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119章 夜景

夜景

夜色深沉,又有幕籬遮擋,周遭的景色在黑暗中變為混沌的一片,不管走到哪裡都無甚區別。

如果不是距離營地的光亮越來越遠,光用眼睛分辨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否在移動。

身後來自陸英的溫度一點點傳過來,將雲心的後背烘得很是暖和。戰馬也刻意放緩了速度,在軍營外信步閒遊,直到握住韁繩的那雙手緊了緊,便乖順地停了下來。

陸英率先下馬,又伸手將雲心拉下來,順便摘掉了女子頭上的幕籬。

離開營地,如果不向著滁州,再往遠處去植被就會越來越少,如今腳下的已經可以成為沙漠了。

星河璀璨,夜空如洗,沒有燈火的暈染,人聲的攪擾。

上下一空,唯獨兩人一馬,還有一頂幕籬而已。

眼前橫著一座小沙山,遮住了半輪月亮。

雲心僵硬地笑道:“小將軍為何帶我來這裡?”

陸英牽馬,隨手將幕籬拋到馬鞍上,那白紗一起一落,竟調皮地蓋在了馬肚子上,穩穩地停住了。

戰馬無奈地發出鼾聲,跺了跺蹄子。

陸英指著山坡,解釋道:“不是答應帶你出來看看風景嗎?那邊的景色可是一絕。”

在沙海中難辨方向,不過也能借軍營的光線一用,雲心四下打量一番,已經知道了身處的位置。

“醴泉據說確為丹陽盛景,先謝過將軍了。”說著,她便往前走去。

本想賣個關子,卻被雲心一語道破,陸英愣了半晌才追上女子,好奇道:“姑娘怎麼知道是醴泉?”

這處沙山並不難走,只是與硬實的土地不同,細軟的金沙每踩一腳便下陷幾寸,本來只需要幾十步的距離,卻硬生生被抻長了。

雲心沒有走過這樣的路,又是大傷初愈,很快便喘息連連,落了下風。

陸英走在她前面,蹲下身子說道:“上來吧,我揹你過去。”

然而女子並未搭話,只是加快了腳步,繞過了擋在面前的人。

一番心意沒能激起半點波瀾,陸英也並不在意,耐心道:“腿上不要太用力,這東西就是越緊張越拖你下去,放鬆些就會好很多。”

見陸英是認真的在幫自己,雲心也默默點了點頭,學著他的樣子往前走,開口道:“出了軍營向西北,進入沙漠後走不了多遠便是醴泉。”

這倒是人盡皆知的事。

可要說丹陽人盡皆知這無可厚非,一個襄國的女子,又是怎麼知道他們的地形地貌的呢?

這地方又沒有嚮導,若不是從小住在這附近,誰也找不出方向來,她竟能看出是西北?

陸英滿腦袋問題,卻不知應該先從哪個問起。

兩人很快便登上頂峰,坐在原地賞景。

從此處往下去是一片谷地,在正中央的便是醴泉。

說是泉水,卻沒有泉眼,實際上就是一片湖泊,湖面如鏡,恰好映照出高懸的月亮,從山坡上看過去,倒像是兩輪月亮交相輝映,將周圍都灑上銀光。

女子的眼底被湖面的銀光灑上星芒,陸英深深地看了一眼,將腦中的那些問題都忘卻,轉頭安靜地看著湖面。

遠處有白色鴻鵠飛過,落在水面中,將月光攪成碎銀,也打破了兩人的寂靜。

“將軍像是喜歡熱鬧的性子,沒想到會來這裡賞景。”雲心抱著膝蓋,含笑看著湖心白色的一點。

陸英搖搖頭:“小時候心情不好就會來這裡,長大也就習慣了。況且,這地方也很熱鬧啊?”

雲心側頭看著他。

“有清風,明月,有鴻鵠。”陸英拿手指點了這幾樣,又蜷起手指,緩緩道,“現在還有你。”

“起碼我覺得很熱鬧。”他補充道。

話說得漫不經心,被提及的人卻臉上一熱,默默道:“這有甚麼好熱鬧的。”

陸英耳力不錯,將這話一字不落地聽了進去。

那隻白色的鴻鵠歇了片刻,很快便飛走了。

“那個人沒死,起碼陸紗沒有下死手。”陸英從腰上解下酒囊,狠狠灌了一口。

那個人說的是誰,兩人心知肚明。

“當時,你在現場嗎?”雲心撥弄著身旁的沙子,將兩人中間隔出一個沙坑。

她的小動作沒有逃過另一個人的眼睛,卻也沒有被制止。

過了幾息,坑內順勢放入了一個酒囊,另一隻手補完了剩餘的工作,像堆沙堡似的拍了拍,讓這東西借力站在地上。

“我不在。”陸英坦誠道,“但是能肯定,陸紗動了真感情,我看她的表情就知道。”

“丹陽這一代人,大多數都對襄國極其仇視,陸紗身為丹陽的公主,從沒有對敵人手軟過。”陸英嘆了口氣,微微扯動嘴角,“不過這次恐怕是個例外。”

幸而見君一回顧,從此思君朝與暮。

不只是陸紗,他又何嘗不是這樣呢?

從徐冽手中把人救下,起初只不過是看不慣他虐待旁人的手段,可之後呢,自己又是怎麼一點一點將這女子放在心上的?

他答不出來。

也許是見到她與陸明待在一起時,那發自內心的笑容,也許是她在篝火下那動人的演奏,那失神悵惘的一面…

可雲心與陸紗在帳內的談話,卻提醒了陸英——

她是有夫君的。

陸英心中有種莫名的感覺,化作一顆大石頭堵在喉嚨那,上不來下不去的,令人說不出來半句話。

立在身旁的酒囊被拿了起來,周圍的沙子立刻聚在一起,將小坑填平了些。

雲心喝了一口,呆呆地看著遠處平靜無波的醴泉。

明明方才還在喧鬧中觀看歌舞。

丹陽還真是個有趣的地方,若餘生都在這裡度過,或許也不會寂寞吧…

兩人各懷心思,在沉默了好一會。

“其實我並不希望兩國開戰,而且這一切的導火索是糧食。”雲心揉了揉有些發熱的眼眶,酒意上湧,有些微微的眩暈。

陸英點頭:“我也不希望,可很多事不是不希望就不會發生,說不定,我父親也不希望留在丹陽無法回到故國呢。”

反正在襄國也有個掛念的青梅,現在人死了,連她兒子都順帶著關心。

雲心覺得陸英的話有理,繼續說道:“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就像…我明知道和蕭煜恐怕再也見不了面了,可這些日子卻異常清晰的感覺到,我心悅他。”

似乎是醉意催使,她晃晃悠悠地一側身,差點栽倒在沙地裡。幸好陸英眼疾手快,伸臂一撈,將女子摟在懷裡。

這些無意識中說的話,不停地提醒著陸英。

自己的心上人是一位敵國的女子,他們立場不同,是將軍與俘虜的關係,無論是看各自的身份,或是彼此的心意,兩人都無法走到一起。

“不過——”懷裡的人話鋒一轉,笑了起來,“如果抓到了採人,我此生的心願便完成了大半。就算無法與心悅之人相守,也不礙事。”

雲心指著澄澈的夜空,絮絮叨叨地說著自己的經歷:“本來沒想過成婚,議親的年紀進宮,盤算著到了歲數出來周遊天下,過恣意隨性的生活,說到這裡,其實祈春節我就很喜歡,醴泉的景色也很好。”

陸英的理智頃刻間崩斷,甚麼身份立場,管她有沒有夫君,還未告知自己的心意,就設定重重阻礙,不過是逃避罷了。

戰場上都沒逃過,面對心悅的女子怎麼能逃?

“我幫你抓到採人,問出你父親身死的真相,之後,我就帶著你周遊天下,去看各處的景色,如何?”

父親在丹陽的身份尷尬,沒了他這個將軍兒子,回家做個賦閒的王爺挺好。

至於他,沒了這個身份,反倒少了一重血脈的枷鎖。

錢財也不成問題,大不了去滁州走鏢,一趟就能賺好些天的用度。

等走累了或是吵架了,他就說些好玩的逗人開心。

只要她願意,沒甚麼不行的。

陸英滿懷期待地晃了晃雲心的肩膀,卻發現人早已睡熟了,好像對方才發生的一切並不知曉。

空中又一次掠過飛鳥,一前一後地直奔醴泉而來。

一對白色的鴻鵠在水中交頸棲息,似乎是把這片靜謐當作了今夜的棲息地。

陸英悄悄地起身,在遠處的戰馬隨即走了過來,溫順地等著雲心被抱到背上,踏著平穩的步子向遠處的火光走去。

.

不知過了多久,晨光照進營帳內,將雲心從睡夢中鬧醒。

宿醉的疼痛讓她下意識皺了皺眉,四周的環境十分熟悉,正是她在丹陽軍中的那間營帳。

可自己是怎麼回來的?

昨晚最後的記憶就是在醴泉那賞景,好像還和陸英說了很多話,可具體說了甚麼,現在卻一句都想不起來。

雲心揉了揉發脹的太陽xue,準備起身去洗漱,剛一離開床榻,左邊手腕便被巨大的力量扯了回去。

她往拉扯自己的方向看,卻發現了駭人的一幕——

手腕不知何時被鎖鏈扣住,寒鐵所制的東西,用多大力氣也掙不開,而鎖鏈另一頭則是套在了床柱上。

與此同時,空出來的右手被人輕輕握住,身後靠過來了一個人!

“雲心姐姐,我在這裡等了你一夜。”

皂香緩緩纏繞上來,一向清潤的男聲在此刻聽來卻有些陰沉。

A−
A+
護眼
目錄