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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屏風

屏風

這聲音太過熟悉,雲心一下子就認出了他的身份。

此刻除了久別重逢的喜悅,更多的卻是五味雜陳,辨不出最鮮明的感受。

背後的人離自己不遠,伸手就能碰到。

可蕭煜本該離她很遠,被家國、親情、責任還有太多太多的東西隔開,再也不會相見。

她僵硬地保持著當下的姿勢。

因為不知道該用甚麼樣的表情面對那人。

雲心根本就沒想過兩人會再見面,更別提是在此時此地,還是一手被鎖住的境況下。

而且他問的問題,自己根本無法回答——

醉倒的那段時間裡,沒有任何的記憶。

身後的男子溢位一聲輕笑,傳到雲心耳中,卻帶著點冷意。

“姐姐為甚麼不說話?你昨夜和那位小將軍去了哪裡?”

他語氣溫柔而陌生,連屋內的氣壓都跟著低了幾分。

雲心有種做完壞事被抓包的心虛,與此同時,被鐵器拘束的觸感也在提醒著她,應該提高警惕。

手腕上的東西是蕭煜做的…嗎?

總之眼下的境況太混亂了。

當注意力被調動起來,感官也變得格外敏銳。

帳外不知何時響起了腳步聲,雲心側頭看過去。在陽光照射下,依稀能辨認出投射的人影,陸英左右徘徊許久仍未離去,又躊躇著並不進帳,不知在猶豫甚麼。

雲心指了指床榻後面的屏風,示意蕭煜到那裡躲起來。

“我們是夫妻,為何要躲?”男子湊到耳邊,低聲誘哄的同時,鬆開了握住她的手,轉而用指尖有意無意地撫上那段鎖鏈。

溫熱的吐息拂過耳尖,雲心驀地一抖,從脖子紅到頭頂,整個人縮回床上像只熟透的鵪鶉。

全過程根本不敢正視蕭煜一眼。

沒時間思索他今日犯了甚麼毛病,雲心見那人還不動換,小聲催促道:“在丹陽軍營露面,你不要命了!”

說罷,外面一直在晃盪的人影頓在原地。

難道是自己的聲音沒控制住,讓陸英聽見了?

本就不踏實的心被提到半空,而蕭煜偏偏還嫌不夠熱鬧似的,在此時靠了過來。

“原來姐姐還是很關心我的。”

“雲心姑娘,你起來了嗎?”

兩個聲音同時響起。

蕭煜聽到帳外的人聲,意味不明地看了雲心一眼,往屏風後面去了。

衣角帶起的風有些涼,有些不捨似的從雲心面前溜過,視野中留下的,只有一片黑色衣帶的剪影。

帳內再次恢復一片寂靜,除了手腕上異常的重量,根本不會意識到這一系列變故。

雲心調整一個舒服的姿勢,又鋪好被子,裝作剛剛醒轉的模樣問道:“小將軍找我何事?”

外面的人似乎被嚇了一跳,良久才小心翼翼地說道:“我有些重要的話要對姑娘說,能進帳內嗎?”

雲心嘗試動了動手腕,果不其然,被限制的活動範圍只在這張床榻上。

屏風後靜得出奇。

蕭煜所處的位置能清楚地看到自己的窘境,卻根本沒想幫忙解開鎖鏈。

“現下還未梳洗,恐怕不太方便。”她朝外面喊道。

總之還是先和蕭煜把話說清楚,等重新恢復了自由,有甚麼事再談也不遲。

可陸英卻十分堅持:“我等姑娘洗漱完,再進營帳。”

雲心欲哭無淚。

萬一手上的東西被發現,她該怎麼解釋?

思來想去,眼看著搪塞不過,只好再一次朝屏風後面的人求助。

“幫我解開。”她伸手過去,用最軟的語氣小聲說道。

蕭煜搖了搖頭,用口型說道“沒事的”。

眼底卻滿是熾熱和興奮。

雲心與那雙眼睛對視片刻,便耐不住移開了視線。

要是被發現,乾脆就把蕭煜供出去算了,她自暴自棄地想著,順便還在心裡剜了身後那人好幾眼。

“將軍進來吧。”雲心坐在床沿,將手放在膝蓋上,又搭上薄毯,裝作不耐嚴寒的樣子。

陸英得到允許,進了帳內便尋摸了一把小杌子,擺在雲心面前坐了下來。

而後,他卻視線亂瞟,完全不提來意。

這些行為在有心人看來,倒像是聽到了甚麼風聲,四處尋找可疑的事物。

雲心慌亂之下,表情僵硬地問道:“將軍要說甚麼事?”

“啊。”陸英被嚇得一聲驚呼,拍了拍胸口,“我其實…就是…我找你有些私事要說,所以,昨晚你記得嗎?”

這話說得讓人一頭霧水,好在磕磕巴巴的幾個片段還能拼湊出點意思來。

所以他來是要說昨晚發生的事。

想到屏風後面還藏著個人,雲心勉強扯了扯嘴角。

這還真是,來的太合時宜了,所以這位將軍能不能不說話。

雲心有了些不詳的預感,拒絕道:“酒後戲言做不得數的,更何況我一點都不記得了。”

陸英搖頭,似乎下了甚麼決定,緩緩開口:“第一眼見到姑娘時,我就有了好感,可因為立場和身份,總騙自己不願承認。可後來,與姑娘相處久了,目光總是隨著你走,在昨夜…我終於確定了自己的心意。”

“若姑娘願意,我們離開丹陽,從此周遊列國,自由自在地生活下去。”

說這話時,男子眼底盡是傾慕,一片赤城袒露無疑。

陸英自小成長在丹陽,儘管血脈駁雜,可他依然算是丹陽人,如今已經是名震一方的將軍。而他擁有的這一切,卻願意為情愛捨棄。

如果不是面對一個有夫之婦的話,這的的確確是一場打動人心的剖白。

但此刻,不僅是對有夫之婦,而且女子的夫君就在屏風後。

雲心笑不出來了,身後的視線盯得她發毛。

要是眼神能殺人的話,可能陸英已經死了好幾回了。

“將軍,我已成婚。”

藏在薄毯下的手攪在一起,雲心明顯有些犯難,這種事在襄國從來都不會發生,更別提琢磨該怎麼拒絕。

“我知道。”對面的人仍然堅持著,“可你們不會再見面了,成婚又有甚麼關係。”

可那人現在就在我身後,雲心默默反駁著,卻也不敢說出口。

陸英眼神執著,拼命地想從女子的表情裡找出些甚麼。

他知道雲心對他沒有感情,可也未必對那個襄國皇子有甚麼感情。

父親說過的,襄國人,尤其是皇族的婚姻,都是讓皇帝一指婚,沒見過面的兩個人就成了夫妻。這樣草率又比他和傅雲心強到哪裡去?

將來一點一滴的相處,總會打動人心的。

堅冰都會融化,只要能堅持下來,有甚麼不成的?

小將軍越想越覺得自己有勝算,只等著女子點頭。

然而坐在榻上的人毫不動搖,拒絕道:“抱歉,我還是不能答應將軍。”

挫敗感一剎那如排山倒海似的襲來,陸英依然不死心,追問道:“理由呢?”

雲心坦白:“我與蕭煜,因陛下賜婚而相遇,得父母祝福,所以不可違;家中突發變故,父母橫死,他隨我查案,不離不棄,有恩於傅家,所以不可違;線索盡斷,唯滁州有一線機會,他為調查捨生忘死,情意難能可貴,所以不可違。”

陸英被她這一段話繞的雲裡霧裡,竟乖順的倒好一杯茶遞了過去。

長篇大論之後果然喉嚨發乾,雲心感激地接過去喝了一口。

三個“不可違”不過是避重就輕的狡辯,而真正的理由,有些羞於啟齒。

尤其是在蕭煜本人正聽著的情況下。

可話已至此,如果不能讓陸英徹底放棄的話,倒不如不說。

雲心耳根發熱,硬著頭皮小聲道:“而且,我與他之間,也並非沒有情意。”

說完這句話,她反倒像是卸下了包袱,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我不後悔與他成婚,有雙魚玉佩為證,一生都是他的妻。”

腰間的那枚玉佩沉默地躺在布料上,一如往常。

陸英坐在那裡,像被砌成了一座雕像。不知道過去多久,就在雲心以為還沒打消他念頭,準備再補上兩句的時候。

那人終於有了動作——

他起身,將小杌子放回原位。

“我會向陛下進言,讓你早日回到襄國。”

再次視線相交,陸英臉上並沒有悲傷,反而笑得十分灑脫。

留下這句話,他便出了營帳。

雲心目送著人離開,有些感慨。彼此之間雖然沒有情意,但這人拿得起放得下,又加上灑脫直言的性格,是個可交的朋友。

忽然腰間傳來一陣癢意,兩枚玉佩重新合在一起。

身邊的床鋪下陷,黑色的衣帶恰好落在她手邊。

蕭煜似乎心情很好,連眼睛裡都有笑意,嘴裡喃喃道:“一生都是他的妻。”

雲心聽到她的話被重複,臉和耳朵全都燒得通紅,小聲抱怨:“那你還要鎖著我嗎?”

這句話,被女子含羞帶怯地說出來,在蕭煜看便有了些別的意味——

已經是兩情相悅了,還要將她禁錮住嗎?

當然要,只是不能用鎖鏈。

他解開了鐵鏈,將雲心拉到屏風後,又從身後抱了上來。

這下兩人的姿勢完全和做賊一樣,皂香逐漸佔據狹窄的空間,附著到每一片衣料和肌膚上。

像一個無形的懷抱,更加緊密地禁錮住女子。

蕭煜湊到雲心耳邊,輕輕咬住那點泛紅的耳尖,逗弄似的舔舐。

天下每個男子都是如此,將覬覦者驅除,將戀慕者桎梏。

本能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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