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陽書院(一)
客棧裡面安靜的不像話,二樓傳來腳步聲,紀棠從樓上下來,對於剛才下面發生的事情她就像完全不知道一般。
跟平常一樣,找了個空的位置坐下,拿出自己準備的乾糧吃起來。
她沒有動作,如月自然也沒有,客棧裡面只有紀棠吃東西的聲音。
一張餅吃完,紀棠慢斯條理地擦著手上的殘渣,一點要開口說話的意味都沒有。
如月這才發現,她身旁放著一個包袱。
王二在一旁看著兩人不動聲色的樣子,有些心虛,他和紀棠的事情還沒有跟如月說過。
手上的殘渣也收拾乾淨了,紀棠拿起自己的包袱就要離開,這時候如月開口攔住她。
“這位客官,稍等。”
紀棠的嘴角在沒有人看到的角落勾起一個弧度。
轉過身,眼神中帶著疑惑,問道:“有事嗎?”
客棧一層只有他們三個人,此時天色已經黑了,屋內只有幾根蠟燭的光亮。
燭光打在三人的臉上,陰暗交錯,讓人看不清彼此到底是何神情。
如月慢步走近紀棠的身邊。
早在樓上的時候,紀棠就聽完了他們的談話,對於這個百姓口中的妖妃,她也很好奇。
如月走近,她看清了她的容顏,確實稱得上這個名號。
“紀丞相家的?”
紀棠震驚她竟然認識自己,不過又一想,依照皇上寵她的程度,認識自己也不意外。
她點點頭,認下了這個身份。
如月靠近她的耳邊,“你真以為紀丞相不知道你的行蹤?”
紀棠:“你甚麼意思?”
如月不語,只是眉眼含笑地盯著她。
紀棠只是緊張了一瞬又放鬆下來,拿下自己肩膀上的包袱放在一旁的桌子上,自己又吊兒郎當地坐在椅子上。
將腿擔在桌子上。
“你是想威脅我?”這句話問出口還不等如月回答,她先是搖搖頭,“不對,你要是想威脅我有的是方法。”
她又站起身,走到如月跟前,拿著她的一抹秀髮在手裡把玩。
“那個老不死的知道我的行蹤卻沒有殺我,就說明我對他還有用,那你呢?如果皇上知道你的行蹤又會如何呢?如果皇上知道你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販賣人口證明,那他又會怎麼做?又或者你是在籌謀甚麼?”
紀棠在千銀樓生存了這麼長時間,從一萬個人當中脫穎而出走到現在,沒點頭腦早就被吃幹抹淨了。
又會怕她這點威脅。
但是看著如月的面色變得蒼白,紀棠放下那抹秀髮,笑了起來。
“那群傻子被你忽悠住了,我可不會。”
如月驚恐道:“你想幹甚麼?”
“幹甚麼?甚麼都不幹。”她睨了一眼旁邊自始至終一言不發的王二。
“畢竟被人耍的團團轉的又不是我。”
說完這句話,她心情很好地拿著自己包袱離開了,至於他們兩人會如何,那關自己甚麼事。
其實對於王二和如月的關係,紀棠一點都不知道,但是玩弄人心嘛,她最擅長了。
果不其然,紀棠前腳剛走,如月就盯著王二開始懷疑起來。
聽著裡面的吵鬧聲,紀棠爽朗地笑了起來,她沒再逗留,出城馬不停蹄地去追陸祁言幾人。
一路上,陸祁言揹著南宮芷沒有一絲怨言,他們一行人又走了許久,終於看見一個鎮子。
這個鎮子與其說是鎮,倒是像城。
她指著鎮子,問道:“這是甚麼地方?”
陸祁言想了一下回道:“看樣子倒是像思陽鎮。”
南宮芷:“思陽鎮?”
陸祁言點點頭。
南宮芷:“倒是個好名字,只是為何叫思陽鎮?”
陸祁言:“這裡本來叫青城鎮,據記載後來發生了一次瘟疫和饑荒,相傳有一個從天上下來的神仙,傳授他們種地的技巧,並且把百姓身上的疫病都給治好了,後來神仙要離開,百姓問他叫甚麼名字,神仙只說了一個陽字,後來這裡就改叫了思陽鎮。”
她拍了拍陸祁言的肩膀,示意他將自己放下來。
這個鎮子要比他們途徑的許多地方都要華麗,都要宏偉,尤其從遠處看。
鎮子中間有一處高大宏偉的建築。
南宮芷:“那處最高的建築是甚麼?”
幾人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果然看到一個高出許多的樓宇。
秦贏回道:“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這應當是青陽書院。”
他一說話,臉上的泥土都順著他的動作往下掉。
陸祁言又接著說道:“青陽書院,是桑啟最大最宏偉的書院,但是裡面的學子卻是最少的,其中坊間流傳最廣的一句話是:入青陽,得官職,意思就是隻要入了青陽書院,科舉考試一定會高中,不過這間書院原本叫青城書院,後來也是為了紀念那個神仙,改成了青陽書院。”
南宮墨:“那咱們趕快過去吧,瞧上一瞧這青陽書院。”
進到鎮子上,南宮芷發現這裡所有的東西都和陽有關,而且不管是甚麼買賣。
只要是性質相同的,那名字就是一樣。
客棧叫等陽客棧,酒樓叫等陽酒樓,就連胭脂店都叫等陽胭脂......
也不知道那位神仙看見了會不會無語。
這裡的街道上不似別的地方一樣吵鬧,街道上並沒有商販。
而且街道上被打掃的一塵不染。
這裡連一個乞丐都看不到。
鎮子很大,不過青陽書院所處的位置不論在哪都可以清楚的看到,這個鎮子所有的建築都像是圍繞著青陽書院的。
層層將它圍在中間,保護著。
他們走著,想要去青陽書院看一看,可是就在快要靠近它的時候,被一行人攔下了。
那行人看著他們一個個狼狽的樣子,還以為他們是乞丐。
驅逐道:“去,上一邊去,這裡不歡迎乞丐,趕緊離開。”
幾人這才想起還沒有收拾自己。
又在鎮子上離青陽書院不遠的地方找了一個客棧,可是還沒有進去,又被驅趕。
那老闆娘用手帕捂住嘴,嫌棄道:“哪裡來的乞丐,趕緊離開,這鎮子上可不歡迎乞丐。”
幾人這才知道,原來是這鎮子上不歡迎乞丐。
這幾人中就屬溫雯身上最為乾淨,她上前一步,解釋道:“老闆娘,我們不是乞丐,我們一家人是遊玩到此處的,誰知道路上下起了大雨,沒有地方躲,這才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她還怕老闆娘不信,拿出銀兩給她看。
看到銀兩之後的老闆娘眼神放光,但是一瞬間又恢復原樣,嘴裡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說些甚麼。
甚至還做出拜拜的動作。
領著他們進屋,走到櫃檯跟裡,跟店小二交代了幾句就捂著鼻子趕緊離開了,看他們的眼神更是嫌棄的不行。
店小二笑意盈盈地看著他們,問道:“幾位是要幾間房啊?”
南宮芷:“五間。”
店小二:“是要天字號還是......”
南宮芷:“天字號。”
店小二:“好嘞,五間天字號,一共五十兩。”
聽到這個價格的南宮芷睜大了眼睛,秦贏也擠開南宮芷上前,他的臉上糊滿了泥土。
只留下一個眼睛和一張嘴還好好的。
他的臉上一做表情,泥土就嘩嘩的往下掉。
不一會兒,櫃檯上就落滿了泥土,這下子,店小二的笑容也維持不住了。
嫌棄道:“沒錢就住下等房。”
秦贏:“你們這是搶劫。”
店小二:“搶劫?我們這你出去打聽打聽,都是這個價,你住不住,不住趕緊滾。”
他拿出抹布打掃著秦贏剛才掉落的泥土,嘴裡罵罵咧咧。
周圍吃飯的人在他們進來的時候眼神就往這邊瞅,這下聽到這邊的動靜,打量的眼神愈發大膽起來。
陸祁言不想在下面被圍觀,拿出錢袋子,道:“五間天字號。”
店小二這才喜笑顏開地接過銀子,他開心的表情被老闆娘看到,訓斥道:“收起你的表情。”
店小二:“不好意思老闆娘,我錯了。”
上樓的時候,南宮芷和陸祁言走在最前面,兩人低頭探討著。
陸祁言:“我有一種預感。”
南宮芷:“我也是,但是現在咱們還是先洗洗自己吧,都臭了。”
聽聞,陸祁言抬起自己胳膊聞了聞,當即拿的遠遠地,他想用手捂住自己的嘴,但是一靠近,衣服上的臭味就衝進鼻子。
他離南宮芷遠了一些,怕她聞到。
“幹嘛?咱倆一樣臭。”
陸祁言搖搖頭,正好這時候房間也到了,他立馬衝進房間關上門。
幾人也都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熱水要了一次又一次。
重新出來的時候,個個又恢復了自己原本的樣子,換上了乾淨的衣服。
只剩溫雯還沒有出來,南宮芷怕她出甚麼意外,想要進去看看,手剛碰上門。
就從裡面開啟了,但是沒有看到溫雯的身影。
她要抬腳往前走。
“我在這。”
地上傳來一道聲音將南宮芷嚇了一跳,低頭一看,溫雯正趴在地上匍匐前進。
她驚呼道:“你這是怎麼了?”
溫雯:“腿軟了,站不起來了。”
南宮芷:“房間有迷藥?不應該啊?”
溫雯翻了一個白眼,回道:“又累又餓,沒力氣了。”
也是幾人來到這裡不知道走了多少路,也不記得走了多久,帶的乾糧都被雨水淋溼吃不了了。
她又洗了這麼長時間的熱水澡,脫力了也情有可原。
她架起溫雯,扶著她來到樓下,找了一張桌子坐下,招呼道:“小二。”
店小二:“客官甚麼事?”
南宮芷:“你們這兒吃的有甚麼推薦沒?”
店小二:“我麼這的牛肉湯可是一絕,幾位客官要不要嚐嚐。”
南宮芷:“那就來五份,不六份牛肉湯,再隨便炒幾道菜吧。”
陸祁言眼神帶著疑問,“咱們五個人,點六份牛肉湯幹嘛?”
溫雯默默舉起手,“我喝兩份。”
說完這句話她又趴在桌子上。
很快,小二端著他們點的餐食過來,溫雯聞到了飯菜的香味,從桌子上爬起來,端起一碗都等不及它涼,就開始往嘴裡送。
結果被燙的連喝了兩杯涼水才壓下去。
吃過飯之後,幾人來到街上閒逛,說是閒逛,還不如說是在這周圍看看有沒有甚麼不對勁的地方。
陸祁言當初受了皇上的命令南下,就說明這邊的地方多少會有不對勁的地方。
他們轉著轉著就來到了青陽書院。
這地方遠看還沒有那麼強的壓迫感,走進了之後才發現,它高的快要到這雲彩裡面去了。
青陽書院是很正統的徽派建築,從外面只能看到它高大又宏偉的外牆,一點裡面的情況都看不見。
關鍵是聲音都聽不見。
青陽書院的大門兩旁屹立著兩座石獅子,一隻嘴裡叼著入青陽,一隻嘴裡叼著得官職。
和陸祁言方才說的一樣。
可是一間小小的書院,何來那麼神。
本著來都來了,進去看一看也好,看看這青陽書院到底有何神奇之處。
但是他們一走進,立馬有人過來驅趕他們,不讓他們靠近。
陸祁言擋在南宮芷的身前,好聲好氣地問道:“幾位大哥,我們幾位是遊玩至此處,聽聞青陽書院很是厲害,想要進去看一看。”
一位身著黑衣身上還帶著自制盔甲,腰側還帶著佩劍的男人站出來,說道:“青陽書院豈是甚麼人都可以參觀的,趕緊走,不然別怪刀劍不長眼。”
陸祁言:“別,別,我們這就離開。”
聽到那名男人這樣說,幾人都覺得這青陽書院不對勁,但是現在他們進不去,就只能想其他辦法進去了。
回到客棧已經晚上了,他們走了一天一夜才到這思陽鎮,現在已經是筋疲力盡。
沒有其他力氣再去查探了。
南宮芷:“今晚就好好休息吧,其他的明天再說。”
“好。”
關上門,躺在床上一眨眼的功夫,南宮芷就進入了夢鄉。
紀棠從恭城出來的時候,騎了一匹馬,早在她和陸祁言交談的那天,她就在他身上放了一些獨屬於她們千銀樓便於追蹤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