒塌的神像後面跌跌撞撞的撲了出來。

“嗷嗚——”

那是一隻還未褪去胎毛的幼狼,小的可憐,連站都站不穩。

它發出的叫聲,與其說是威嚇,不如說是哀鳴。

它用盡全身力氣,張開稚嫩的四肢,擋在了母狼妖的身前。

漫天冰錐,戛然而止。

所有冰錐都懸停在半空中,距離那隻幼狼不過一尺遠,森然的寒氣讓它瑟瑟發抖。

季翟川的瞳孔,在那一瞬間,微微收縮。

他看到,那隻幼狼的後腿處,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傷口周圍的皮肉已經發黑腐爛,散發著不祥的氣息。

它的生命氣息,微弱的快沒了。

母狼妖之所以吸食凡人元神,不是為了修煉,而是為了救它的孩子。

“滾開!”季翟川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一絲情緒的起伏。

母狼妖趁機將幼狼叼住,護在身下,衝著季翟川發出低沉的嗚咽,那雙幽綠的豎瞳裡,不再是兇狠,而是哀求。

季翟川沒有再動手。

他眼前,忽然有些恍惚。

那間終年不見陽光,瀰漫著濃重藥味的房間。

床上那個瘦骨嶙峋的女人,用她那雙早已失去神采的眼睛看著他,一遍又一遍的撫摸著他的臉。

“川兒……娘對不起你……娘沒用……”

“你爹修的是無情道,他不會愛任何人……娘也不該……不該奢求……”

“川兒,你要好好活著……不要像娘一樣……”

最後,那隻撫摸他臉頰的手,冰冷的垂了下去。

那一年,他八歲。

他沒有哭,只是跪在床前,跪了三天三夜。

從那以後,秦蒼就把他帶回玉清宗修了無情道。

因為秦蒼覺得,季翟川母親的死,就是因為她有情。

有情,都是苦。

“季翟川。”

一道冰冷、威嚴,不帶任何感情的聲音,直接在他的腦海中響起。

“誅妖邪,行正道。”

季翟川渾身一震,恍惚的眼神瞬間恢復了清明。

是秦蒼的聲音。

“切莫動了惻隱之心。”

這八個字,狠狠的燙在他的神魂之上。

他知道,師尊在大殿之中,正透過某種秘法,注視著這裡的一切。

他緩緩抬起手。

母狼妖眼中的哀求,變成了絕望。

它發出一聲悲鳴,不再攻擊,而是用自己的身體,將幼狼完完全全的包裹起來。

季翟川的掌心,出現了一柄古樸的長劍。

了塵劍,他的本命劍。

他已經很久,沒有對付這種不入流的小妖時,動用本命劍了。

劍光一閃。

快的肉眼無法捕捉。

天地間,只剩下這一道極致的白。

母狼妖巨大的身體僵住了。

它的頭顱,緩緩的從脖頸上滑落,滾落在地。

那雙豎瞳,依舊死死的盯著幼狼的方向,充滿了不甘和眷戀。

鮮血,噴湧而出。

幼狼從母親的懷抱裡滾了出來,它似乎還不知道發生了甚麼,只是用小小的腦袋,蹭著母親已經冰冷的身體,發出一聲聲微弱的哀叫。

季翟川走到它面前,面無表情的舉起了了塵劍。

劍落。

那微弱的哀叫聲,也消失了。

土地廟內,重歸死寂。

只有濃郁的血腥味,宣告著剛才發生的一切。

季翟川收劍,他走到兩具狼妖的屍體旁,並指為劍,在空中劃出一道複雜的符文。

金色的光芒落下,將狼妖的屍體包裹,化作點點星光,消散在空中。

超度。

殺了它們,再超度它們。

何其諷刺。

他做完這一切,轉身,準備離開這讓人作嘔的地方。

可就在他轉身的一剎那,腦海裡,卻毫無預兆的,閃過了另一張臉。

“景!姀!”

季翟川的牙關,再一次咬緊。

他發現,那股被泔水澆出來的邪火,在斬殺了狼妖母子之後,非但沒有熄滅,反而燒的他五臟六腑都跟著疼了起來。

為甚麼?

為甚麼在這種時候,會想起那個該死的女人!

她那活蹦亂跳的樣子,和地上冰冷的血跡,形成了無比刺眼的對比。

季翟川的臉色,比廟外的夜色還要陰沉。

他猛的甩袖,身影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座空蕩蕩的土地廟,和那還未散盡的血腥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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