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陽書院(十七)
上官珏自從被藥王谷收養之後便沒有下過山,他尋著記憶裡的的路一直走,可是走了半天也沒有走出。
此時的天色也已經漸晚。
他知道自己這是迷路了,停下腳步,輕躍到一顆最高的樹上。
找到了下山的路,沒有磨蹭,循著那條路很快來到了山下的鎮子上。
他沒有四處亂晃,他的目標很明確,眼神四處看著店鋪上面的牌匾。
終於被他找到了,一個比其他鋪子都要大,要華麗的——尋味齋。
從門口就能聞到那些糕點的香氣,他抬腳走進去。
店小二很熱心的過來迎接,“這位客官,您想買些甚麼?”
“龍井酥。”
“好嘞,這龍井酥可是我們店的招牌,今天就還剩一份了,您來的可真巧。”
上官珏沒有理會他,在店裡四處轉了起來,突然,他的眼睛看到一旁圓圓的,白白的,裡面還透著紅色的東西。
他指著那個問,“這是甚麼?”
店小二瞥了一眼,“那是我們店剛出的新品,雪山楂,和平常外面賣的糖葫蘆不一樣,我們這是把糖熬成跟雪一樣,然後把山楂放進去滾,外面的糖酥酥的,酸甜適中,很好吃的,客觀要不要來點?”
上官珏點點頭,“嗯。”
“一共三兩銀子。”
他從腰封拿出一塊小布,一層一層開啟,露出裡面僅有的三兩碎銀,全部給了店小二。
“正好,這是您的糕點,您拿好。”
外面的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上官珏小心翼翼地把糕點放在胸前護好,原路返回。
山上,由於上官谷主從自家孫女那裡出來之後就沒有看到他,去他常去的地方也沒有找到。
有些著急,一群人舉著燈籠在周圍尋找。
南宮芷也有些擔心,她怕是因為自己把他的蝴蝶弄壞了,所以他傷心離開了。
“上官珏,上官珏。”
“珏兒,珏兒。”
“師兄,師兄。”
“上官珏你回來,大不了我賠你一隻蝴蝶。”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上官珏正好回來了,還是一個弟子眼尖的看到的。
“師兄回來了,師兄回來了。”
一群人朝著他的方向奔去,熙熙攘攘地把他圍住。
上官谷主扯著他的胳膊來回檢查,生怕他受傷。
上官珏一臉懵,他不知道發生了甚麼事情。
上官谷主:“珏兒,你去哪了?”
上官珏:“下山。”
上官谷主這才發現他手裡拿著東西,又看到他的眼神時不時地看著南宮芷,心下了然。
擺擺手,“都回去吧。”
自己也跟著離開了,南宮芷和上官珏相對而望,後者上前一步,離南宮芷距離近了一些。
把手裡的東西遞給她,“給你的。”
南宮芷撇嘴,歪過頭,但是眼睛卻一直斜著,“甚麼?”
“糕點。”
南宮芷疑惑,“糕點?”
她接過,開啟一看,是今天下午祖父給自己的買的龍井酥,還有一種她沒有吃過的糕點。
味道一聞就知道是尋味齋的。
“幹嘛給我買糕點?”
“你生氣了,道歉。”
“可你哪來的銀兩?”她知道尋味齋的東西並不便宜。
“下山治病賺的。”
他這一番話說的讓南宮芷有些汗顏,明明是自己把他的蝴蝶給弄壞了,結果還是他給自己買東西來道歉。
但是我們南宮大小姐嘴上卻還是一如既往的硬,愣是不肯說一句軟話。
“跟我來。”
南宮芷把他帶到自己的房間,按著他在凳子上坐下,找出兩個盤子把糕點全部倒出來,一份推到他面前。
“一起吃。”
似乎是又想起甚麼,她跑出去,在院子裡薅了幾根草回去。
上官珏老實地坐在那兒,眼睛盯著桌子上的糕點,但是沒有動,聽到聲音。
他回過頭一看,南宮芷手裡拿著草向他跑來。
看到桌子上並沒有動的糕點,問道:“你怎麼不吃?”
上官珏:“等你。”
南宮芷在他旁邊坐下,先拿起一個雪山楂,“好了,一起吃吧,不過這是甚麼?”
“雪山楂。”
“雪山楂?”
“嗯,他們說新品好吃。”
南宮芷指尖夾著一顆白裡透紅的雪山楂放進嘴裡咬了一口,甜甜酥酥的糖裹著山楂的酸,味蕾充斥著酸甜的味道。
她眯了眼睛,彎彎的,帶著笑,“很好吃。”
上官珏也學著她的樣子拿起一顆放進嘴裡,不是他喜歡的味道,但是看她吃得開心,自己也開心。
兩個人就這麼一口一個,不一會兒盤子裡的糕點就被消滅的七七八八了。
雖然好吃,但是吃多了也是有些膩的,上官珏非常自覺地給南宮芷倒了一杯茶水漱口。
她把草放在桌子上,“你教我編蝴蝶好不好?”她說話的時候語氣帶了一些撒嬌的意味。
上官珏當然不會拒絕,只是他的眼神在房間裡掃視了一圈,覺得孤男寡女在同一處密閉的空間待太久不好。
“去院子吧,草多。”
“好啊。”
南宮芷下來也不管他就往院子裡跑,連桌子上的草也不管了。
上官珏拿走桌子上的那些草跟在南宮芷的身後。
她的院子裡祖父有細心的打理過,院子裡一顆非常大的桃樹,粗壯的樹枝上還綁了一個鞦韆。
南宮芷直奔鞦韆上坐著,“上官珏,你來推推我。”
上官珏覺得她真的很幼稚,一點都不穩重,可是現在的南宮芷也不過才剛髫年年歲,而他自己也才剛剛總角年歲。
搖搖頭伸手推了一下她。
“再高一點。”
上官珏只能用了一些力氣,鞦韆高高揚起,南宮芷坐在上面感受著。
“哇,飛起來了耶。”
玩了一會兒,南宮芷就停下了,她沒有忘記正事,和上官珏兩人依靠在桃樹上。
上官珏手裡拿著幾根草,左纏一下,右繞一下,一會兒的功夫,原本還不起眼的小草,就變成了栩栩如生的蝴蝶。
南宮芷看的目瞪口呆,“上官珏,你好厲害啊,你是不是甚麼都會啊?”
“沒有,還有很多不會的。”
“啊,連你都不會,那肯定很難。”
上官珏沒有回話,手裡不停地編織著,南宮芷也不說話了,跟著他的步驟也動起來,好久才編出一個醜醜的蝴蝶。
看著兩人的差距,她生氣的一扔,“不編了,醜死了。”
上官珏撿起來,吹了吹上面的塵土,“不醜,好看。”
聽見他說的,南宮芷笑了,但是她也不想再編了,編的她手疼,索性就坐在一邊看著他編。
夜裡靜悄悄的,月亮也格外偏愛這兩人,點點月光撒在他們的身上......
陸祁言看到南宮芷就這麼站在這發呆,沒忍住喚了幾聲,可是沒有人回應。
他強撐起身體,在她眼前晃了晃,“阿芷,阿芷,南宮芷。”
“嗯?啊,怎麼了?”
南宮芷回過神。
“沒事,你剛才是想到甚麼了嗎?”
“嗯,想起一些以前的事情。”
“哦。”
看她剛才那個樣子,應當是想的人吧,就是不知道這個人和她是甚麼關係。
南宮芷坐在床邊,問道:“你好點了嗎?”
“嗯,恢復些力氣了。”
她從懷裡拿出一個瓷瓶,倒出一枚藥丸喂他吃下去,“吃了會好些。”
“你知道這是甚麼藥?”
南宮芷輕聲,“嗯,之前見過。”
陸祁言問道:“是甚麼藥?”
南宮芷:“讓人半個月內都會精力充沛的藥,不過副作用就是每隔幾天都會大哭一場,直到力竭。”
陸祁言:“竟然會有這種藥?那研製這藥的人一定非常精通藥理。”
南宮芷沒有回答,她不知道該怎麼說,也不想再提那人的事。
陸祁言看出她不想回答,也沒有再繼續問下去,而且他總有一種感覺,如果自己再問下去,那麼答案絕不會是他想要 的。
南宮芷回到自己床上躺下,陸祁言隔著屏風看著她的身影,總感覺她現在有些孤寂和悲傷。
他起身在包袱裡翻了半天,終於找到了那日紀棠過來的時候,還沒有吃完的龍井酥。
那日看她眼睛一直瞥向它,不知道怎的,走的時候就順了幾塊。
他繞過屏風,來到她的床前,“阿芷,給你。”
南宮芷閉著眼睛問,“甚麼?”
他拿出來,放在她的鼻跟前,一股好聞的茶味混合著香味的味道,她睜開眼睛。
看到陸祁言手裡拿著的東西。
“龍井酥?你哪來的?”
“那日紀棠來的時候,我走的時候順了幾塊,不過其他兩塊都已經碎的不成樣子了,只有這塊還好好的。”
南宮芷坐起身接過,掰成兩半分給陸祁言一半。
她嚐了一口,過了這麼多天,已經不好吃了,硬硬的,一咬滿口的渣滓。
但是卻不知道怎麼,她覺得這就是最好吃的龍井酥,比她最愛的尋味齋裡做的還要好吃。
吃著吃著,她的眼淚無聲的滑落。
一滴,兩滴,三滴......
滴在龍井酥上,滴在床鋪上,滴在陸祁言的心裡。
他慌張地拿出帕子給她擦眼淚,“怎麼了?是不好吃嗎?那就不吃了。”
南宮芷搖搖頭,“沒有,很好吃,是我吃過最好吃的。”
聽著這話,陸祁言心裡苦澀極了,他有些後悔將她捲進這件事情中,明明是他們皇家的事情,卻還要她跟著自己受苦。
明明她可以跟著三五朋友閒暇時玩耍,或者去闖闖她眼中的江湖,但卻被栓在了自己身邊。
還受了那麼多次傷。
“阿芷,要不你離開吧。”
南宮芷震驚地抬起頭看著他,“你在說甚麼,你在開玩笑嘛?!”
陸祁言很認真地搖搖頭,“沒有,我突然覺得你明明可以有更好的生活,為甚麼非得拴在我身邊。”
南宮芷現在的情緒已經調節好了,她伸手打在陸祁言的後腦勺,“閉嘴,我已經和你一起吃了那麼多苦,你現在要我半途而廢,那我之前受的傷,吃得苦算甚麼?算我傻?”
“不是的,我沒有這個意思。”
“沒有這個意思就閉嘴,以後你再說一次,我就打你一次。”
好像她的威脅真的起作用了,接下來的幾天,陸祁言沒有再提過這件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