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秘人(六)
南宮墨沒有第一時間開門,他把手裡的佩劍收好,和溫雯一起合力把陸祁言扶到不遠處的貴妃椅上,伸出藏在袖口的匕首抵在指尖。
裝作如無其事的開啟房門。
客棧老闆也沒有問他們這麼長時間在房間裡幹甚麼,來到房間,一點多餘的動作都沒有徑直走到床邊。
溫雯攔在客棧老闆的身前,一雙眼睛警惕地盯著他。
“你想幹甚麼?”
“讓開。”客棧老闆看著她冷冰冰的說出兩個字。
她沒有退步,固執的擋在床前。
南宮墨在客棧老闆身後,趁他不注意拿出袖口的匕首抵在他的脖子上。
“別動。”
刀尖死死抵在他的脖頸,只要他稍動一下,就會被立刻劃破頸間,死亡。
客棧老闆嗤笑一聲,伸手擋著刀尖。
“殺了我,你覺得你們能平安出去嗎?”
“這不需要你操心。”
客棧老闆沒有再繼續逗他,認真道:“我是來救她的。”
兩人沒有說話,彼此交換了一下眼神,都從對方眼神中看出了不可信。
溫雯:“我們憑甚麼信你。”
客棧老闆:“就憑你們別無他法。”
南宮墨不想再聽他在這邊廢話,準備一刀解決了這個煩人的傢伙。
突然,床上的南宮芷痛苦地嚶嚀一聲,溫雯轉過身去,發現她中毒的那處血肉已經開始發黑。
嘴唇也變了顏色。
南宮墨也看到了,他放下了手中的匕首,艱難地從喉中吐出一個字。
“好。”
他們幾人當中沒有人會醫術,但是他姐的情況又不容耽誤,他只能冒險一次。
溫雯從床邊退出,眼睛死死地盯著客棧老闆的一舉一動。
客棧老闆拿出早就準備好的砭鐮,剜去南宮芷肩膀處受傷的地方,撒上解毒藥粉。
他又從懷裡拿出藥丸,放到南宮芷口中。
幾次南宮墨都想上前阻止,他卻硬生生壓下了,就這麼愣愣地看著客棧老闆的動作。
眉頭緊皺,緊咬著牙齒,拳頭緊握,硬是被他給攥出了血。
貴妃椅上的陸祁言悠悠轉醒,砭鐮鐺的一聲被扔到水盆中,發出的聲響讓陸祁言徹底清醒過來。
他顧不上身體的疼痛,看到南宮芷床前坐著的人,二話沒說上前拉起往客棧老闆的臉上揮了一拳。
“祁言兄!”
“陸祁言!”
溫雯和南宮墨忙拉住他。
“祁言兄,他是來救姐姐的。”
“救?憑他?”
話裡話外都是不信任的態度,這也不怪陸祁言畢竟從他們來這的第一天開始,這個客棧老闆就處處透露著詭異。
客棧老闆滿不在乎地擦了一下嘴角的血跡,從地上站起來,彈了彈身上的灰塵。
嘴角還帶著一抹似有似無的笑意。
現在人也救了,打也捱了。
“行了,既然這麼不待見在下,那在下就先離開了。”
留下一句話,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南宮墨鬆開對陸祁言的鉗制,陸祁言重重地“哼!”了一聲坐到了南宮芷的床邊。
看著她已經被包紮好的肩膀,眼神不由得又冷了一瞬,很快又收拾好情緒,專心守著南宮芷。
客棧老闆出來之後直接來到紀棠的房間,也沒有敲門,推開門就往裡面走,也不在乎現在紀棠是不是不方便。
走到椅子旁坐下,拿出剛才為南宮芷解毒時取出來的飛鏢往桌子上一扔。
紀棠從裡間出來就對上他那要吃人的眼神,看到桌子上的飛鏢就明白了。
“不知老闆私闖客人的房間所為何事啊?”
“你不該動她。”
聽到這話,紀棠笑了。
“哦?難不成短短几天的時間,老闆就動了甚麼不該動的心思?”
“這和你沒有關係。”
“那是,畢竟我們也只是合作關係。”
“你知道就好,她不準動!”
“我需要個理由。”
“沒有。”
說完這句話,客棧老闆直接離開,都沒有想與紀棠有甚麼其他的交流。
紀棠看著他離去的背影若有所思,“成功殺了第一任樓主逃出去的人著實不一般啊。”
南宮芷這一次昏迷了三天才醒過來,期間南宮墨也找過大夫,但是都說她的毒已解,接下來就是需要時間。
陸祁言這幾天一直不吃也不喝,任誰勸也沒用,一直陪在南宮芷身邊。
就連晚上休息,都是在床旁打了一個地鋪,牽著南宮芷的手才能睡著。
第四天的中午,陸祁言感受到掌心的動靜,猛然睜開雙眼,就看到南宮芷的眼皮一直在動。
手指也無意識地蜷縮。
陸祁言緊張地看著床上的人,一動也不敢動,就連呼吸都輕了幾許。
突然,南宮芷猛地睜開雙眼,驚坐起,只一瞬的時間,她就感覺到肩膀上傳來的痛意。
“嘶。”
扶住肩膀。
陸祁言趕忙扶著她,南宮芷這才看到他。
昏迷了許久,不曾沾過一滴水,一開口聲音沙啞的不成樣子。
陸祁言扶著她靠在床架上倚好轉身去了桌子上給南宮芷倒了一杯水。
南宮芷:“你怎麼在這?”
他把水遞給她之後,才開口回道:“你忘了,我們在恭城。”
“不好意思。”
剛醒來,南宮芷的腦子還有些渾濁,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經過陸祁言提醒才記起。
“那倆呢?”
“在樓下吃飯呢,要叫他們上來嗎?”
南宮芷搖了搖頭,道:“不用了,先扶我起來吧。”
陸祁言找出衣服為南宮芷披上,之後扶著她到椅子上坐好。
“對了,誰救的我?”
早在她中毒之後就知道這個毒不好解,她也沒有解藥,她本想撐到客棧給母親書信一封,誰知道半路上就撐不住暈了過去,所以對於自己的毒已經解了有些疑惑。
陸祁言沒有隱瞞,就是臉色有點不好,回道:“客棧老闆。”真是一句多餘的話都不想提。
南宮芷還想問些甚麼,但被陸祁言給打斷。
“你昏迷了這麼久,肯定餓了吧,我去給你找點吃的。”
“好。”
樓下,南宮墨和溫雯一邊吃著東西,一邊滿面愁容,他姐已經昏迷三天了,今天是第四天,他早上去的時候他姐還沒有要醒的跡象,這麼下去就算毒解了那他姐的身體也會虧損。
“哎。”
溫雯有些無語地看著他,他們在這坐了多久,南宮墨就嘆了多久的氣。
剛想說他幾句,溫雯的餘光就瞥見陸祁言從樓下下來。
她杵了杵南宮墨,南宮墨不明所以的抬起頭看著她。
溫雯手一指陸祁言,道:“那兒。”
兩人飯也不吃了,急忙起身跑到陸祁言跟前,南宮墨急切地問道:“祁言兄,你怎麼下來了,我姐呢,她醒了嗎?”
“嗯,我下來給她找點吃的。”
兩人得到這個回答,頭也不回地就往樓上跑,連吃飯的錢都沒結。
小二正準備要追上去,被陸祁言攔下。
“我付。”
房內,南宮芷百無聊賴地坐在窗臺上,看著街上熱鬧的場景,可惜自己現在不能出去。
敲門聲響起。
南宮墨:“姐,你醒了嗎?”
南宮芷:“進來吧。”
門一開啟,南宮墨看到南宮芷坐在窗臺上,心慌了一瞬,要是之前他姐坐房頂他都不帶著急一下的,但是今時不同往日,他姐身上還有傷。
他小心翼翼地把南宮芷扶下來,嘴裡抱怨道:“姐,你幹嘛坐那兒,多危險啊。”
南宮芷回頭又看了一眼那窗臺的高度,這也算危險?
算了算了,看他關心自己的份上,還是聽聽吧。
“姐,不是我說,咱們出來才多長時間,你數數你受了多少傷......”
南宮芷在心裡想著:受傷?自己這不是才第二次受傷嗎?比起之前自己闖蕩江湖的時候,現在不是安全多了。
房間裡聲音還在繼續,但是陸祁言已經不想聽下去了。
是呀,如果不是自己,她也不用受這麼多傷,也不用......
開門的聲音打斷了南宮墨的話,他看了一眼,道:“祁言兄,你回來了。”
“嗯。”
自從南宮芷這次受傷之後,南宮墨可以清楚的感覺到陸祁言變得沉默寡語了。
他把飯菜一一放在桌子上擺好,走上前扶著南宮芷坐好,又把碗筷遞給她。
“吃吧。”
沒有一句廢話,也沒有一點表情。
做好這些之後,他就轉身出去了。
南宮芷喊住他,問道:“你幹嘛去?”
陸祁言回道:“我出去走走。”費力地擠出一個笑容,好讓南宮芷不那麼擔心。
街上,陸祁言彷彿行屍走肉一般,沒有靈魂,不知去處。
他一直低著頭,也不注意路上的行人,期間撞到了許多過路人,那些人見他好像魔怔了一般,說了一句:“晦氣。”
就都離開了,在他再次撞到人的時候,那人沒有躲開,就一直站在那兒,一動也不動。
陸祁言抬起頭,看見是誰,蹙眉,向旁邊走去。
客棧老闆這是開口道:“有興趣聊聊嘛?”
“沒興趣。”
他覆在陸祁言耳邊,用極低的聲音說道:“我知道你們是誰。”
陸祁言猛然抬起頭,眼神中透露出危險,臉色也冷了幾分,手背在身後,握住腰間的匕首,隨時準備滅口。
“不用對我有如此惡意,我只想與你聊聊。”
話雖是這樣說,,可陸祁言一點都沒有放鬆,反而更警惕了。
“聊甚麼?”
客棧老闆打量了一下週圍,看到不遠處的一個茶樓,做出請的動作。
茶樓雅間內,客棧老闆從懷中拿出那天的玉佩放在桌子上。
“這個,你應該很熟悉吧。”
他的臉上帶著笑,眼中也帶著笑,讓人看不真切他的意圖。
陸祁言沒有認下,反問道:“你都知道甚麼?”
“你是朝廷中人。”隨後他又搖搖頭,“準確來說你是皇宮中人,對吧,三皇子。”
聽到這個答案,陸祁言突然笑了。
“你又是從何而知的呢?”
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被別人挑開身份的一瞬間,陸祁言沒有覺得慌亂,反而有一種鬆了一口氣的感覺。
“當然是我的好夥伴,你的好青梅,紀棠口中知曉得。”
“那你現在與我說這些,不怕你們的盟約就此瓦解嗎?”
“一個小小的殺手,我還不放在眼裡,比起她,我對你更感興趣。”
“哦?”
聰明人話不必說的那麼明白,只需要一個眼神,一個動作即可知道對方想要甚麼。
陸祁言指尖捏起那枚玉佩,反覆的在手裡打量著,把玩著。
忽然,他又把那枚玉佩扔到地上。
“這種東西,丟了便丟了。”
客棧老闆站起來鼓掌。
“好,好。”
陸祁言也跟著起身,他直接就朝著門口的方向走,開門的那一瞬間,還留下一句話:“老闆想要合作的心未免有些不誠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