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京
傷口算甚麼,疼痛算甚麼,中毒又算甚麼只要她還關心自己,那就值得。
“還笑!”
阿梨兇了他一句,顧文安立馬收起笑臉,“不笑了,不笑了。”
其他幾人見狀也都沒有要進來打擾的趨勢,一直等顧文安從馬車上下來之後才上前關懷他的傷勢。
鄭英姝擔心地問道:“沒事吧?”
顧文安搖搖頭,“沒事,咱們繼續趕路吧,別耽擱了時間。”
陸祈言過來說道:“這些人應該是職業殺手,不像各家養的死士,但是也不排除他們買兇殺人的可能,另外我還在這些刺客身上發現了這個。”
他拿出一塊類似玉佩的令牌,陸祈言感覺這個很熟悉,但是就是想不起從哪裡見過。
一瞧見那令牌南宮芷就認出來了,“是千銀樓。”
一經提醒陸祈言才恍然大悟,“怪不得我總感覺在哪見過呢,原來是千銀樓。”
顧文安:“這裡不安全,我們先離開,至於刺客的事回京再說吧,千銀樓的根據點也在京城,總歸跑步了的。”
幾人都點點頭,“也是。”
無論是剛才被行刺時還是現在的談話間,南宮墨一直都沒有露面,就一個人在馬車上安安靜靜的,如果不是陸祈言確信他在的話都要懷疑他是不是被劫走了。
…………
再次啟程回京,這次倒是沒出現甚麼意外,他們很順利的回到了京城。
城門口,陸祈言與顧文安說道:“我先送他們姐弟倆回去再進宮。”
“行,讓暗衛跟著你。”
陸祈言點頭沒有拒絕,雖然這是在京城,但是在沒有找出是誰刺殺他之前還是小心為好。
他剛說完南宮墨直接從車上跳下來,一點都不在乎身上的傷口。
“我不便回去,先在這兒與幾位告辭了。”
“哎。”南宮芷忙探出頭,可是人已經不見了蹤影。
“現在又不是在外面,你別這麼緊張,他都這麼大了心裡有分寸的。”
“他要是有分寸就不會那麼魯莽了,一點也不注意身上的傷,萬一扯到裂開了怎麼辦?”
陸祈言從口袋裡拿出一塊糖給南宮芷,“別生氣了,我先送你回去?”
她也知道阿墨為何不回去,只是他現在身上有傷她實在是不放心,可現在連他的人影都找不到也只能作罷。
“好。”
到了千機閣後門門口,上官女士早就等在那兒了,陸祈言恭敬的行了一禮,“伯母。”
“嗯,你辛苦了。”
南宮芷撩開簾子瞧見母親還有些意外,“你怎的在這兒?”
陸祈言伸手扶著她下來,南宮芷弓著腰,手捂著腹部,問道:“你們出現在城門口的時候我就收到了訊息。”
“那阿墨您也?”
上官女士微微點頭算是回應了她的話,她的視線落在南宮芷的腹部,“不先說他了,你受傷了?”
“意外,小傷,不打緊的。”
見她嘴硬上官女士就生氣,嗆聲回應,“是,是不是甚麼時候命沒了才叫有事啊。”
“母親。”
“閉嘴,一個兩個的都不省心。”
陸祈言適時出聲打斷,“既然見到了伯母那我就把阿芷交給您了。”
“不進去喝杯茶水了?”
“下次吧。”
上官女士也沒再客氣,直接扶著南宮芷走了,進到房間裡,她才開始問,“說吧,到底怎麼回事?”
南宮芷的表情閃過一絲不自然,“甚麼怎麼回事,不是跟您說了嗎,意外,再說了戰場上刀劍無眼,就一不小心就傷著了。”
她說的話上官女士一句都不信,還意外,如果真是意外的話能傷的這麼嚴重。
就算在戰場上敵眾我寡就憑她這一身功夫也不能傷成這樣。
“把衣服脫了,我看看。”
南宮芷推脫,“真不用,阿梨都給我包紮好了,已經沒事了。”
上官女士表情嚴肅,眼睛一眨不眨盯著她,“不要讓我重複第二次。”
雖然南宮芷平時跟母親相處愉快,但是在她冷臉生氣的時候還是會害怕的。
她不敢再磨蹭,麻利的解了綁帶,脫下身上的衣服。
衣服滑落的一瞬間,上官女士看到她肚子上圍著的那一圈紗布,背上和肚子上都有血跡,本就生氣的臉更生氣了。
“這就是你說的沒事?小傷?”她語氣帶著憤怒地質問。
南宮芷瞬間語塞,“就……就……就還好,已經好多了。”
她眼眶泛紅,垂在兩側的雙手緊緊握住,渾身氣的發抖,眼睛裡盛滿了怒火。
低聲詢問,“誰傷的?”
“就小兵。”
“呵。”上官女士被她這句話給逗笑了。
小兵?甚麼小兵能傷到她?
出去野了一段時間還真以為自己有本事了?
“你當你母親是傻子嗎?你找藉口好歹也要找個說得過去的,讓人信服的。”
南宮芷低下頭不敢去看她,聲音如蚊子一般,“就是打仗的時候稍微走神了,一不小心就被傷到了。”
上官女士一直再給自己順氣,親生的,還受著傷,不能打。
不能打個屁,看老孃今天不打死她!
上官女士轉身出去了,南宮芷一猜就知道她要幹嘛,快速穿好衣服站在一旁等著。
為甚麼不光著等,因為衣服還能抵抗點疼痛,直接打在身上太疼了。
又為甚麼不跑,因為她之前跑過被抓回來打得更狠,三天都沒能下的了床。
很快,上官女士不知道去哪兒找了一根荊條回來,那上面佈滿了刺,瞧著都疼。
就在荊條要抽在南宮芷身上的一剎那,南宮墨出現用手擋住了。
他這一舉動驚呆了兩人,上官女士把他拉開,“這裡沒你的事,讓開。”
“母親您要打就打我吧,這一切都是因為我,是我傷了阿姐。”
同時,南宮芷大聲呼喊他的名字,可還是沒能阻止他說出來。
此話一出,房間裡都安靜了,幾人的呼吸聲都聽得一清二楚。
上官女士不可置信地望著他,“你說甚麼?你再說一遍?”
南宮墨深吸一口氣,鄭重說道:“我說是我傷了阿姐,您要打就打我吧。”
她的視線看向一旁的南宮芷,問道:“是他說的這樣嗎?”
南宮芷臉上掛著假笑,手用力的把南宮墨往自己的身後拽,“怎麼可能,就是在戰場上不小心被傷到了,他是我弟弟怎麼可能會傷我呢。”
南宮墨:“就是我傷的,您要是不信可以看阿姐的傷口。”
南宮芷終是忍無可忍,轉過身甩了他一巴掌,“閉嘴!”
見此情形上官女士哪還能看不出來,她深呼吸幾次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你先出去,我和你阿姐有事要說。”
“我不。”
“你放心,我不打她。”
南宮芷也拍拍他的胳膊,給了他一個安心的眼神,“放心吧。”
南宮墨離開後,上官女士扔下手中的荊條,坐在一旁的軟榻上,喝了一口水才問道:“說說吧,我要聽實話。”
南宮芷此時也已經知道瞞不過了,思慮幾番還是把實情說了。
越聽上官女士的眉頭皺得越深,握著茶杯的那隻手也無意識的用力。
“砰。”
茶杯受不住這力道碎裂,瓷片扎進她的手掌,絲絲血液一滴一滴掉在地上。
“母親!您的手!”
“無事。”
知曉了事情原委後上官女士非但沒有解氣反而更生氣了。
她氣南宮墨的不自量力,氣南宮墨的自控力,更是氣自己當初為甚麼要答應這件事。
她拿出一枚藥丸,“吃了吧。”
南宮芷毫無防備的吃下去,剎那間,她感覺到不對勁,自己眼前開始發黑,整個人暈暈乎乎的。
瞧她已經暈了,上官女士拿著荊條出去了。
南宮墨一直守在門口沒有離開,看到母親出來他想進去看看南宮芷,結果被攔住。
“她無事,你跟我來。”上官女士說這句話的時候毫無表情,語氣更是冷漠。
他們輾轉來到一間密室,南宮墨對於這裡不清楚,但瞧見裡面的場景也知道這是做甚麼的了。
密室裡很暗,只有零星幾個光源,牆上更是掛滿了各種刑具,正對著門的那塊牆被鑿了一個大洞,足以容納三個人,裡面鑲嵌了一尊石碑,石碑兩旁還放著兩張桌子上,上面供奉著兩尊無名牌位。
“跪下。”
南宮墨沒有反抗。
上官女士:“知道這是哪裡嗎?”
南宮墨搖頭。
上官女士:“這是給犯了錯的人準備的祠堂,這兩塊牌位就是歷代犯錯人的牌位,左邊為男性,右邊為女性,至於為甚麼沒有名字是因為犯錯的人太多了,寫不下,而他們也不配擁有一個專屬的牌位,看到中間這塊石碑了嗎?”
“嗯。”
“寫了甚麼,讀出來。”
“傷人害人之事已為已做不可消,罪人,今在此認罪認罰,是死是生但憑天意,不強求他人原諒,只因知曉罪責難逃,而後定當明白知可為而為,知不可為而不為,為前三思。”
“讀完可明白自己犯了何錯?”
“明白,不該逞能,在知道自己上限在哪的時候不應該不自量力。”
南宮墨不會辯解,錯了就是錯了,不管當下是因為甚麼但他就是做錯了,還因為自己的決策失誤而導致害了更多人。
今日他就算死在這“祠堂”也是罪有應得,是老天不讓他活,他不怨恨所有人。
“好,既然你承認自己錯了,那今日這罰你是受還是不受?”
“受!”
“怨還是不怨?”
“不怨!”
“好,有骨氣,這才是我上官雲珠的女兒。”
南宮墨身上只穿著一件裡衣,立挺的跪在那兒,一盆鹽水從他頭上澆下,荊條一下一下抽在他的背上,傷口沾上鹽水。
“一,二,三,四,五……十一,十二,十三……二十五,二十六,二十七……五十,五十一,五十二,五十三。”
火辣辣地痛感刺激著他的神經,虛汗順著他的額間滑落,他硬是咬著牙不喊一聲。
嘴裡已經被他咬破了,血液從嘴角流出,但儘管如此,他的身姿依舊直挺。
“一百一,一百一十一,一百一十二,一百一十三,一百一十四,一百一十五……一百三,一百三十一,一百三十二,一百三十三……一百五!”
整整一百五十下。
最後一下落下南宮墨再也撐不住了,眼前一黑昏倒在地上。
上官女士扔下荊條出了密室,她沒有為南宮墨找大夫,戒訓上寫只有撐過了一晚,第二天活下來的人才能找大夫為其醫治。
她表面上看著沒事,但心裡早就痛的不行,但她還是不能心軟,她得叫南宮墨知道人有多大的本事就使多大的勁。
她回到房間薰香沐浴,把身上的手勢全部都摘了下來,頭髮簡單的紮起,衣服也換成了簡單的素色白衣。
準備好一切後她去到了佛堂,跪在墊子上,手裡拿著佛珠,閉上眼睛為南宮墨祈福,求佛祖能保佑他撐過今晚。
次日一早,上官女士都來不及換衣服拿著佛珠就跑到了密室,彼時,南宮芷也醒了,她趴在桌子上睡了一整晚,脖子都要累斷了。
突然,她感覺到不對勁,這好像不是關外,“阿墨!”
兩人同時來到密室,南宮芷一瞅她母親這焦急的樣子就知道她對阿墨用刑了。
她現在也沒有時間跟上官女士生氣,得先知道阿墨的情況。
密室門一開啟,南宮墨還保持著她離開的時候的姿勢,整個人趴下地上。
南宮芷大驚失色,“阿墨!”
南宮墨昏迷著,但是他能聽見外界的聲音,想睜眼卻感覺眼睛被糊住了睜不開。
嘶,好痛,哪裡都疼,疼,疼,疼疼疼痛疼痛疼疼疼疼痛痛痛痛……好痛……
南宮芷:“阿墨!阿墨,醒醒,睜開眼睛,醒醒啊!”
上官女士也慌了神,她趕緊拿出一枚救命丸喂南宮墨吃下。
南宮芷憤恨瞪著上官女士,“他是您兒子啊,是您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您是怎麼下得去手的啊?”
“但他也是千機閣的一員。”
“呵,甚麼千機閣,他小的時候就被您給親手送走了,您忘了嗎?說到底他是霄雲山莊的人,就算他犯了錯也不改由您來懲罰。”
“阿芷!”
“別叫我!”南宮芷彎腰抱起南宮墨離開,她身上的傷口都掙開了也不在意,任由血液浸透她的衣服。
“阿墨,撐住,姐姐給你找大夫,姐姐給你找大夫。”心急如焚的她已經忘了自己也會醫術。
把南宮墨放在床上,南宮芷飛快地跑出門,她得去找阿梨,可是她不知道阿梨在哪兒。
南宮芷來到二皇子府想著或許她在這兒呢,她急躁地拍門,“阿梨,阿梨!”
府門開啟,裡面出來一位年輕的奴僕,“這位小姐要找誰?”
“你們主子呢?”
“殿下不在,您有事等他回來再過來吧。”
不在,不在?怎麼能不在呢?她該去哪裡找阿梨。
南宮芷失魂落魄地往回走,整個人像是被抽離了魂魄一般,撞到人了,跌倒了也無所謂。
“阿芷姐姐?”
聞言,南宮芷的眼神開始聚集,她緩慢地抬起頭,是阿梨,是她。
她猛地抓住阿梨的手,“快,跟我回去救人。”
“救人?誰?”
“阿墨,快,先跟我走。”
阿梨看她身上的衣服亂成一遭,肚子間的衣服更是被血染透,頭髮也亂糟糟的,還以為她遭受了甚麼不測。
她一秒也不敢耽誤,跟在南宮芷後面。
來到千機閣她還是沒想明白,難不成是在裡面遭遇的不測?千機閣出了叛徒?
這一切在看到南宮墨的情況時更加確定了。
“阿芷姐姐可是遇到了刺客?”
“沒有,先救阿墨。”此時的她滿腦子都是南宮墨,其餘的根本就聽不進心裡去。
見此阿梨也只好先為南宮墨診治,她的手搭在南宮墨的脈搏上。
他的脈搏很虛弱,幾乎要摸不著。
但好在還有一絲脈動,收回手,阿梨脫下他的上衣,他背後那深深淺淺的傷痕直接映入她的眼簾。
南宮墨的背後沒有一處能看的地方,她不敢想象這兩人是遭受了甚麼,怎麼才一晚上的時間就變成了這樣。
阿梨不敢耽擱,餵了南宮墨一些藥才開始著手為他處理傷口,不然她怕他挺不過去。
有的傷痕裡還帶著荊條的刺,可見下手之人有多狠。
阿梨光把那些刺挑出來就用了很久,唯一值得慶幸的是他身體底子好,不然之前的傷再加上這次的傷,要放到一半人身上怕是早就沒命了。
處理完,阿梨擦了擦手上的血,緩了一口氣,說道:“好了,他今晚可能會發燒,只要能退燒就沒有事了。”
聽到南宮墨沒事的南宮芷鬆了一口氣,緊繃的神經瞬間鬆懈,下一秒眼睛一閉暈了過去。
阿梨聽見動靜回過頭,瞬間嚇得不輕,大喊,“阿芷姐姐!”
上官女士一直在門外守著,聽見這聲直接推門進來,可是看到眼前這一幕她卻不敢往前。
阿梨沒有看是誰,只是聽見聲音還是為是小丫鬟,厲聲呵斥,“還杵在那兒幹嘛?幫我把她放到旁邊的軟榻上。”
等人走進阿梨才知道是誰。
“閣主?”她這才驚覺剛在自己說了甚麼大逆不道的話,立即道歉,“對不起。”
“沒事,是我該謝謝你。”
…………
跟著阿梨一起出來的侍衛都快要慌死了,怎麼一個轉身的功夫人就不見了。
他不敢推脫,留下幾個人繼續找,自己則是去宮裡彙報。
“你說甚麼?”
“是屬下失職,讓阿梨姑娘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