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陽書院(二十一)
看到她完全不否認的模樣,陸祁言心裡很不是滋味,但是,那人已經不在了,他也沒有爭的必要。
南宮芷看出他的不開心,只是現在自己沒有心思去安慰他。
沒一會兒,秦贏和拙政兩人帶著剩下的三位夫子過來了,三位夫子看到這個場景也沒有很驚訝。
相反,他們很平靜,好像早就料到會有這副場景。
他們對著坐著的陸祁言和南宮芷恭敬地行禮,“大人。”
拙政適時出聲,“書院的事情他們都沒有參與過。”
南宮芷:“你清楚?”
拙政點點頭,“清楚,書院的事情我都清楚。”
南宮芷:“那你說說你都知道甚麼?”
拙政:“他們的計謀,和誰交往,書院幹甚麼我都知道。”
南宮芷挑眉,“哦?那你在這其中又充當著甚麼角色呢?”
說完這句話,南宮芷起身慢步走到他的跟前,手指掐著他的下巴,讓他低頭看著自己。
陸祁言看到兩人的距離有些近,眉頭皺起,嘴唇緊抿。
拙政實話實說,“冷眼旁觀的看官。”
“啪。”
南宮芷一巴掌甩在他的臉上,她這一巴掌用了十成十的力氣,拙政被打的踉蹌了幾步,旁邊的夫子好心扶了他一下才不至於讓他摔倒。
“上官珏就是這麼教你的?”
南宮芷一臉嚴肅,瞪著他。
拙政低下頭沒有說話,他知道自己做錯了事情,辜負了師父的教導,他不狡辯。
“說話,啞巴了?”
明明就是很平靜的語氣,卻給人壓迫感十足。
拙政張張嘴又閉上,他不知道該怎麼說。
看他不說話,南宮芷就氣不打一處來,語氣嚴厲,冷漠,“跪下。”
拙政想也沒有想一下,直直的跪倒在地上,脊背也彎了下去。
身後的陸祁言正好在這時候給她搬了一把椅子過來,南宮芷順勢坐下。
“一清丸是你師父教你的?”
“嗯。”
“你師父怎麼死的?”
“中毒,他體內原本就有毒素,加上為了救思陽鎮又染上了疫病,雖然後面治好了,但是身子也虧空了,之後我們在苗疆的時候,師父為了救我,中了毒,沒過兩年就死了。”
中毒?!那日在藥王谷他沒有死!誰救了他?外公?還是他根本就沒有吃那顆毒藥?
“甚麼毒?”
“噬心毒。”
南宮芷驚地站起身,踉蹌的往前兩步,“甚麼?噬心毒?怎麼會?它不是早就已經消失了嗎?”
她不顧形象地抓住拙政兩邊的衣領,焦急的問道:“你們甚麼時候去的苗疆?為何要去?”
拙政搖頭,“不知,師父沒說過,只不過師父在去苗疆之前去過京城。”
“京城?”這些訊息像一坨迷霧一般,毫不客氣地衝進南宮芷的腦子,讓本來就迷茫的她更加的迷茫了。
南宮芷鬆開他,跌跌撞撞地坐回椅子上,對於上官珏,她很矛盾,思緒回到那日。
還記得那是一個風清雲朗的日子......
南宮芷一早起來和往常一樣,洗漱完就跑去找上官珏,可是快到他的院子的時候,卻聽到裡面傳出爭吵聲。
南宮芷推開門,裡面已經圍了一堆人,那些人看到她來立馬讓出一條路。
順著走過去,她看到一個女子衣衫不整地倒在地上,髮絲凌亂,淚眼汪汪的。
上官珏只穿著中衣,眼神淡漠。
“這是怎麼回事?”
聽見她的聲音,上官珏將視線移過來,臉上帶著笑意,眼神也變得溫柔起來。
他快步走到南宮芷的身邊,想要伸手去拉她的胳膊,被旁邊的弟子給攔住。
“師兄,在事情沒有結論之前還請離南宮小姐遠點。”
地上的那名女子跌跌撞撞地站起來,看著上官珏的樣子就像是在看一個負心漢一般。
上官珏根本就沒有把視線分給她一點,急忙解釋,“阿芷,我不認識她,我和她沒關係。”
彼時,兩人的年紀都已經不是當初孩童了,看到這一切她還有甚麼不懂。
南宮芷側身躲過他就要觸碰到自己的手,壓下心裡的難受,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面無表情,“這種事還是給谷主說吧。”
她轉身離開,跑著出了院子,眼淚卻在離開院子的時候止不住的往下流。
那名女子在南宮芷離開之後,眼神憤恨地看著她的背影,如果眼神能殺人的話,此刻南宮芷已經死了一萬次了。
只不過她隱藏的很好,很快又恢復那楚楚可憐的模樣。
之後的事情南宮芷並不知道,只知道那天之後,谷裡很多人都說上官珏要成親了。
南宮芷攔住一個弟子,問道:“你說誰要成親了?”
弟子回道:“大師兄啊。”
南宮芷又問,“他和誰?”
“就那日在大師兄院子裡看到的那個女子,好像叫甚麼.....”
另一名弟子幫忙回答,“玲兒。”
“對,玲兒。”
那天,她都不知道怎麼回的院子。
那幾日,她過得渾渾噩噩的,整日把自己困在房間,也不吃飯,還是外公實在看不下去。
本想下山去買她最愛吃的糕點,但是剛走出房門,上官珏提著一個食盒過來。
因為外孫女的事情,上官谷主現在也不是很想看見這個最得意的徒弟,沒有好氣地說道:“你來幹甚麼?”
“我聽說阿芷好幾天沒有吃過東西了,去山下給她買了一些她平時最愛吃的糕點。”
“那你給我幹嘛?”
上官珏委屈道:“她不肯見我。”
上官谷主到底是心軟了,說到底這種事情不是當事人永遠不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他其實心裡還是偏向自己這個愛徒的,只是女子的名聲更為重要。
“罷了,師父就幫你這一次。”
上官珏露出笑臉,“謝謝師父。”
......
“咚,咚,咚。”
南宮芷聲音悶悶地回道:“誰啊?”
“是外公,外公能進來嗎?”
“進來吧。”
明明是白日,南宮芷的房間卻黑的跟黑夜一樣,上官谷主先是把她房間的窗戶全都開啟。
看到床上那單薄的小人,心都快碎了。
“外公的小阿芷這是怎麼了?”
南宮芷翻了個身子,眼淚不爭氣的從眼睛裡流出來,用被子矇住頭,“沒事。”
“沒事那小阿芷怎麼不起來看看外公。”
南宮芷坐起身子,眼上帶著淚痕,撲進上官谷主的懷裡,委屈道:“外公,我想回家了,我不要在你這裡了,我想爹爹和孃親了。”
“我們小阿芷這是受了多大的委屈啊,都不要外公了。”
南宮芷趴在外公的懷裡不肯出來,淚水浸溼了上官谷主的衣襟,過了良久,南宮芷鬆開手。
上官谷主也沒有說話,拿起放在地上的食盒,把裡面的東西拿出來放在床上,“就算我們小阿芷再怎麼生氣,不開心,那也要填飽肚子,這樣才有力氣。”
南宮芷覺得她的外公說得對,而且這時候她也確實有些餓了,拿起盤子中的糕點吃起來。
吃到最後,她在盤子中看到了幾個字,抬頭疑惑地盯著外公,後者心虛地摸了摸自己的鬍子。
“哈哈哈,那個我出門的時候正好遇到了小珏,他聽說你好幾天都沒有吃飯了很擔心。”
南宮芷立馬放下手中的糕點,重新放回食盒,“拿走。”
“要不看看他說的甚麼?”
“不要,他都要和別人成親了,說的甚麼還重要嗎?難不成外公是想讓我做破壞別人感情的人。”
上官谷主聽見這話有些生氣,“說甚麼呢?”
南宮芷撇過頭去,不看他,“哼。”
上官谷主也不再說甚麼了,這事還是他們年輕人自己看著辦吧,“行了,別生氣了,外公不說了,外公錯了。”
南宮芷還是不說話,躺在床上拉住被子把自己蒙起來。
上官谷主看這情形搖搖頭提著食盒離開了。
上官珏一直等在南宮芷院子外,看到上官谷主出來急忙跑上前,“她....她吃了嗎?”
上官谷主點點頭,“不過,那盤子上的字沒看。”
原本還有些開心的情緒立馬降下來,“沒事。”
“你如今也要成親了,還是和芷兒有些距離吧,不然外人該如何看她。”
上官珏:“師父,我不認識她,真的。”
上官谷主:“小珏,儘管師父信你,可是外人不信,所有人都看到你和那女子衣衫不整的樣子,師父也沒有辦法。”
上官珏握緊食盒,“師父你放心,我一定找到證據,你給我一些時間。”
玲兒躲在暗處看著這幅場景,指甲深深地掐進掌心,可她卻感覺不到似的,目光怨恨的看著南宮芷的院子。
“為甚麼,為甚麼他都要和我成親了你還勾著他不放,呵,既然你那麼喜歡勾引別人的男人,那我就滿足你。”
說完這句話,玲兒轉身離開。
南宮芷聽見外面沒有了聲音,起床走到梳妝檯,抽出上面的盒子,拿出裡面的那隻蝴蝶。
“既然如此,還是做個瞭解吧。”
她給自己找了一個見上官珏的藉口,拿著那隻蝴蝶來到他的院子,只不過沒有見到他。
倒是遇上了正巧來找上官珏的玲兒。
“不知少谷主來找我未婚夫所為何事?”
南宮芷搖搖頭,“沒事,既然他不在那我就先回去了。”
玲兒攔住她,“等等,少谷主,我和阿珏馬上就要成親了,你們之前我不管,但是之後還請少谷主自覺點,不要做出下賤的事情。”
南宮芷氣憤地轉過身,惱怒,不可置信地盯著她,似乎是不明白為甚麼同是女子,她卻能說出如此惡毒的話。
“你這話甚麼意思?甚麼下賤的事情?”
“少谷主清楚。”
南宮芷沒再搭理她,扔下那隻蝴蝶,轉身離開。
玲兒看到地下那隻孤零的蝴蝶,踩了兩腳,原本栩栩如生的蝴蝶,現在斷了一隻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