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命蠱
比軍隊先回京的是凱旋的捷報,陸祈言拿著它的手都在抖。
終於要結束了。
只是他的心裡總是隱隱不安,總感覺發生了甚麼事情。
“情況怎麼樣了?”顧文安急切地問道。
阿梨搖搖頭,“目前來看情況不是很好,失血過多,又是貫穿傷再加上查案的一路上她的身體虧空許多又沒能好生養著,我怕……”
南宮墨躲在暗處聽著兩人的對話,越發的自責,他開始唾棄自己,他太無用了,不僅被敵人利用,甚至他還親手傷了自己的姐姐。
顧文安:“需要甚麼我去找,不能讓她死。”
阿梨:“桑啟和扶蘇交界處有一寒山,上面有一種草藥名喚青草,據說它能起死人而肉白骨,不過這也只是一個傳說,並沒有人見過它,而且扶蘇向來和我們不和,貿然前去只怕會丟了性命。”
南宮墨闖進來,眼神堅定,“我去!”
聽見這話兩人都沒有想要勸慰一番的打算,這本來就是他做下的惡理應由他去。
阿梨點頭,“好,不過你只有十天時間,如果你沒能及時趕回來,那就只能給她收屍了。”
南宮墨:“我一定會來!”
阿梨一直盯著他的背影,顧文安伸手在她眼前晃了兩下,問道:“怎麼了?”
阿梨:“你有沒有發現有些不對勁?”
顧文安疑惑,“哪裡?”
阿梨:“如果你是顧伯景,你在有了對手的幫忙下你會不讓他做壞事嗎?可你看他這個樣子,就像完全不記得那段時間的事情了一樣。”
顧文安:“確實有些可疑,難不成他失憶了?”
阿梨:“我看不像,對了,你之前說他是怎麼恢復清醒的?”
顧文安:“他捅了南宮芷一劍,然後就清醒了。”
親情?不會的;鮮血?可是鮮血對於蠱蟲來說向來都是致命的誘惑,又怎麼會因為這點事就清醒呢,而且他之前不會沒有殺過人,那為甚麼之前沒有清醒呢?
阿梨:“你確定顧伯景真的死了嗎?”
顧文安鄭重點頭,“確定,他的人頭都已經被割了下來,就算他的蠱術再怎麼厲害也不可能起死回生。”
阿梨沉思,難不成變故出現在阿芷姐姐身上?她的血和旁人不一樣?
“算了,眼下救阿芷姐姐要緊,旁的以後再說吧。”
“嗯。”
房間裡,鄭英姝開啟從如月那裡取得的包袱,裡面有一個盒子還有幾封信件。
她開啟盒子發現這就是一個空盒子,裡面甚麼東西都沒有。
“奇怪,她逃命還拿著個空盒子做甚?”
顧文安推門而入,看到母親拿著個盒子坐在那兒發呆,出聲詢問,“從哪來的盒子?”
“如月那裡拿的,只不過是個空的。”
“空的?”
“對。”
顧文安接過仔細研究了一番,發現真的是個空的,沒有任何的機關。
“你們倆這是幹嘛呢?”
他把盒子遞給阿梨,“母親從如月那裡拿回來的空盒子。”
“空盒子?”
一拿到手裡,阿梨就聞到了一股味道,腐爛味,血腥味,還有獨屬於蟲子的土腥味。
“確定是個空盒子?”
鄭英姝點點頭,“怎麼,這盒子有甚麼不對勁的地方嗎?”
她沒有先回答,反問道:“那如月除了是苗疆人她在苗疆還有甚麼別的身份嗎?”
“有,聖女。”
阿梨:“我如果沒有猜錯的話苗疆的每任聖女都會有一隻本命蠱,而這個盒子裡很有可能就是她的本命蠱。”
顧文安:“可是蠱蟲一般主人死了的話它不是也活不了嗎?”
阿梨搖頭,“本命蠱和其他的蠱蟲不一樣,它之所以被稱為本命蠱是因為這隻蠱蟲不是說這蠱蟲是她煉製的,而是由第一任聖女煉製,由蠱蟲選定的人才能被稱為聖女,它可操控所有同源蠱蟲。”
顧文安:“同源蠱蟲是甚麼意思?”
阿梨:“簡單來說就是可以操控所有的蠱蟲,而想要殺死這隻蠱蟲也不容易,它有著所有蠱蟲都有的能力,但現在它消失了。”
鄭英姝:“可她當初被皇上帶進宮壞了身子又引導皇上滅了苗疆,早就不是聖女了啊。”
“與其說是苗疆認得是聖女,不如說他們認得是蠱蟲。”
“但苗疆不是早就滅絕了,這一隻蠱蟲又有何懼?”顧文安實在不能理解一隻小小的蟲子難不成還能抵得過千軍萬馬。
“怕的不是蟲子,怕的是它被有心之人帶走利用。”
鄭英姝表情為難,“可它現在丟都丟了,這要到哪兒去找它?又或許它早就死了也說不定呢?”
“哎,只希望它是死了吧。”
可阿梨還是有些擔憂,丟了事小,被普通人揀走也沒甚麼,就怕被一些漏網之魚帶走了。
“哎。”
陳公公拿著一封信在御書房外來回踱步,想抬手敲門又放下,嘴裡更是嘆氣聲漫天。
旁邊的小太監都看不下去了,他要是再來回轉下去恐怕自己都要被轉暈了。
“陳公公這是遇到了何事,以至於愁成這樣?”
“你不懂。”
“您不說旁人又怎會懂呢。”
“哎,哎!”
御書房傳來陸祈言的喊聲,“陳公公,進來。”
小公公搖頭晃腦,“得,這下懂得人來了。”
陳公公白了他一眼,把信放進袖口推門進去。
書桌前的陸祈言抬起頭,放下手中的毛筆,問道:“把信拿來。”
陳公公有一瞬間慌亂,“甚麼信?”
“別裝傻,剛才在外面有人給你一封信我瞧的一清二楚。”
“您這兒是批改奏摺呢還是打探下人隱私呢?”
“我這是關心您老身心健康。”
自從知道顧文安這一仗大獲全勝之後陸祈言身上的陰霾之氣都少了,整個人又恢復成原來的樣子。
可是這笑容在他看清信上的內容時又消失的一乾二淨。
他手抖的險些拿不住信,慌亂地問道:“這信中寫的可是事實?”
陳公公低下頭去,“應該是的。”
“為何不第一時間告訴我,給我備馬,我要出城!”
“不可,您現在是陛下,是天子,萬不可意氣用事!”
“放肆!既然知道我是天子就按我說的做!”
“恕老奴不能遵命,您之前的種種作為已經引起了許多人的不滿,如若貿然出宮恐會引來殺身之禍啊,信上也說有阿梨姑娘在,相信南宮姑娘吉人自有天相一定能挺過去的。”
“這不一樣,這不一樣。”
陳公公還是不肯退讓,他可以接受陸祈言在皇宮裡頹廢,但不能接受他出宮離京。
見他心意已決,陸祈言拔劍落在他的頸邊,眼底猩紅,“我說,讓開!”
“能死在殿下手裡,老奴沒有遺憾。”
“你是不是以為我不敢殺你?”
“老奴沒有這麼想。”
兩人僵持不下,最終還是陸祈言先敗下陣來,他鬆開手,跪在地上,握著陳公公的袖子祈求道:“陳叔,我求你了,你讓我去看看她吧,我求求你了。”
他說著淚水不停的往下掉,手指一點一點攥緊陳公公的衣袖,“她受了那麼重的傷,會疼的,她要是死了我也活不了了,我會小心的,陳叔,您就讓我出去吧,我保證,只要她沒事我立刻就回來。”
他終歸是陳公公看著從一個小孩子慢慢長成現在這樣的,他這副樣子陳公公心裡也是不舒服的。
他的心慢慢開始動搖,在觸碰到陸祈言絕望的眼神時終究是心軟了。
一下一下安撫著他的後背,“去吧,去吧。”
大不了這皇城他替這倆孩子守著,再多給他派些人手暗中保護好他吧,總不能看著自己孩子這麼難受下去。
他話音剛落,陸祈言就像一陣風一樣,轉眼消失不見,陳公公失笑,“這孩子。”隨後又收起笑意,“你們跟在殿下後面保護好他。”
五個黑衣人從不知道哪裡竄出來跪地,“是!”
陸祈言換上一身衣服,帶上人皮面具騎著一匹馬直出京城,他一路上都不敢停歇,就怕慢了一步讓自己後悔。
緊趕慢趕終於在第三天到了目的地。
他翻身下馬,跌跌撞撞闖進府裡,看門的守衛瞧著他腰間的令牌也都不敢攔他。
只有阿梨,在瞧見一個陌生人出現在南宮芷門前的時候出生制止,“站住!”
她跑到陸祈言面前,伸手攔住他,“你是誰?”
顧文安和鄭英姝聽見聲音出來,他們異口同聲道:“祈言?言兒?”
阿梨狐疑地瞧著他,“你是陸祈言?”
他這才驚覺自己還帶著人皮面具,撕下面具,熟悉的容顏暴露在三人眼前。
他們都驚訝不已。
尤其是阿梨,“你怎麼會在這兒?”
“能先讓我去看看阿芷嗎?”
哦,原來是知道了阿芷姐姐手上專程趕過來的,見狀她放下手,把手上的藥碗順手塞進他的手裡。
“那你順便把藥餵了。”
推門的時候,陸祈言的手都在顫抖,都到了門前了,他反而沒有勇氣去推開這最後的一扇門。
他怕自己沒有勇氣去面對。
深吸幾口氣,推開門,繞過屏風,瞧見了床上那心心念唸的人兒。
瘦了,也黑了。
“阿芷,我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