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珠心(二十)
哭也哭了,罵也罵了還是得想辦法爬上去。
她四處找著可以借力的東西,終於在一個雜草叢生的坑壁上找到了一個藤蔓。
阿梨用力扯了扯覺得可行,她雙手緊緊抓著藤蔓,一步一步地慢慢往上爬。
土坑的邊緣比較平滑藤蔓上還有一些倒刺,爬到一半她的手心就已經佈滿了鮮血,那些倒刺狠狠地紮在她的手心,讓她每用力一下都疼痛萬分。
快到頂的時候她已經沒有力氣了,手也因為疼痛一下子卸了力滑下去許多。
但是她的腦海中一想到顧文安就要死了又重新死死抓住藤蔓。
她不能滑下去,不然這荒郊野外的她會死,顧文安也會死。
阿梨最後強撐著一口氣爬了上去。
她這下是真的沒有力氣了。
阿梨跪在地上趴著往前走,她路過一棵還沒有長大的小樹,站起來毫不留情地拔了它當作柺杖。
她就這麼一路走著,終於在通往京城的路上遇到了前來找她的顧文安一行人。
陳公公看著阿梨這一身狼狽的樣子都有些不敢認,還是她腰間那塊自家二皇子送給她的玉佩引起了他的注意。
陳公公都沒有等馬車停穩就直接跳下馬車,慌亂地跑到阿梨跟前,想要扶她卻不知道該從哪裡下手。
“哎呦,我的小神醫你怎麼成這樣了?”
阿梨喘著粗氣,虛弱地說:“先別問這些,時間不多了,先救顧文安要緊。”
“哎,好,二皇子就在馬車上,我扶您過去。”
“嗯。”阿梨把大半身子的重量都放在陳公公身上,實在是她確實一點力氣都沒有了。
一天半的時間,她一口飯一口水都沒有喝,還走了這麼遠的路,如果不是她的意志撐著,恐怕這時候都已經昏過去了。
“我的藥箱帶來了嗎?”
“一直帶著呢,就在馬車上。”
陳公公小心翼翼地扶著阿梨,把她送進馬車裡面,“我讓侍衛們把馬車駕到一個隱蔽的地方。”
“嗯,看看這附近有沒有村子,去買一罈黃酒來。“
“好。”
阿梨吩咐完才開始細細地打量著顧文安,他雙眸緊閉,嘴唇已經開始出現紫色,脈搏也開始變得虛弱。
“真是個傻子,真不知道該說你甚麼,甚麼都考慮到了就是沒考慮到自己。”
她拿過藥箱翻出裡面的銀針紮在顧文安的xue位上,她沒有黃酒,目前只能給他扎針來延長一下時間了。
阿梨瞧著他昏睡中眉頭都還緊鎖的模樣,忍不住去給他撫平,“要是我不來,你就死了知不知道。”
可是沒有人回應她。
阿梨嘆了一口氣決定不說了,專心的配置起了解毒的藥。
想著自己這一路的遭遇,她很生氣,壞心思的給解藥裡面放了大把大把大把的黃連,把這些東西研磨成粉。
“苦死你算了。”
“咚,咚,咚。”
陳公公:“阿梨姑娘,黃酒買來了。”
阿梨撩開簾子,接過那一罈黃酒放在鼻子下聞了聞,挑眉,還是年份久遠的。
她把剛才配製好的解藥裡面倒上黃酒,團成一個黑黑的圓球。
她衝著外面喊道:“陳公公麻煩進來幫個忙。”
陳公公一進來馬車頓時顯得侷促起來,阿梨吩咐道:“把他扶起來。”
陳公公聽話照做。
阿梨捏著顧文安的臉頰讓他張開嘴,把解藥給他喂下,又給他灌了許多黃酒。
“行了,差不多過一個時辰他就能醒。”
“好的。”
“那我們現在要回京嗎?”阿梨問道。
陳公公搖搖頭,“我們需要在莊子上住幾天。”
“哦。”阿梨沒有問為甚麼,總歸陳公公這樣安排有他的打算就是了。
馬車行駛途中濺起一陣陣塵土,紀棠扇了扇自己面前的空氣。
“陸祈言你把我廚房燒了?”
陸祈言滿臉漆黑,端著一盤根本看不出來是甚麼東西的東西出來。
“我看你們都忙,想著給你們做點飯,只是……”
紀棠白了他一眼,“得,我們可不想沒被外人殺死呢反而先被你毒死了,你趕緊出來吧。”
至於為何陸祈言會在這兒要從她們幾人從祠堂逃出來之後說起。
三人剛回到紀棠的住處,才剛進門還沒有坐下呢,紀棠轉頭問著溫雯,“你能聯絡到南宮芷她們嗎?”
溫雯想到之前南宮墨把他的骨哨塞給了自己,她回答,“我試試吧。”
她從衣服胸口處拿出骨哨吹響,遠在鎮子上的南宮芷聽到聲音馬不停蹄地帶著陸祈言趕過來。
她一進門就看到三人這幅狼狽的模樣,也不管陸祈言了,和紀棠一人架著一個進屋去幫忙療傷。
至於南宮墨她還沒來得及問。
紀棠一進到廚房感覺自己心跳都要停止了,鍋臺簡直可以用慘不忍睹來形容,甚至鍋裡面還殘留著他那“毒藥”。
她拍著自己胸口讓自己平下心來,現在不是跟他爭論的時候。
她拿著一塊抹布仔仔細細地把陸祈言弄的戰場給打掃乾淨,把鍋裡剩的“毒藥”剷出來,又舀了一瓢子水把這口鍋給刷了個遍。
最後她重新起鍋燒灶開始做飯。
最後歷經千辛終於做出了一鍋能吃的飯菜。
南宮芷這時候也從屋子裡出來了,紀棠抬頭看了她一眼,“正好,洗手吃飯吧。”
“嗯。”
南宮芷揉了揉痠疼的手腕,問道:“南宮墨出了甚麼事?”
在沒看到南宮墨和他們一起回來的時候她就猜到了他肯定是出事了,只不過不清楚嚴不嚴重。
紀棠有些啞然,“我們前些日子收到了一封信,按照上面的地址找過去卻發現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陸祈言:“誰?”
紀棠:“你猜猜。”
陸祈言:“你都這樣說了那是顧伯卿還是顧伯景?”
紀棠:“顧伯景。”
她又接著說道:“他把我們困在祠堂的地牢裡,但是他好像知道你們倆的關係,所以他用那倆人的性命相要挾逼南宮墨吃下了蠱蟲。”
南宮芷聞言皺眉,手裡的筷子都被她折斷了,“你繼續說。”
紀棠嘆了一口氣,繼續說道:“從他喂南宮墨吃下蠱蟲之後他就把南宮墨帶走了,我們今日也是趁他不在偷偷逃出來的。”
南宮芷:“那你為何又和他們一起?”
還是瞞不過她,她沉默了半響說道:“我聽聞這裡有用人心養珠的說法,就秘密查驗了一番,發現確實是真的,而且他們連孩童也不放過,正巧南宮墨三人也在調查這件事,我就和他們聯手一起準備砸了那河蚌。”
南宮芷盯著她的眼睛笑了,“不止這麼簡單吧?僅是這樣的話阿墨怎麼會同意。”
“你也見過裡面那個男子了,他和你弟弟是同門,此次下山是因為他們門派來蚌埠鎮歷練的弟子都有去無回,他懷疑這一切都和苗疆蠱術有關,所以我們的想法也算是不謀而合吧。”
南宮芷眯眼,霄雲山莊,苗疆,“他們想知道當初苗疆覆滅的事情?”
紀棠點點頭,“而這件事情我恰巧知道,不過對於千機閣的少閣主來說關於更多的細節肯定比我知道的清楚。”
南宮芷:“所以你就拿這件事情誆騙他們為你賣命。”
紀棠嘴裡的水一下子噴了出來,“我沒有,畢竟我一開始並不知道這裡面還有顧伯景的手筆。”
紀棠說完瞪了一眼陸祈言,那眼神裡好像在說,這都是他的錯。
陸祈言無奈。
“行了,事到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南宮芷說道。
陸祈言望著她滿臉愁容的樣子,安慰道:“別擔心,顧伯景既然想拿阿墨來要挾我們就不會要他性命,他現在應該還是安全的。”
南宮芷搖搖頭,“我不擔心這個,我擔心的是他喂阿墨吃的蠱蟲,苗疆笛聲使人變成傀儡也就兩柱香的時間,可是蠱蟲不一樣,它會完全令人喪失心智,成為一個完完全全的傀儡。”
方正清撐著門框問道:“你是說他們的笛聲並不足以讓人完全喪失心智?”
南宮芷轉過頭去看著他點點頭,“一些意志強大常年練武的人對於他們迷惑心智的笛聲甚至可以扛過去,只是我們中原人把它神話了而已。”
她的話讓方正清陷入迷茫,既然這樣,那當初參加苗疆戰役的那群弟子又是為何會那樣?
“那讓人變成傀儡的蠱呢?”
“這種蠱蟲並不常見,須得是苗疆聖女和她的傳人才能煉製出來,而且這種蠱需要心頭血才行,所以就算是聖女和傳人也只能煉製一隻,還必須是被控制人主動吃下才行,其他算得上殘次品的只能用母蠱控制,並不穩定。”南宮芷耐心的給他解釋。
方正清:“那那場苗疆戰役……”
南宮芷:“當時參加那場戰役的所有人全死了,不光是你們霄雲山莊,只不過你們的五長老因為想要了解真相,才……”
後面的話她沒有說清楚,不過她想他應該已經明白了。
陸祈言補充道:“為了不讓當時的那位寵妃落下不仁不孝的話柄,當今皇上甚至還編排了一系列關於苗疆人的誹謗,甚至讓茶館的說書先生大肆宣揚。”
南宮芷側頭問他,“你怎麼知道的?”
陸祈言:“我在二哥書房看到的,關於當初的記載。”
方正清啞聲,“你是朝廷中人。”
陸祈言:“可我不是顛倒黑白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