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陽書院(十六)
他整個人現在極其沒有安全感,兩隻手緊緊地箍著懷裡的南宮芷,越來越緊。
讓南宮芷都有些喘不上來氣。
“我不離開,你先鬆開我,我快要呼吸不過來了。”
聞言,陸祁言才從不安的情緒中出來。
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南宮芷從床上起來,穿好鞋子,“起來收拾一下吧,快到時辰了。”
外面的天色已經黑了,仔細聽能聽見其他房間傳來熙熙攘攘的聲音,兩人收拾好自己。
剛開啟門,就迎面撞上要喚他們起來的人。
此人穿著一身藏藍色的弟子服,頭髮在頭頂挽成一個丸子,用同顏色的布條裹住。
他只是看了兩人一眼。
“既已起來了,就趕緊洗漱過來站好。”
南宮芷:“是。”
陸祁言:“是。”
院子的一處已經站了許多人,兩人站在隊伍的末尾,看著面前的人頭。
這些人的穿著都是一樣的,從頭到腳除了臉不一樣之外。
相比較起來,南宮芷和陸祁言兩人就是另類。
慢慢的,這一處已經站滿了人,非常有秩序的站成了五排,來喚他們起床的人站在最前面,數了一下發現沒有甚麼。
道:“今天我們新來了兩位同僚,之後他們會和大家一起共事,不要過多的接觸,做好自己的事情。”
所有人大聲應道:“是。”
這一反應把南宮芷都嚇了一跳。
“好了,沒甚麼事大家就趕緊下去吧。”
又來到了那熟悉的地方,南宮芷和陸祁言找了一處沒有人的地方坐下。
桌子上比他們早上來的時候多了幾本書,南宮芷拿起一本翻看起來。
上面的東西全都是桑啟最近發生的事情,她把視線從書本上移開,轉頭看著其他人的反應。
只不過他們好像都已經習慣了似的,默默做著自己的事。
因為前面有人監督著,南宮芷不好跟陸祁言有交流,舉起手,問道:“請問我們需要做甚麼?”
聞言,男人皺了一下眉頭,像是聽到了甚麼笑話一般。
“你來的時候,舉薦你的人沒有跟你說嗎?”
南宮芷誠實地搖搖頭。
男人回道:“將你手上的東西攥寫成一篇故事。”
南宮芷沒有再問下去,她清晰的看到了男人臉上的不喜,覺得如果再問下去恐會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聽了男人的話,她把書開啟平放在桌子上,拿起筆在紙張上認真的編寫故事。
過了許久,才編出一個,南宮芷揉了揉痠痛的脖子,伸了一個懶腰。
發現就只有她一個人這樣,其他人就好似感覺不到累一般,麻木地不像人。
男人發現南宮芷的動作,從懷裡拿出一個瓶子,倒出來一枚黑色的藥丸遞到她的嘴邊。
語氣沒有任何起伏,“吃了。”
南宮芷猶豫著沒有張嘴,她聞到這顆藥丸散發出來的藥材的味道,很像她一個故人所做。
“我能問下這是甚麼嗎?”
“不能,趕緊吃了幹活。”
這一會兒的功夫,南宮芷已經聞出了裡面所有的藥材,不是甚麼毒藥,放心的張嘴吃下。
只是才剛吃下,她的眼淚就止不住地往下流,怎麼擦都擦不淨。
男人平淡道:“正常現象,一會兒就好。”
陸祁言眼神有些擔憂,但是他又不好表現出來,一邊強制自己認真的編寫故事,一邊又忍不住去關心南宮芷那邊的情況。
慢慢的,南宮芷開始大哭起來,嘶聲力竭。
一直持續了半柱香的時間才慢慢的停止,這時候的南宮芷已經沒有甚麼力氣了。
男人對著身後使了一個手勢,立馬有兩個人出來架著南宮芷離開了。
陸祁言一直用餘光看著,眼裡的擔憂怎麼也藏不住,他很想站起來。
深呼一口氣,問道:“這是要帶她去哪?”
男人睨了他一眼,回道:“房間。”說完這句話就離開了,沒有任何過多的解釋。
兩個人架著已經走不動路的南宮芷回到她的房間,隨意地將她扔到床上。
一句話都沒有說。
躺在床上的南宮芷現在可以肯定的是,這絕對是她那位故人所研製的藥。
這藥還有一個很好聽的名字,名喚——一清丸。
為甚麼叫這個名字,是因為吃了這個藥在之後的半個月的時間裡,都不會感覺到疲憊,但是相對的副作用就是每隔七天就會無故的大哭一場,直到哭到力竭。
她還記得那人剛研製出來的時候拿她當小白鼠,以至於那段時間她都不能出門。
這個副作用的規律也是在她身上得出來的。
只是那人早在四年前就因為一些事情去世了,他的這些藥也都已經被銷燬了,那為甚麼這裡會有呢?
還是說,他根本就沒死?!
這個想法一在她的腦海中產生,南宮芷立馬渾身一顫。
渾身止不住的寒意,從腳底一直延伸到頭頂,她不敢去想,如果真是這樣,那麼當初的事情到底是怎麼回事?
而且,當初是為了她,他才會吞藥自盡,都是自己的錯,那現如今他要是看到自己會不會恨她,或者想要殺了她來償還當日所受的委屈。
甚至,當日的自己如果等一等,一切是不是都會不一樣?
也不知道他這幾年過的好不好……
還不等她細想,被開門的聲音打斷了。
“吱——”
南宮芷歪頭看過去,兩個人架著陸祁言往這邊走,如法炮製的把他扔到床上。
不用想也知道發生了甚麼。
黑衣人:“你們今晚先休息,明天再去。”
南宮芷點點頭。
這半天,她也已經恢復了一些力氣,等兩人離去之後,起身撐著床板慢慢站起來。
一步一步的慢慢挪動到陸祁言的床邊。
垂眸看著床上虛弱不堪的人。
她問道:“怎麼樣?還好嗎?”
陸祁言微微點頭,聲音有氣無力,回道:“還好,就是沒甚麼力氣了,你呢?”
他有些擔心南宮芷的情況,但是看到她現在完好無損地站在自己面前,鬆了一口氣,但是還是忍不住詢問。
“已經好多了,不用擔心,不是毒藥。”
她沒有給陸祁言說是甚麼,畢竟這也只是自己的一個猜想,而且如果真的是他,南宮芷也沒有想好該如何。
她希望他還活著,又不希望是在這種情況遇見他。
說起來那人長得和陸祁言的眉眼有些相似,都是清冷的,她就這麼站在床邊。
思緒飛遠。
藥王谷。
南宮芷小時候從祖父這裡生活了很長的時間,而她的祖父正是藥王谷的谷主。
她剛來這邊的時候沒有甚麼朋友,整天一個人在房間裡,無聊極了。
有一日她像往常一樣在房間裡學習那些藥理知識的時候,窗外‘飛’來一隻手工編織的蝴蝶。
南宮芷放下手中的書,走了幾步蹲下撿起那隻蝴蝶。
蝴蝶做得很逼真,栩栩如生的。
她剛站起來,就被窗戶那兒突然出現的人影嚇了一跳。
來人面上沒有任何表情,冷冰冰的,開口道:“蝴蝶,我的。”
生氣這個人剛才嚇唬自己,南宮芷來了一些興致,把蝴蝶舉到他的面前。
脆生生的開口問道:“你怎麼證明是你的,在本小姐房間就是本小姐的。”
那個人還是沒有甚麼表情,固執道:“蝴蝶,我的。”
南宮芷也有些生氣,一下子把蝴蝶拿回來藏在身後,“我說是我的就是我的。”
那人的眉頭皺了一下,沒有說甚麼,轉身離開。
南宮芷以為他就要走了,心想:真是沒有意思。還不等她回過身,門就被從外面開啟了。
那人一步一步地朝著南宮芷過來。
那架勢她都以為自己今天會小命不保。
誰知他就是走過來手裡拿了一隻一模一樣的蝴蝶,“一樣,那是我的。”
從他簡短的話語中,南宮芷明白了他的意思。
但是好不容易找到一個人說話,就算他是個木頭南宮芷也不想就這麼簡單的放他離開。
她圍著男生轉了一圈,上下打量著他,用手撐在下巴上思考了一會兒。
“這樣吧,你陪我玩,我就把這隻蝴蝶給你。”
“不要。”
“為甚麼?陪本小姐玩委屈你了?你還想不想拿回你的蝴蝶了?”
“本來就是我的,你,小偷。”
南宮芷指著自己的鼻子,“我?小偷?那你就是流氓。”
“不是,你就是小偷。”
“怎麼不是了,這是我的房間,是女子的閨房,你一個男子強闖女子的閨房就是流氓。”
男子紅了臉,表情焦急但是又說不出甚麼反駁的話,只能愣愣地站在原地。
一道蒼老的聲音傳來。
“芷兒,又在欺負人了。”
聽見聲音的南宮芷沒有剛才咄咄逼人的樣子,抱住來人埋在他的懷裡撒嬌。
“祖父,我沒有嗎,是他。”
上官谷主寵溺地颳了一下她的小鼻子,“祖父還不知道你。”又對著那個小男孩說道:“珏兒,你先去學習吧。”
被喚作珏兒的男子固執地不肯動彈,伸出手指著南宮芷,“蝴蝶。”
上官谷主聽到蝴蝶就能猜到大概發生了甚麼事情,低頭道:“芷兒,蝴蝶呢。”
南宮芷不情願的拿出手心的蝴蝶,因為手太小,她又一直攥著的緣故。
蝴蝶的翅膀已經有些變形了。
上官珏走上前拿走蝴蝶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南宮芷看著他的背影,氣沖沖的朝著祖父道:“祖父,你看他,甚麼態度啊。”
“芷兒,珏兒他和別的孩子不一樣,別生氣了,你看看祖父給你帶了甚麼。”
上官谷主從袖子裡拿出一個用布包裹著的東西。
“甚麼東西啊?神神秘秘的。”
上官谷主一層一層的開啟,露出那東西的一角。
“尋味齋的龍井酥!”
南宮芷興奮地抱住上官谷主,剛才的小插曲全然已經忘在了腦後,還沒有走多遠的上官珏聽到這興奮的語氣。
腳步慢了一些,後又如無其事地加快步伐離開。
他沒有回房間,而是放好蝴蝶之後下了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