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秘人(四)
那名孕婦再也控制不住恐懼的心理,跌倒在地。
客棧老闆不悅地皺著眉頭,揮揮手讓人把孕婦給帶了下去,那名孕婦被帶下去的時候,白色的裙襬已經被染成了紅色。
剛才跌倒的地方有一攤血跡。
客棧老闆很是晦氣的遠離那處。
他嘆了口氣,道:“既然東西都掉出來了,那在下就當送你們了,準備好聽故事了嘛?”
溫雯看著客棧老闆完全像是沒事人一般,氣的朝他吐了一口唾沫。
“你還有心思講故事,那名孕婦被嚇得已經要臨產了。”
客棧老闆很無所謂道:“哦,那又如何?”
南宮芷攔住已經上頭的溫雯,道:“我想你應該不願看到她難產吧?”
她也是在賭,賭他不會讓那孩子死在肚子裡。
果然,這句話剛說完,裡屋就走出一人,在客棧老闆耳邊說了甚麼,客棧老闆臉色一變,意味深長地看了他們一眼。
“你有辦法?”
“有。”
“好,如果救不回孩子,你就拿命償。”
“這可不是你說了算的,現在趕緊帶我過去,不然在磨蹭下去,大羅神仙也救不了她。”
“記住孩子必須無事,那名女子隨便。”
“讓開!”
客棧老闆忍住了脾氣,吩咐人帶著南宮芷去裡屋。
陸祁言他們也想跟著一起去,但是被客棧老闆攔下了。
“婦人生孩子,客官進去怕是不妥。”
陸祁言不管這些,他眼裡透露出擔憂的神色,一直盯著南宮芷。
直到南宮芷對他搖了搖頭,陸祁言才作罷。
南宮芷跟著帶路的人兜兜繞繞好久才到了所謂的裡屋,說是裡屋其實更像是一個囚籠。
這裡沒有窗戶,唯一能透風的就是石縫之間的空隙,唯一的亮光就是桌子上的燭火。
南宮芷一進到裡屋就聞到了濃重的血腥味,和刺耳的尖叫聲,她揮開前面的人,衝進去。
最先映入眼簾的就是滿床的鮮血,原本的床單顏色都已經看不出來了。
那名孕婦也因為失血過多臉色變得煞白。
穩婆的聲音從床尾傳來。
“使勁啊,你用點力氣。”
那名孕婦已經沒有力氣了,眼睛開始翻白,隨時都可能暈過去。
南宮芷拿出一粒藥丸喂在孕婦口中。
穩婆久久沒有聽見聲音,抬頭看到不知甚麼時候進來一個陌生人,眉頭皺起。
“哪裡來的丫頭,趕緊出去。”
南宮芷沒理會,擠開穩婆,伸手探過去,暗道不好。
她朝門口喊道:“來人。”
“姑娘有甚麼吩咐?”
“去準備一根人參,一根柳條,一尺布記住找結實點的,快點。”
“哎,好嘞。”
很快,南宮芷要的東西就被送了進來,穩婆看著她要的這些東西,心下一驚。
“你是準備......”
“閉嘴,趕緊來幫忙。”
南宮芷和穩婆把布拴在床架上,垂下來的部分正好可以讓孕婦的手抓住,她把那根人參含在孕婦嘴裡,對著孕婦溫柔道:“抓緊這布條。”
孕婦已經沒有甚麼力氣了,顫顫巍巍的舉起手抓住布,南宮芷看準時機。
吩咐道穩婆:“動手。”
穩婆狠了狠心,手裡的柳條重重地抽打在孕婦的身上,孕婦疼的哀嚎一聲。
“抓緊布條,用力。”
“不行,我沒力氣了。”
南宮芷的聲音冷了下來,道:“如果你不想喪命於此的話,就聽我的,用力。”
“我要活,我不要死。”
“那就聽我的。”又轉頭對穩婆道:“繼續。”
柳條一下一下抽在孕婦身上,裡屋的哀嚎聲此起彼伏,一下比一下絕望,就在孕婦快要暈過去的時候,一陣啼哭聲響徹房間。
南宮芷把孩子交給穩婆,就開始為孕婦醫治。
孕婦在孩子生下來的那一瞬間,就力竭暈了過去,倒在血泊中,像一朵枯萎了的玫瑰。
過了許久,孕婦沒有大礙了,南宮芷滿手血的從裡屋走了出來,陸祁言一看到南宮芷的身影就急忙迎了上去。
關切道:“沒事吧?”
南宮芷搖搖頭,扯出一抹笑容,道:“就是有點累了。”
“那我們先回去休息。”
陸祁言扶著南宮芷要離開,被客棧老闆攔下。
陸祁言眼神中帶著危險,聲音強硬,道:“你想幹甚麼?”
“兩位不急,等大夫檢查過孩子沒事之後,自然會讓你們離開。”
陸祁言本來就看他不順眼,現在更是連最後的一點體面也不願在維持下去。
渾身散發出冷意,眼神冷峻,嘴唇眯成一條線,不茍言笑的臉上讓人生出一絲懼怕的感覺。
一身深藍色的衣服更是讓他更顯嚴峻。
他一改往日清冷溫和的聲音,用極具低沉威嚴的嗓音,說道:“讓開。”
手裡拿著匕首,他雖然不會武功,但是私底下也請教過南宮墨。
擋在南宮芷跟前,一步也不肯退讓。
他們現在還不該暴露自己,南宮芷扯了扯陸祁言的袖子,輕聲哄道:“算了,等一會就是了。”
“可是你......”
“我沒事。”
陸祁言這才不情不願的收齊渾身的戾氣,重新回到南宮芷身旁,扶著她到一旁坐下。
客棧老闆從始至終都沒有甚麼太大的情緒露出,就好像對於他們這些完全不意外。
南宮芷忍不住皺眉。
過了一會兒,大夫過來說孩子無礙,客棧老闆才放他們離開,臨走還裝作不好意思的道了個歉。
“不要忘了我們之間的遊戲,隨時歡迎你們。”
溫雯跟在身後聽到這話上樓梯的腳步一個踉蹌,要不是旁邊的南宮墨扶了她一把,她這會兒就摔下去了。
回到房間,溫雯肚子響了,她不好意思地摸摸頭,道:“那個,一天沒吃飯了,有點餓。”
“你和南宮墨去街上看看有甚麼吃的嘛,正好在街上打探一下。”
“好。”
南宮墨和溫雯下樓的時候,客棧老闆正在櫃檯裡面招待客人,看到他們還有露出一笑容,那笑容怎麼看怎麼滲人。
溫雯看到他那個笑容一瑟縮,拉著南宮墨快速跑出客棧。
一直到街上,她才鬆了一口氣。
奇怪的是,街上並沒有商販,冷清得很,兩人走了許久都沒有遇到甚麼人,更別提吃飯了。
就在溫雯快要絕望的時候,看到一家餛飩店,現在有吃的就不錯了,餛飩就餛飩吧。
餛飩店不大,就只有小小的一間屋子,裡面兩張桌子,老闆是一位年紀很大的老人,穿著樸素,佝僂著腰,看見來人,非常熱情的招呼。
店裡面很冷清,沒有甚麼人,來吃的也都是年紀很大的人。
而這些人全部都是桑啟人。
“客官,要吃些甚麼,別看我這只是一家餛飩店,種類可不少。”
“兩碗鮮肉餛飩。”
“好,先稍等一會。”
兩人一進來的時候,旁邊那些吃飯的人都在打量他們,就連餛飩店老闆,在做餛飩的時候,也偷偷斜眼打量。
溫雯故意去到有人的那桌坐下。
詢問道:“大爺,我看你們應該也是桑啟人吧?”
幾位老人點點頭。
“你也是?”
“對,昨兒剛來的。”
誰知道那幾位老人聽到他們是昨天剛來的,一個個臉上都帶著驚恐地表情。
“你們是夫妻?”
南宮墨被嘴裡的茶水嗆了一口,他還沒來得及反駁,被溫雯搶先回道:“對。”
在聽到溫雯肯定的回答之後,幾位老人面上的表情一度控制不住,就連做餛飩的老闆,手裡的東西都掉到地下去了。
溫雯試探性的問道:“有甚麼問題嗎?”
幾位老人都爭先恐後地搖頭,甚至還緊張的在四周來回瞥。
這時候,兩碗餛飩也正巧好了,溫雯把凳子往老人那邊挪了挪,道:“大爺,你們就給我們說說唄,你說我們昨天才剛來,甚麼都不知道,這萬一要是出了甚麼事情,可怎麼辦呢。”
說著說著就裝起可憐來,掩飾性地掉了幾滴眼淚,把南宮墨都給看呆了。
“我們這上有老下有小的,嗚嗚嗚。”
溫雯還空出手擰了一把南宮墨腰間的肉,南宮墨立刻心領神會的摟著她安慰。
幾位老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終是於心不忍,但是也沒多說,只告誡了他們一句。
“你們還是趕緊離開吧。”
南宮墨:“為甚麼?”
“沒有為甚麼,趕緊離開就是了。”
說完這句話,怕他們再問甚麼趕緊離開了。
溫雯和南宮墨吃完了餛飩也離開了,一路上溫雯都在思考老人的話是甚麼意思,尤其是他們在聽到兩人是夫妻的時候。
那驚恐地表情,不像是演的。
算了,想也想不出來,還是回到客棧溫雯南宮芷再說吧。
客棧裡,南宮芷只在樓上休息了一會兒,就下去了,她並沒有讓陸祁言跟著,反而自己去找了客棧老闆。
陸祁言一開始是不同意的,可奈何拗不過她。
客棧老闆看到南宮芷,一臉笑意。
“客官,休息好了?”
“繼續講你的故事吧。”
“就你一人嗎?”
“就我一人。”
他笑道:“好,那故事繼續。”
好心人怎麼可能不留後手呢,青年第一次挑戰他,被打了個半死,丟到暗無天日的水牢裡待了半月之久,傷口雖說已經處理過了,但是沒有經過細心呵護。
等到青年再出來的時候,武功沒了一大半,青年不甘心,又開始了日復一日的學習,可不管他在怎麼努力,都沒有用,他回不到從前了。
又過了半年,青年拖著殘敗之軀再一次挑戰好心人,這一次他拼盡全力,終於傷了好心人。
真是可笑,青年拼了命才傷了好心人一劍。
一個非常平常的夜晚,青年趁著樓裡的人都外出做任務的時候,在好心人的水裡下了藥。
這次,他終於贏了,他把好心人的頭顱砍了下來,帶走。
故事講到一半,客棧老闆眼神灰暗地看著南宮芷,出聲問道:“你知道青年為甚麼這麼想要好心人死嗎?”
南宮芷搖了搖頭。
客棧老闆笑了兩聲,繼續講。
青年本來想的是好好報答好心人,可是,一日他去好心人房裡取東西的時候,看見了那日的盔甲和桌子上的信件。
那封信一看就是他的心上人給他寫的,他很愛護,如果沒有這一出的話,青年恐怕還一直矇在鼓裡。
真是可笑,明明是滅了自己家園的人,他卻一直認賊作父。
青年無法接受,想去找好心人問個明白。
甚至路上他都還在想:只要他說不是他,自己就相信。
可是,結果往往不如人意,好心人承認了而且承認的非常乾脆。
青年怒斥著問他為甚麼,卻只得來了一句。
她開心。
哈哈哈哈,他的心上人開心,那麼青年的家人就活該去死嗎?
青年不服,他忍下了心中的怒火,日夜練習,終於親手瞭解了這個畜生。
青年始終記得好心人喝下那杯水到發現那杯水有問題的那個驚恐地表情,還有他求饒的樣子,真是諷刺。
故事講完,南宮芷不知該說甚麼,她沒有辦法去評價。
“你不想知道那信上的內容嗎?”
“信上寫了甚麼?”
“既然你想知道,那我就勉為其難地告訴你吧。”
南宮芷翻了個白眼。
阿城:
你過得還好嗎?最近幾日夜夜夢到你,想起過往的種種,我就心痛不已,對於這件事情,你知道的,我也是心不由己,但是我的心裡還是你,沒有別人。
前幾日聽說你參軍了,好巧,前幾日的時候那人帶隊屠了一個小村莊,聽說那裡的景色非常美麗,好想去看看。
可是我怕,我怕那兒還有殘留的粗俗之人,我怕去的時候會遇到甚麼意外。
但是我又好向往那裡啊,如果可以和阿城一起去看就好了。
看,我又在說胡話了。
阿城,我在這裡一切都好,你不要擔心。
對了,我在這裡無依無靠的,每天都提心吊膽的,我好想有個人能保護我啊,如果你在的話就好了。
阿城,你一定要好好的。
客棧老闆忍著噁心的情緒一字一句的說完了那封信上的內容,隨後笑了。
“你說,這個好心人是不是傻,我都看出來了那女的就是在利用他,他倒好,哈哈哈哈哈哈,真是笑死人了。”
他說完之後,南宮芷並沒有甚麼特別的情緒,客棧老闆不樂意了,他靠近,彎腰,臉突然靠近南宮芷。
兩人的距離極近,客棧老闆一直盯著南宮芷的眼睛,南宮芷也不甘示弱地回看過去。
良久,說了一句,“你的眼睛很美。”
“謝謝。”
陸祁言下樓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一幕,他雙目噴火,想也沒有想的快步跑到樓下,一把把兩人分開。
站在兩人中間,瞪著客棧老闆。
聲音低沉,壓抑著快要噴出的怒火,問道:“你在做甚麼?”
客棧老闆退到一旁,張開扇子搖了起來,嘴角含著笑,語氣曖昧。
“沒做甚麼,突然發現這位姑娘的眼睛生的極美,你也知道,愛美之心人皆有之。”
說完還給了陸祁言一個挑釁的眼神。
陸祁言忍不了了,拿出匕首就朝著客棧老闆刺去,南宮芷也沒有阻止。
旁邊的人看到這一幕都紛紛躲好,生怕殃及著自己。
那些守樓人沒有客棧老闆的命令,都不準擅自離開,也就只能眼看著那匕首刺入客棧老闆的身體。
匕首刺進身體的時候,客棧老闆反而笑了。
陸祁言覺得這人真是個瘋子,一腳將他踹飛。
南宮芷在聽到這些故事的時候,內心就有一個猜測可她不敢確定,剛才陸祁言與他打鬥的時候。
南宮芷確定了,那青年就是客棧老闆,而且看樣子,客棧老闆也早已知曉了他們的身份。
不然一個人過了一夜,不可能性情大變。
接下來,就要和他玩完這個遊戲,看他究竟要做甚麼。
而且,這三個故事聽下來,南宮芷越發覺得其中的事情和皇室有關。
“陸祁言,可以了。”
聽到南宮芷的聲音,陸祁言停了手。
客棧老闆被店小二扶起來,咳了幾聲,吐了血。
他嘲諷道:“身手不錯,就是功夫不到家。”
南宮芷拿了一顆藥丸給客棧老闆,懟道:“再差對付你也綽綽有餘。”
“哈哈哈哈哈哈,好,真好。”
“別廢話了,趕緊吃了。”
陸祁言就在一旁一言不發,但是表情能看出來他很生氣。
溫雯和南宮墨兩人一回來,看到的就是這尷尬的一幕,兩人都從彼此的臉上看到了疑惑。
南宮芷率先看到了他們。
“回來了。”
兩人很懵地點點頭,回道:“嗯嗯。”
簡單問候了兩人一句,南宮芷就轉過了頭,看著客棧老闆,突然冒出一句。
“已經晚上了,老闆是準備餓死我們幾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