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重華隕
茯苓站在角門處聽傳,小心翼翼地打量著殿內。
烏木作為背景,襯得金猊香爐內飄出的煙都格外明晰,能看到沉香木的味道是怎樣填滿屋內每個角落的。
身後站著的宮女看不到裡面的情況,卻都是連大氣都不敢出一口。
自從聽說秀帝昏倒後,這間宮殿的主人就愣愣地坐於雕花太師椅上,染著寇丹的手指無意識地叩響桌面。
唯一一次起身問的便是:“桓兒回來了嗎?”
得到否定的答案後,便垂下眼睫坐回椅子上,整個人就像座木雕,連半分都不動,到現在已經有半個時辰的工夫了。
眾人不知道如何是好,更不敢湊到近前去觸黴頭,外面的太監宮女裡,唯有茯苓侍奉的時間最久,是這些人裡最有體面的。宮裡有了變故,重擔自然就落在了她身上。
不說旁的,擺在桌上的茶晾得失了溫度,主子體質虛寒,半分涼的也喝不得,總得有人去更換。茯苓只好硬著頭皮倒了杯熱茶,湊到了皇后娘娘近前。
“娘娘,您喝杯茶暖暖身子吧。”她緊盯著地面,將手中的瓷盞高高舉過頭頂。
許久,座上的人緩緩開口:“頭上的海棠花簪,我瞧你一直戴著,也不知是誰送的?”
茯苓雖然奇怪,卻還是保持著原本的姿勢道:“回娘娘,這花簪是雲心姐姐出宮前給我的。”
皇后點頭,終於伸手將茶盞接過去。
手臂已然舉得發酸,茯苓不由暗自鬆了口氣,朝外面那些宮女太監看去。
這一看本意是想給他們吃寬心丸,卻沒想到身後吩咐道:“你們都先下去,將門關好,本宮要歇息片刻。”
眾人如蒙大赦,關上主殿的門,一下子便都溜到外面去了。
只有殿內的人慾哭無淚。
被留下來說體己話的任務從前都是那些姐姐們的,自己既沒偷聽過,甚至也沒好奇打聽過,因為她就不想牽涉太多主子的秘密。
對於一位後臺不硬的掌事宮女來說,這可不是甚麼好事。
況且今日一切都太過反常,萬一...萬一是娘娘要對哪個宮的主子下手,安排些見不得光的活,或者是派她去陛下那裡說甚麼做甚麼,該怎麼辦。
而且,最近淳妃剛剛晉升淳貴妃,又養著六皇子,地位僅在皇后娘娘之下,可以說是重華宮的心腹大患。
她父親不過是一個地方小吏,哪個貴人可都得罪不起。
茯苓越想越覺得此處不能久留,額頭直冒冷汗,在腦海裡拼命蒐羅著合適的推辭,緊趕慢趕,正好與皇后一齊開了口。
“奴婢伺候娘娘休息吧。”
“不必跪著,坐我身邊。”
兩道聲音重合在一起,半晌茯苓才回過神來,已經鬼使神差地坐到了旁邊的太師椅上。
身下明明鋪著軟墊,她卻如坐針氈,從肩膀到腰腹,全部繃得緊緊的,像一張蓄勢待發的弓。
小太子在的時候,侍奉的宮女們沒大沒小,和主子坐在一起是常事,偶爾還會嬉笑打鬧,也沒人管甚麼逾矩不逾矩的。
但當著皇后娘娘的面,誰也不敢造次。
她入宮四五年,只見過當年雲心姐姐在時,經常坐下來幫皇后娘娘做些針線活,一起用水果茶點。
可那是太傅之女,正一品官員的嫡女,德言容功在京城貴女中也是翹楚,她呢?不說雲泥之別也差不了多少。
“海棠花,人們稱它高潔,純粹...呵,分明是冷心冷性,不食人間煙火。”皇后瞧著茯苓的髮髻,淡淡道。
話語中厭惡之意展露無疑。
茯苓臉色煞白,跪地慌忙道:“請皇后娘娘恕罪。”
還沒等再辯解,只覺得頭上一輕。髮髻鬆散,烏髮似瀑,垂落在肩膀上。
皇后將那支簪子捏在手中相看,通草叫彩墨暈染的恰到好處,嫩粉色的花瓣自然舒展,栩栩如生。她卻隨手丟在了地上,用腳狠狠碾過。
花葉支離破碎,嵌進柔軟的蠶絲地毯裡。
動作乾脆利落,就像碾碎不起眼的螞蟻。
茯苓如墜冰窟,雙手顫抖著搭在膝蓋上,眼淚在眼眶裡打轉,還拼命地睜著眼睛,生怕被皇后娘娘發現,治她個失儀的的罪名。
可主子心裡不痛快,就拿奴才的東西撒氣,這又是甚麼道理。
聽到布料摩挲的聲音,便知道太師椅上的人起身了,隨著那雙繡鞋緩緩靠近,視野中闖入金線繡制的華美布料,還有撲面而來的沉香氣味。
頭頂傳來細細的癢意,頭髮被輕柔地分成數份,重新挽起髮髻,動作緩慢卻利落。
茯苓眼淚還沒收回去,邊躲邊沙啞道:“娘娘 ,別,不合規矩。”
“哎。”皇后將面前的腦袋板正,緩緩道,“別動,很快就梳好了。”
手勁輕柔,滿頭烏髮也聽話,很快就梳了個漂亮的墮馬髻。
“本宮今日教你這個道理,花草轉瞬而逝,唯有金玉亙古不變。”
銅鏡遞到面前,鏡中人眼圈紅紅,像受了天大的委屈。鬢邊斜插著一支金鑲玉髮簪,貴不可言。
而這支簪子,是皇后方才從自己的頭上取下來的。
非親非故的,將貼身用的東西破例賞給了她,怎麼想都不會有好事。
茯苓膝行轉身,跪在女子跟前道:“娘娘,這東西太過貴重,奴婢不能佩戴的。”
皇后不以為然,柔聲道:“本宮賞你的東西,沒甚麼不能,除非你不想。”
同時,用指腹擦過了她溼潤的眼圈。
語氣溫柔,卻暗含著威脅。
茯苓才終於意識到,甚麼叫做寵辱只在貴人的一念之間,像她這樣的奴婢,除了受人擺佈,沒有別的路可走。
可自己平白無故地受了賞,卻不知道是甚麼原因,總歸於心不安。
很快,她的疑惑便得到了解答。
“坐下吧,本宮有些話要與你說。”皇后虛虛抬手,將人帶到椅子上,問道,“你今年十幾了?”
“回娘娘,十六了。”
“比桓兒大九歲...”皇后不知在想些甚麼,摸向瓷盞,卻失手將茶水灑了出來。
那茶水才沏好不久,只能小心翼翼地抿一些,連她接觸到面板能燙出個大泡,更別提貴人的手嬌嫩,不知要成甚麼樣呢。
茯苓趕忙上前檢視主子是否受傷,就在這時被掐住下巴,仔仔細細地打量了一番。
將養得修長白皙的手指在此刻卻成了刑具,頸間的面板細嫩,硬生生被指甲掐出了血印子,茯苓忍著痛感,微微眯起眼睛。
皇后娘娘是故意的。
她心裡忽然冒出了這個念頭,卻不知道是指打翻了茶水,還是今日留自己在殿內,賞罰並用地調教。
一向溫柔端莊的婦人露出了狠戾的模樣,惋惜道:“可憐我兒,竟然要便宜你這個奴婢。”
皇后丟擲這句意味不明的話,手指還在繼續收緊。
直到茯苓幾乎失去喘息的能力,在求生的本能驅使下不住地發出哀鳴,隨後才放鬆力氣,將人丟到一邊。
疼痛這才從脖子上緩緩蔓延,伴隨而來的是倖存的竊喜。
這感受是此刻還活著的唯一證明。
同時,施暴者又恢復了慈眉善目的模樣,伸岀手輕輕整理著茯苓鬆散的鬢髮。
恐懼的本能讓她下意識向後躲避。
深宮之中都是瘋子,無一例外。
人人都會偽裝,欺騙,處處都裝腔作勢地講究規矩,背地後以陰謀詭計爭取利益,還得裝出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樣。
到頭來夫妻不像夫妻,父子不像父子。
在這樣的地方,正常人恐怕早就被吃幹抹淨了。
茯苓忽然覺得自己非常可笑。
接任掌事宮女時,她多少次在心底感嘆皇后娘娘的仁德,宮中妃嬪眾多,表面上一團和氣,實際拈酸吃醋,誣陷暗害層出不窮。
與那些好惹事的人不同,娘娘一直那麼善良,即使懷孕時萬分注意,千萬百計想要保下來的孩子沒了,甚至顧及著陛下為難,只說被淳貴妃定然是“不慎”碰到自己,這才滑胎。
至於傷及根本,再難有子嗣這件事更是隻字不提,也不生怨恨,沒有報復。
她早該想到,誰都不會善良體貼到泯滅人性。
遭遇如此變故,仍然心如止水,甚至與害自己的人姐妹相稱,每日見面噓寒問暖。
這不是仁德,而是癲狂。
回過神來時,粉白的手掌心橫在她眼前,遮蓋住全部的視線。
頭頂的低語彷彿來自無間地獄:“往後伺候好桓兒,我父兄自會關照你家。”
關照二字被加重了語氣,背後的含義昭然若揭,茯苓聽明白了。
全家都被捏在別人手裡,是生是死都在她一念之間。
她還有的選麼。
恐懼將身體的氣力抽乾,在心底最薄弱的地方灌注進寒意,茯苓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連發白的嘴唇都一起打著寒顫,良久,終於顫顫巍巍地在地上磕了頭道:“是。”
隨後的事情都是模糊不清的,好像有幾個宮女進來,皇后娘娘說了兩句,這些人就過來給自己換了件衣服,個個喜上眉梢,嘴裡不停說著祝福道賀的話。
可憐茯苓耳中充斥著嗡鳴聲,像塊不斷膨脹的海綿,隔絕了外界所有的喧鬧。
皇后娘娘所謂的伺候是甚麼意思,大家心知肚明。
插簪下定的傳統在民間延續數百年,宮中儘管不常提,可這一支金鑲玉的髮簪的意義非常,不止貴重,最要緊的是逾矩。
若成了小太子的曉事女官,今日發生的便一切都合情合理。
只是在茯苓看來,滿目的金玉珠飾上綁著的並非恩寵,而是全是家人的性命。
“娘娘,侯公公在門外候著。”當值的宮女進來通稟,將頭壓的極低,生怕看見些不該看見的。
皇后娘娘背對著茯苓,看不到表情,可氣氛卻莫名地有些緊張。
那頭珠翠微微搖晃,垂掛著的步搖如微風拂過的柳枝,訴說著深宮中一個又一個了無生機的春。
侯公公穿著一襲黑衣闖入眾人的視線,一反常態,滿臉肅然地朝皇后娘娘跪下行禮。
“娘娘,陛下召您去養心殿侍疾,還請不要耽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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軟轎等在重華宮門口,見楊思薇出來,抬轎子的太監趕忙收起偷懶的腿,一個個跪下行禮。
“本宮想走走,你們都退下吧。”她說完攏了攏身上的狐裘,直奔養心殿走去,身邊只有侯公公跟著。
或許是春日到來的緣故,即使三日前下了雪,天氣也並不算冷。地面上盡是融雪的溼痕,只有角落還留著些許灰白的雪泥。
晴空高遠,和風暖日,與以往這時節並無甚麼不同。
楊思薇忽然有些恍惚,那些被埋藏在心底的記憶席捲而來。從潛邸進宮那年,也是這樣的暖陽,楊柳葳蕤,海棠如雨,自己的丈夫和別的女子...眉眼間的柔情都能化成水。
那是蕭秀從沒有對她露出過的神情。
成為皇后母儀天下的同時,便是要做天下女子的表率,絕不能拈酸吃醋,可那個瞬間,楊思薇還是覺得自己的心缺了那麼一塊。
“還記得正德元年,你已經跟在陛下身邊了。”
時光荏苒,嗓音早已不復當年的清亮,身體的無力也在提醒著她,哪怕不願承認,歲月還是如常流逝,奪走每個人的青春。
除了...已經不在這世上的。
日光照在楊思薇臉上,幾乎給她渡了一層金身,宛如將人塑成了佛像。
侯公公俯身,只答了個是,便再不願意多說一個字。
楊思薇知道,無論是這位公公古怪的態度,還是蕭桓的遲遲不歸,所有不同尋常的訊號,都預示著養心殿內的絕境。
陳楓前日回京,只說是送邊境急報,可甚麼急報能讓一個將軍拋棄手下的五萬大軍,親自送到陛下手裡?
自欺欺人也是徒勞,除了傅雲心和那個人的兒子審問了採人,順著線索找到了她這裡,還能有甚麼別的。
春闈舞弊,干涉軍政要務,結黨營私,樁樁件件都夠處斬。此刻每走一步,都是離自己的終局更進一步。
可楊思薇從未感覺如此輕鬆。
嘴角根本壓不下去,邊笑著邊在心裡默數。
二百一十四,二百一十五,二百一十六步。
從養心殿到重華宮,一共二百一十六步,貴為皇后,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也不得不保持著君與臣,夫與妻之間所能達到的最近的距離。
可如今成為了罪人,就能踏進養心殿的門檻。
她察覺到一種微妙的自由,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侯公公守在外面,以看瘋子一樣憐憫的眼神看著她,謹慎道:“陛下有旨,要在養心殿內與娘娘單獨說話,奴才就不隨您進去了。”
楊思薇點點頭,抬腳進了殿內。隨著木門合攏,最後的陽光也被拒絕在外。
養心殿內沒有沉重難聞的湯藥味,更不像生活著一個病人,反倒有些清爽的果香。
不遠處的書桌上擺著一盤水果,成熟得恰到好處,盡職盡責地履行著馥郁空氣的任務。
秀帝歪在榻上,氣定神閒地翻著一冊書,低垂的眉眼竟然有些曾經的影子。
經年流轉,他變了,卻也沒變。
楊思薇忽地有些衝動,想喚上一聲“蕭秀”,正當兩個字即將脫口而出時,榻上的人察覺外人到來,將手中的書放到一邊。
看過來的目光又極盡痛苦和哀傷,是他少年時曾露出過的神情。
那些情緒一閃而過,立刻被遮掩,代替的則是帝王的威嚴。秀帝清了清嗓子,朝她伸手:“楊思薇,朕有些話要問你。”
她知道,這次...再也沒有回頭的可能了。二十多年前,進入重華宮的那天起,他從未喚過自己的名字。
在彼此共同的努力下,裝模作樣地做著相敬如賓的夫妻,幸而如今半隻腳邁進了深淵,也不必再維繫這副假面具了。
她並未裝作乖順將自己的手覆上去,而是徑直坐到了妝臺旁的椅子上,說道:“陛下有甚麼要問的,我一定知無不言。”
“好。”秀帝將伸在半空的手收回去,單刀直入,“這些年,朕對你並不算差,所有的尊貴體面,該給的一樣不少,桓兒出生就立為太子,楊家還有甚麼不放心的,要往朝中安插心腹?”
女子的回答格外坦誠,甚至讓人難以接受:“陛下年歲已高,又疾病纏身,臣妾擔憂未來桓兒坐不上那皇位,自然要安排些支援他的臣子。”
儘管面對咄咄逼人的質問,楊思薇卻覺得十分好笑,單手託著下巴,看著鏡中那人的身影。
榻上的人隱隱露出怒火:“你...你以為借科舉舞弊為家中牟利,在大理寺獄中動手腳殺害傅儀方,又嫁禍給葉家,朕全然不知嗎?哪一樣不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這難道是甚麼天大的恩寵嗎?
楊思薇輕嗤一聲,彷彿聽到了甚麼笑話:“陛下這樣不累嗎?夫妻一體,臣妾做的,全都是您想做的呀。”
秀帝從沒想過一向端莊持重的皇后會這樣同自己說話,表情隱隱有些裂痕。
更重要的是,她的確說出了實情。
傅儀方剛正不阿,是個中直之臣,受天子重用,百姓愛戴。
可中直,乃頑固不化之別名,如何堪當太傅之職。
而葉家,后妃的家族怎麼可能在前朝委以重任。
這兩家早已成了君王的眼中釘肉中刺。
於是秀帝繼續詰問:“這些事也可以無關緊要,朕可以不追究,但當年,你為甚麼要對蕭容和張懷知動手?”
“楊家與他們非敵非友,所有安排,自然都是為了陛下。”
“為了朕?”
“一個奪帝所愛,一個功高蓋主,陛下說最想讓他們死的人是誰?”
當下回應的只有沉默。
隨後,蕭秀沒了方才的咄咄逼人,嘴唇顫抖著囁嚅道:“朕不愛她。”
楊思薇真想劃開他的心看一看。
聽到這話連軍政要務都不關心,第一反應就是她,卻還嘴硬著不愛。
就如同當年在如雨的海棠花下,李存微和蕭容相談甚歡,而不遠處無意間看到這一幕的秀帝,表情落寞,卻堅持說著無事。
捧著面前的空瓷盞,失魂落魄地將滿杯的海棠飲下去。
如同冷宮中傳來那女子難產而亡的訊息,停下批摺子的筆默默良久,只說一句知道了。
此後近十五年沒有子嗣,只說忙於朝政。
多可笑又可悲的人。
“臣妾...我別無所求,只是桓兒一定要做皇帝,這是你欠我的。”
“還有件事,做母親的替兒子安排了曉事女官,還望陛下成全。”
說完這句話,楊思薇頭也不回地出了門。
身後這個男人,她傾注了半生的心血,以求得無怨無悔。
那,愛他嗎?
不愛。
早在進宮當年,父親由戶部尚書轉為魏國公的時候,她便下定決心不愛。
“楊家的姑娘要活的清醒些,早悟蘭因,做好一個臣子該做的。”
這是離家時父親的囑託,也是入宮前唯一的準備。
只因與那人的身份相稱,便要求她毀掉婚約嫁入皇家,做一個尊貴又漂亮的擺設。
可他呢?做皇子時借重臣輔佐上位,登基後又給個名義上的蔭封,將權勢奪取。
這一切都將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後發揮到了極點。
偏偏楊家還要像得了多大的封賞似的,領旨謝恩。
宮裡得寵的女子換了一個又一個。
現今看到葉彩依的恩寵,如同鮮花著錦,烈火烹油一般,她心底升起的也不是嫉妒,而是憐憫。
又一個家族會走向與楊家相同的結局。
皇室的虛偽向來如此。
楊思薇在壓抑中學著喘息,逐漸習慣瞭如何與秀帝相處,把控好君臣夫妻之間的距離,像腳下這二百一十六步一樣,不再行差踏錯。
他的煩惱,憂愁,狠戾,虛偽,都用全部的精力去了解。
也包括他的愛。
瞭解過後,是不擇手段的扶持。
身為皇后,她盡職盡責,從不吃醋,管理下妃嬪間相處和睦。
而背後的楊家,作為沒有實權的國公府,皇室的姻親,不顧雙手染上腌臢,處理一切令人棘手的“髒活”。
或許從世俗意義上她做了很多的錯事,但作為一件皇室的工具,秀帝手中的一把刀。
思薇有這個自信,沒人比她做得更好。
更何況,楊家在二十年前藉著戶部的關係往邊軍安插眼線,在陣前對蕭容和張懷知動手,上上下下要打點多少人。
這麼大的動作,又怎麼可能逃得開他的眼睛。
若真講究手段乾淨,在乎兄弟手足間的感情,早在離開潛邸那年,她楊思薇就坐不上皇后的位置。
只不過如今因為傅雲心他們的密信,陳年舊事才變成了處死她的藉口。
回顧此生,對的起自己的家族,對得起丈夫和兒子,唯獨對不起自己,還有那個沒有出生的...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