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祭劍
季翟川出了淨室,門外傳來弟子的傳喚聲。
“季師兄,秦宗主有請。”
一股煩躁在胸中亂竄,他握了握拳,換上一身月白長袍匆匆趕往宗主大殿。
大殿內,秦蒼一襲玄色道袍,端坐主位面無表情,季翟川行禮,秦蒼抬了一下手。
“山下的青石村,最近有狼妖作祟,已經傷了好幾個人。”秦蒼的語氣聽不出喜怒。
季翟川垂著頭,等著他繼續說。
“你這次去,務必斬草除根,不可姑息。”
秦蒼的視線落在他身上,語氣沉了下來:“季翟川,切莫有惻隱之心。”
這七個字就是一道冰冷的戒律,每次下山秦蒼都會重複。季翟川早就習慣了,他只躬身答應:“弟子領命。”
說完,他轉身就走,頭也不回。
走出大殿,一陣夜風迎面撲來,吹散了身上最後一絲餿味,卻吹不散心頭的煩躁。
他快步走向山門,體內的本命劍感應到他的怒意,發出一聲嗡鳴。
青石村的狼妖麼?正好拿來祭劍!
……
“號外!號外!好訊息!”
第二天一早,李小雨蹦蹦跳跳的衝進房間,臉上是藏不住的喜悅。
景姀正對著鏡子盤算怎麼把符籙秘籍藏進劍譜裡帶出去,被她嚇了一跳。
“甚麼事啊,一驚一乍的。”
“季大冰山!他下山了!”李小雨激動的話都說不利索了,“聽說是去青石村除妖,沒個十天半個月回不來!”
景姀手裡的木梳啪嗒一聲掉在桌上。她愣了兩秒,隨即猛的從凳子上彈了起來,一把抱住李小雨又蹦又跳。
“真的?太好了!老天開眼啊!”
那個大冰山終於走了!這意味著她可以光明正大的摸魚,再也不用擔心轉角遇到鬼,被那張臭臉和一句廢物毀掉一天的好心情!
連空氣都清新了!接下來的幾天,景姀的日子過得特別滋潤。
每天去演武場點個卯,就一頭扎進藏書閣,藉著看劍譜的名義,把符籙典籍上的內容一字不差的記在腦子裡。
晚上回到住處,就點著燈把白天記下的心得體會寫下來。
這種專注搞事業的日子,簡直不要太爽。
直到某個深夜,當她又一次在燭火下畫出一道符文時,筆尖忽然停了。
符籙……老爹?“糟了!”
景姀一拍腦門,驚撥出聲,把旁邊睡熟的李小雨都給驚動了。
“怎麼了景姀?做噩夢了?”
“我忘了給我爹寫信了!”景姀抱著腦袋,一副天要塌了的表情。
這都快一個月了,再不報個平安,那老頭子怕不是要以為她被人綁票了,到時候鬧上玉清宗,她這偷師大計可就全泡湯了。
景姀手忙腳亂的從儲物袋裡翻出信紙。
李小雨翻了個身,嘟囔道:“寫信就寫信,有甚麼大不了的……”說著又睡了過去。景姀可不覺得這是小事。
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很認真,提筆寫下開頭的敬語。
“父親大人鈞鑒……”
開頭的兩頁紙,她把玉清宗誇的天花亂墜。
甚麼宗門規矩森嚴能磨練心性,甚麼劍法心訣精妙博大精深,甚至還胡編了幾段自己勤學苦練,修為一日千里的光輝事蹟。
寫完這部分,景姀滿意的吹了吹墨跡,覺得自己不去寫話本子都屈才了。
然而,當筆尖再次落下時,畫風突變。
“……但玉清宗這床鋪,硬的要命,女兒每晚翻身都怕把骨頭給硌碎了,夜夜無眠。”
“伙食更是聞者傷心見者流淚,天天白水煮青菜,油星子都得拿放大鏡找,女兒的臉都瘦脫相了,您回去怕是都認不出我了!”
“還有那數不清的規矩,簡直是逼人出家!女兒不過是多吃了一碗飯,都要被管事弟子瞪半天!”
怨念一開啟,就停不下來了。
她越寫越氣,筆下的力道也越來越重,要把這些天受的委屈全都傾瀉在紙上。
“……尤其當師兄的,刻薄又挑剔,仗著自己有幾分天資,便不把別人放在眼裡,動不動就訓人,說話特別難聽……”
罵完人,心裡舒坦多了。
等她停筆的時候,六張信紙都寫滿了。前兩張是優秀學習報告,後四張全是她的控訴書。
“哼,老頭子看了肯定心疼死。”景姀得意的把信紙疊好塞進信封。
她走到窗邊,召來一隻傳訊靈鴿,熟練的把信綁在它腿上,又摸了摸它的小腦袋。
“快去快回,不許偷懶!”
靈鴿撲稜著翅膀,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裡。
景姀心滿意足的收回視線,伸了個懶腰,轉身準備去睡覺。
結果樂極生悲,咚的一聲悶響!她的膝蓋結結實實的撞在了桌角上!
“嗷!”
景姀抱著膝蓋,單腳在原地蹦了兩下,整個人瞬間失去平衡,一頭栽倒在床上。
李小雨被這動靜驚醒,猛地坐了起來,就看到景姀趴在床上,肩膀一抽一抽的,臉埋在被子裡看不清表情。
“景姀?你怎麼了?”李小雨嚇壞了,連滾帶爬的跑到她身邊,“是不是太想家了?想爹了就哭出來吧,別憋著,我懂,我都懂!”
下一秒,被子裡爆發出一陣大哭。
“嗚哇!哪個缺德的把桌子放這兒的!痛死我了!我的膝蓋要斷了!嗚嗚嗚……”
李小雨伸出去準備安慰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她看著那團在被子裡滾來滾去,哭的上氣不接下的身影,一時間不知道該說甚麼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