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言
鄭皇后瞥到躲在門外的那一抹倩影,寵溺一笑,“阿梨,想要知道甚麼進來就是,躲在那兒幹嘛。”
阿梨身影一怔,從門後走出,她不在是一身粗布麻衣而是穿著當下最時興的貴女裝扮,臉上畫著精緻的妝容,耳飾,項鍊,手鐲各種飾品佩戴齊全。
但陸祈言卻從她的眼中看不出歡喜。
她對著兩人行規矩的禮儀,姿態放得低,陸祈言瞧著她的樣子有一瞬間窒息。
他疑惑地望向自己母親,鄭皇后卻對她搖搖頭。
她扶起阿梨,“我不是說過了,不用刻意去做這些,你做你自己就好。”
“話是這樣說但是阿梨卻不能這樣做,阿梨不能讓自己成為殿下的汙點,也不能辱了丞相府的門楣。”
鄭皇后見她堅持只是嘆了一口氣沒再說甚麼,她甚至不知道讓阿梨知道自己的身世到底是好是壞,她還動了讓兩人分開的念頭,只不過被扼殺在了搖籃。
陸祈言出聲勸阻,“母親,可否讓我和阿梨單獨說上幾句。”
“也好,你們年齡相近話題也會更多。”她拍了拍陸祈言的手,是何意為不言而喻。
阿梨:“我知道自己是誰也知道自己在做甚麼,如果你也是來勸我的話就不必了。”
陸祈言搖搖頭,“我不是想說這些,我知道你肯定有自己的考量,而你也不是小孩子了,但我能問問是何緣故讓你如此嗎?”
阿梨:“一開始我知道自己是有父母的時候其實並沒有多大的觸動,因為我不記得他們,但慢慢地和皇后相處越久,從她的口中知曉他們我發覺塵封在心底的記憶開始漸漸回溯,我對他們再也無法平靜對待,甚至開始厭惡自己為甚麼能活得這麼好,我不知道自己應該怎麼做。”
是啊,在不知道真相的時候永遠就是最自在的。
陸祈言對她說不上憐憫,但他不想讓阿芷傷心,“我見過你的姐姐。“
阿梨抬頭瞳孔放大,眼淚要掉不掉,“你說甚麼?”
“我見過你的姐姐,林蘇,她比你堅強,她不會如你這般頹廢,她讓自己快速的成長利用一切來調查當年的事情,那你呢?”
“我?”
“你其實是恨我們的吧?不對,你應該是恨你自己,恨你愛上了仇人的兒子,恨你是個醫者不能見死不救,恨你為甚麼會記起他們,可你恨都恨了為何不徹底一點呢?你別忘了你把虎符給了我二哥讓他有能力去爭一爭,他成了你就是從龍之功,他敗了這大啟也將不復存在,你在困惑甚麼?“
陸祈言起身遞給她一副手帕,“而且我二哥還喜歡你,既如此這未來的天下為何不能有你林氏血脈,你再自私一點,讓我二哥這輩子只你一人,你也可以做到的,何苦在此自怨自哀。”
阿梨:“你也是皇室之人。”
陸祈言:“可我有一個很好的愛人去教我如何愛人愛己,你可以試著相信我二哥相信我母后,相信阿芷。”
鄭皇后也從內室走出,“風兒之前跟你說過他不止一個名字吧,說起來鄭要比顧好聽一些,而且如果他真的成了,這天下是要改號的,那你又為何不能做個妖妃仗著他的喜歡做些讓自己開心的事呢。”
陸祈言:“你要知道一件事我二哥敢反就說明他對我父皇沒有多大的感情,我和母后能幫他也說明了這一點,你其實可以放寬心,我想上官谷主和林蘇都不想看到你這樣。”
阿梨:“我姐姐她……”
“她死了,她唯一的願望就是讓阿芷找到你護著你,讓你快樂自在的過一生。”
話該說的也都說了剩下的就要靠她自己想明白了,兩人退出房間把空間讓給阿梨。
現在天色也漸漸放明,也不知道京城的流言有沒有擴散開,溫雯那邊也不知道順不順利。
陸祈言頭一次覺得心累,他多想回到過去,當一個傻子。
鄭皇后看出自家兒子的心事,安慰地拍拍他的腦袋,挺了挺自己的肩膀,陸祈言彎著身子靠過去。
鄭皇后伸手從後邊攬著他,手放在他的腦袋上一下一下安撫著。
“我們言兒長大了。”
“母親,長大好累啊,人心算計,生存活計,這些都好難啊。”
“是啊,當初我如果聽你祖父的話,或許我現在還是戰場上那個英姿颯爽的鄭英姝,而你們也不會經歷這些。”
“母親說的也不對,如果你當初沒有選擇父皇或許就沒有我們了,不過這樣的話你或許會更幸福,也不用在大好年華被歹人暗害。”
“可是有了你們讓我更幸福啊,儘管我夫君選錯了,但是我的孩子沒錯,如果我幸福的代價是失去你們那我覺得我可能也不會幸福。”
“那您又為何支援哥哥去爭那個位子呢?”
“因為我不能看著大啟就這麼淪陷,你父皇的孩子雖多但是他不是一個好父親,他覺得那些女人和孩子都是朝臣來牽制他的,所以對待他們像對待一條狗一樣,從他們的身上來享受權利,但是他忘了那是他自己選的,沒人逼他。”
“那他為何承認顧伯卿呢?”
“因為那時候那個苗女還沒進宮,而他又是你父皇第一個孩子,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你父皇做錯了事情讓一個無辜的女人和孩子來承受,可我沒想到我給了他活路,他卻想要我孩子的命。”
陸祈言環抱住鄭皇后,腦袋在她肩膀上蹭蹭,“現在好了他為自己的不知足付出了生命的代價。”
“哼,沒讓他死在我的手裡算是便宜他了。”
“我還以為母親會為他惋惜呢。”
鄭皇后剜了他一眼,“我隨心善但我不愚善,我有分辨的能力,更不會委屈了自己的孩子,他想要我孩子的命難不成我還要給他遞刀?況且如果當初我知道他生下來會這般,那那個女人和你父皇發生關係的第二天就是她的死期。”
“母親這一番話讓我想到了阿芷,她也是這般,善良但又心狠。”
“那說明她有大智慧,不會被人左右,不像你沒腦子。”
陸祈言笑道:“是嗎?”
“是啊,是啊,我給你們說這可是我大姑家的二表姐家的三妹夫告訴我的,他有朋友在宮裡當值,據說皇上就是這個意思。”
“啊?不會吧?三皇子他都能殺害劉老那麼好的人忠臣皇上還要傳位與他?那咱們豈不是完了?”
“何只是完了,我覺得皇上也老糊塗了,當時你們還記得皇上當朝把三皇子貶為庶民的事嗎?”
幾人點點頭,“當然,那時候都誇皇上正直呢,連自己親兒子都能秉公處理,可現在怎麼……”
“我有內部訊息說壓根就不是這麼回事,說當初貶三皇子只是為了給咱們這些百姓看,其實啊這皇上早就讓三皇子披著別人的面具生活了。”
“啊?不會吧?”
“怎麼不會了,據說用的還是狀元郎的身份。”
“那那狀元郎呢?”
男人四處看了一下用手抹了一下脖子,圍觀人群驚訝的捂住嘴巴。
“不能吧?難不成這皇上為了自己兒子殺了當朝狀元郎?”
“當然不是,只是我聽說這狀元郎的死也逃不開咱們皇上的兒子。”
“三皇子還殺了狀元郎?!”
男人翻了一個白眼,“當然不是三皇子了,他殺了忠臣又殺了狀元郎你覺得他是傻子嗎?我聽說這狀元郎是被四皇子殺死的,好像就因為狀元郎當眾反駁了四皇子一句話,所以咱們四皇子一怒之下就殺了他。”
“可咱們也沒聽說過皇上處罰四皇子啊,會不會是你胡編的?”
“千真萬確啊,這種事情可是要掉腦袋的我要是甚麼都不知道敢亂說嗎?”
“那皇上為何不處罰四皇子啊?”
“對啊,他最疼愛的三皇子都會被處罰了為何獨留著四皇子不處罰?”
“你們說會不會其實皇上最喜歡的是四皇子,這三皇子只是一個擋槍的。”
“你說的也不無道理,就是可惜了咱們二皇子。”
“這又關二皇子甚麼事?”
“你們還不知道啊,咱們的皇上不喜歡這二皇子,前些日子不是還有人見二皇子被人抬進宮裡嗎?據說當時已經性命垂危了,連太醫都沒辦法,可咱們皇上為了自己的清譽硬是把二皇子扣在宮裡不讓出來。”
“為何?”
“還不是因為這二皇子不受寵,但好在這二皇子命不該絕,被藥王谷的神醫給救了。”
…………
陳公公走在街上聽著這些流言,才一個晚上京城的各個人群幾乎都傳遍了,甚至都不用他再加派人手。
而這些聲音也陸陸續續的傳到了皇上的耳朵裡,他大怒,“都是廢物,一群沒有腦子的東西,給朕查,朕倒要看看是誰這麼大膽。”
李公公站在一旁不敢說話,他自是知道皇上最不想聽到甚麼。
皇上似是覺得還不解氣,把桌子上的東西全都摔在地上,可接下來他聽到的訊息讓他更生氣了。
“稟皇上,二皇子帶著一隊人馬正在往雙俠關趕。”
“好啊,真是朕的好兒子,朕還沒死呢他就想著謀權篡位了!”
李公公都覺得皇上可能是氣傻了,如果二皇子真的想謀權篡位的話直接殺進皇宮不好了,又何苦跑去雙俠關呢。
“皇上息怒,依奴才看二皇子召集人馬去雙俠關不一定是逼您退位。”
皇上眯眼,“李公公,連你也要背叛朕?”
李公公惶恐啊,趕緊跪下磕頭,“陛下明鑑啊,奴跟著您一路走到今天,其忠心天地可鑑,絕沒有二心!”
“那你給朕解釋一下剛才那番話是甚麼意思?”
還不等李公公解釋,又有人來稟報,“稟皇上,楊將軍受了重傷現下生死不明,四皇子已經攻到了雙俠關,京城就要失守了!”
“放你的狗屁,把太醫院的太醫都給朕帶上,再給朕調派一隊人手去支援楊將軍!”
“皇上,這些人若是去了雙俠關支援那京城就沒人了,還請皇上三思啊。”
“按朕說的做,至於京城朕自有法子。”
現在好了,不用李公公解釋了,皇上又召來暗衛,“朕當初讓你們找的林丞相的小女兒找到了嗎?”
“還沒有。”
“廢物!趕緊去找,眼下京城這個情況,再不趕緊把虎符給朕找出來你們都給朕提頭來見。”
皇上本就身體不好,現在這麼一鬧一口鮮血從口中噴湧而出。
李公公大驚失色,“皇上!來人!快傳太醫!傳太醫!”
溫雯藉著今晚的天氣潛入皇家祭祀臺在那兒祭臺上刻下一行字,只等到明天下過雨之後太陽一照被她安排好的人發現。
京城,皇宮一時間雞飛狗跳,只有二皇子府安安靜靜,他像是一隻蟄伏在暗處的野獸,只等到合適的時間便會出手把獵物一擊致命。
陸祈言站在院子裡,看著天上只有一點光但看不見的月亮,“陳公公,明天如果我沒能活著從宮裡出來,麻煩你把這封信交給阿芷,替我給她說聲抱歉。”
陳公公知道三皇子這一趟恐怕凶多吉少,接下了那一封沉甸甸的信。
他道:“老奴先幫三皇子收著,等您回來親自交給南宮小姐。”
陸祈言點點頭沒說甚麼,他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著出來,只是這一趟他必須去,必須要為自己的兄長處理好後續的事情,讓他乾乾淨淨上任。
溫雯回來了,她對著陸祈言點點頭,“一切只待明日雨後。”
“希望我們能成功。”陸祈言說道。
“會的,人我已經安排好了,就算明日雨不停他也會在巳時散佈著給訊息。”
陸祈言:“時辰不早了,趕緊睡吧,明天還有一場硬仗要打呢。”
只是今晚註定一夜無眠,陸祈言一直坐到巳時,他一出房門正好碰上溫雯。
“出太陽了,光照著祭祀臺甚至出現了彩虹,我安排的人也都準備好了,現在已經有人聽到訊息趕過去了,你會平安回來的。”
“好,我會回來,等我。”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